
錄音師 Eddie Kramer 回憶,他和吉米·佩吉(Jimmy Page)合作時,喜歡把小失誤留在唱片裡,覺得這樣整體更有味道。〈Whole Lotta Love〉一開頭那聲咳嗽,就是這樣被留下來的。 這一篇繼續問那三件事:誰錄的?用什麼器材?當時怎麼想?這五首裡,有人把吉他當成怪聲產生器,有人用了一把全世界只有寥寥幾把的特製琴,也有一首,吉他手的名單我們只能查到一半。查不到可靠紀錄的地方,一樣照實說。
邊讀邊聽

〈Whole Lotta Love〉:中段的怪聲是拉出來的

誰錄的
齊柏林飛船(Led Zeppelin)的吉米·佩吉。
那段主樂句是他 1968 年夏末在 Pangbourne 想出來的。1969 年 4 月,這首歌在倫敦 Barnes 的 Olympic 錄音室打頭陣,開啟了《Led Zeppelin II》的錄音。之後又在洛杉磯的 A&M 錄音室加錄,8 月 29、30 日在紐約做最後的混音,在旁邊陪佩吉的是 Eddie Kramer。
用什麼器材
佩吉接受 Total Guitar 訪問時說得很清楚:〈Whole Lotta Love〉聽到的音箱,是 Vox 的 Super Beatle 音箱頭,接 Rickenbacker 的 Transonic 音箱箱體。
這批音箱頭有個來歷。佩吉說,Yardbirds 的 Paul Samwell-Smith 離團時把設備留了下來,其中就有這些音箱頭。他聽說披頭四用過它們,因為現場的尖叫聲太大,需要更大聲的音箱。
Marshall 是後來才換上的。佩吉說,1969 年工作排得很滿,路上的經理擔心音箱壞了找不到替代品,而大家都有 Marshall,他才換過去。他的說法是,第二張專輯在紐約錄的那幾首,錄到最後已經用上 Marshall。
中段那些聲音,他說是用特雷門琴(Theremin)和自己的 Les Paul 做的:特雷門琴負責大部分高音,Les Paul 負責低的部分。

至於那段主樂句用哪一把琴彈,我們查不到可靠紀錄,所以不寫。
當時怎麼想
佩吉說,他一直想像這首歌的中間要很前衛。他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怎麼做,剩下就是動手。
他把那把 Les Paul 大幅降調,然後直接拉扯琴弦,拉出一堆低沉的咆哮聲。他自己的形容,大意是廣播上不該出現的邪惡聲音。
混音時,Kramer 幫他做聲像移動和效果,還在錄音帶機上用低頻振盪器(LFO)把整個聲音往下拉、再抬起來,讓聲音跟著節奏起伏。佩吉說,在一首歌的中間做這種事,之前沒有人做過。
另一個細節是倒轉回音(backwards echo)。Louder 報導,佩吉第一次用這個效果,是在 Mickie Most 的一場錄音,這首歌又用上了。
這首歌的更多故事,可以看本館的〈Whole Lotta Love〉專篇。
〈Come Together〉:慢下來,變成沼澤

誰錄的
披頭四(The Beatles)。1969 年 7 月 21 日在 Abbey Road 錄音室錄基本軌,用四軌錄音帶:保羅·麥卡尼(Paul McCartney)的貝斯在第一軌,喬治·哈里森(George Harrison)的吉他在第二軌,林哥·史達(Ringo Starr)的鼓在第三軌,約翰·藍儂(John Lennon)的導唱、拍手和鈴鼓在第四軌。
有個細節很有意思:Beatles Bible 寫,藍儂唱導唱的時候,手上沒有拿吉他。
後面幾天又加錄了吉他。7 月 22 日,電鋼琴和吉他加在第五軌,另有吉他和沙鈴加在第六軌;7 月 30 日,最後的吉他疊錄在第七軌。這些後加的吉他是誰彈的,Beatles Bible 沒有寫。該站的人員表列了藍儂彈節奏吉他、哈里森彈主奏和節奏吉他,但沒有說哪一段是誰,所以這裡不分。
用什麼器材
我們查不到可靠紀錄,所以不寫琴和音箱的型號。

Guitar World 談《Abbey Road》專輯的錄音時提到,當時幾乎沒有拍錄音照片,連錄音師 Geoff Emerick 也說,自己忙著架麥克風、弄聲音,沒有注意誰彈了什麼。
Emerick 倒是提過整張專輯的聲音:Abbey Road 當時換了新的晶體管混音台,錄出來的節奏軌比以前的真空管混音台柔和,不那麼衝,疊錄上去的東西也跟著柔和一點。
當時怎麼想
這首歌原本不是現在的樣子。
麥卡尼回憶,藍儂帶來的是一首很輕快的小歌,聽起來和查克·貝里(Chuck Berry)的〈You Can't Catch Me〉太像,藍儂也承認很接近。麥卡尼就建議改成「沼澤般的(swampy)」感覺,整個慢下來。他自己說,那條貝斯線很大程度決定了歌的氣氛。
〈Dirty Diana〉:沒有人告訴他要彈什麼

誰錄的
Steve Stevens,比利·艾鐸(Billy Idol)的吉他手。這首歌的吉他獨奏是他彈的。
維基百科整理的專輯內頁名單(《Bad》特別版)另外還列了 Paul Jackson Jr. 彈主奏吉他、David Williams 彈節奏吉他,但沒有說各彈哪一段,這裡就不細分。
怎麼找到他的,Stevens 自己說:製作人昆西·瓊斯(Quincy Jones)想在〈Beat It〉之後再做一首搖滾歌,問了 Van Halen 的製作人 Ted Templeman 推薦誰,Templeman 提了他的名字。Templeman 當時是簽下他的 Warner Brothers 的 A&R。
用什麼器材
Stevens 在 Guitar World 的訪問裡回答得很直接:音箱是一台 1960 年代後期的 Marshall Plexi,他說那台至今還在他手上。
琴是一把 Charvel,他說那把琴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魔力,是他當時的主要錄音吉他,現在也還留著。他那時是 Hamer 的代言人,錄這首歌卻是用 Charvel。
當時怎麼想
他去之前很緊張,因為他沒有做過比利·艾鐸以外的錄音,以為會有一大群隨行人員。
結果他一開門,錄音室裡只有麥可·傑克森(Michael Jackson)、昆西·瓊斯和一位錄音師,氣氛和錄艾鐸的唱片一樣。他說瓊斯讓他放鬆下來。
他們先給他旋律和節奏的部分,之後瓊斯叫他進去,想怎麼彈就怎麼彈。Stevens 說對方沒有指定音色,也沒有指定獨奏要彈什麼,只問他,如果沒有人指導,他自己會怎麼彈。那樣彈出來的東西,成了這首歌大部分的獨奏和結尾。
傑克森對節奏要求很精準,對吉他則只是哼出想要的方向,不會指定彈哪個音。
另一個細節是長度:他說自己彈的原版有七、八分鐘,後來被剪短了。
獨奏錄完後,傑克森對他說,他很喜歡那些高音。
〈With or Without You〉:一把會自己延音的琴

誰錄的
U2 的 The Edge。他的吉他聲音來自一把特製的「無限吉他」(Infinite Guitar),是加拿大音樂人 Michael Brook 發明的。
用什麼器材
Fender 的文章整理得很清楚:Brook 在做 1985 年的首張專輯《Hybrid》時,想要延音,原本訂了一個 EBow,貨一直沒到,他就自己動手改裝琴。做法是在琴上多加一顆拾音器,讓它把聲音反射回原本的拾音器,形成迴圈,音就能一直延續下去。
製作人布萊恩·伊諾(Brian Eno)把這個發明告訴 The Edge,The Edge 去找了 Brook。Brook 一開始說自己不是做樂器的,後來改裝了 The Edge 的一把 1965 年 Stratocaster。
錄這首歌時用的音箱,Fender 的文章轉述 Daniel Lanois 的話:無限吉他是接在 The Edge 當時的設備上,一台 Vox AC30,另外大概還有一台 Korg SDD-3000 數位延遲效果器。
當時怎麼想
這首歌的錄音一度卡住。寫 U2 專書的作者 Aaron J. Sams 說,團員曾經談過放棄這首歌。
轉機在無限吉他送到那天。當時錄音帶上已經有 The Edge 想出來的和弦,加上一台 Yamaha 節奏機。據 Lanois 說,The Edge 把新琴接上去試音,兩人都被它的聲音嚇到。Fender 的說法是,第一遍已經很好,Lanois 請他再彈一遍。Hot Press 的說法也是兩遍就完成。這兩遍後來都留到了成品,之後沒有再改。
這段延音吉他不是在大錄音間,是在專門討論歌詞的那間「歌詞室」錄的。
有個細節對學吉他的人有參考價值:Brook 原本以為這把琴最適合配很髒的破音,The Edge 卻選了很乾淨的聲音,用的是琴上那種閃亮的泛音。
歌的結尾也是。The Edge 說,他直覺想用很簡單的東西收尾,旁人都說不行,但他在爭論中占了上風,他到現在還覺得那樣做有點勇敢,因為結尾本來可以做得大很多。
〈Love Story〉:九把木吉他疊成的聲音

誰錄的
泰勒絲(Taylor Swift)唱,製作人 Nathan Chapman 負責吉他和其他很多樂器。
錄音是 2008 年 3 月在納許維爾的 Blackbird Studio。Chapman 說,主唱那一軌,是泰勒絲和樂團一起現場錄的;那個樂團只有木吉他、貝斯和鼓,其他東西都是後來疊錄上去的。
現場那位木吉他手是誰,我們查不到可靠紀錄,所以不寫。單曲 CD 內頁的名單(維基百科整理)把泰勒絲列在主唱、作詞作曲和和聲,沒有列她彈吉他。名單上有吉他的人有 Nathan Chapman、Bryan Sutton(木吉他)、Kenny Greenberg 和 Grant Mickelson(電吉他)、Tim Van der Kull(額外吉他),但沒有寫誰彈哪一段,這裡也不分。
用什麼器材
我們查不到吉他的琴款和收音方式,所以不寫。Chapman 只提過一件事:他想這首歌裡大約有九把木吉他疊在一起。
當時怎麼想
這首歌後來有兩個版本。
給鄉村電台的版本,保留了鄉村味的樂器。給流行電台的版本,是 Chapman 自己用筆電重新做的:他把鄉村版的樂器靜音,加上流行版聽得到的新聲部,新的電吉他是用 Amplitube Stomp I/O 錄的。
所以同一首歌,吉他的角色在兩個版本裡不一樣。想聽差別的人,可以找兩個版本對照著聽。
下一篇
下一篇繼續往下寫其他全世界最紅最知名的歌。清單會照歌手和樂團平均排。
參考資料
- Guitar World,〈Jimmy Page reveals his Whole Lotta Love amp – a Beatles fave〉:
- Guitar World,〈Jimmy Page Discusses "Evil Sounds" Heard on New Led Zeppelin Re-Issues〉:
- Ultimate Classic Rock,〈Jimmy Page〉談〈Whole Lotta Love〉:
- Louder,〈The complicated journey towards legend of Led Zeppelin's Whole Lotta Love〉:
- Beatles Bible,〈Come Together〉:
- Beatles Bible,〈Recording: Come Together〉:
- The Paul McCartney Project,〈Recording "Come Together"〉:
- Guitar World,〈A guide to the recording equipment, songs and instruments featured on The Beatles' Abbey Road〉:
- Guitar World,〈Steve Stevens on turning down Roth and recording Dirty Diana〉:
- Guitar World,〈Steve Stevens recording Dirty Diana with Michael Jackson and Quincy Jones〉:
- MusicRadar,Steve Stevens 談〈Dirty Diana〉:
- Ultimate Classic Rock,Steve Stevens 談〈Dirty Diana〉:
- 維基百科,〈Dirty Diana〉(人員表):
- Fender,〈Eternal Recurrence: The Infinite Guitar〉:
- Fender,〈Inside the Song: The Sustained Brilliance of U2's 'With or Without You'〉:
- Hot Press,〈The Secret History of The Joshua Tree〉:
- Guitar World,〈How the Infinite Guitar saved two U2 songs〉:
- ProAudio Review,〈Taylor Swift — Love Story〉(網路典藏):
- 維基百科,〈Love Story (Taylor Swift song)〉(人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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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With or Without You〉的吉他是用什麼彈的?
U2 的 The Edge,用的是 Michael Brook 發明的無限吉他,一把改裝過的 1965 年 Stratocaster,多加了一顆拾音器做出延音迴圈。歌裡那段又長又亮的聲音,就是靠它。
〈Dirty Diana〉的吉他獨奏是誰彈的?
比利·艾鐸的吉他手 Steve Stevens。他說自己用的是 1960 年代後期的 Marshall Plexi 音箱和一把 Charvel 吉他,製作人昆西·瓊斯只叫他放手去彈。
〈Whole Lotta Love〉中段的怪聲是怎麼做出來的?
吉米·佩吉用特雷門琴和 Les Paul 做的。他把琴大幅降調,直接拉扯琴弦,再由 Eddie Kramer 在混音時加上聲像和低頻振盪器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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