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 年，倫敦艾比路錄音室。喬治·哈里森（George Harrison）正在錄製他的三張唱片套裝《All Things Must Pass》，從美國納許維爾請來了一位踏板鋼弦吉他手彼特·德瑞克（Pete Drake）。錄音室裡有一位年輕的英國吉他手也在幫忙彈，名字沒有被印在唱片上，他叫彼得·佛萊普頓（Peter Frampton）。就在這段錄音期間，德瑞克讓佛萊普頓見識了一樣東西：一根含在嘴裡的塑膠管，讓踏板鋼弦吉他的聲音像人在唱歌。佛萊普頓從此記住了這個聲音。六年後，這個聲音讓他的一張現場專輯，成為 1976 年全美最暢銷的唱片。
它是怎麼「說話」的：聲音繞進嘴裡再出來
Talk box 的原理說穿了很簡單，卻很像一個惡作劇。吉他的訊號先經過放大，送進一個小小的喇叭單體；這個喇叭不是朝外放聲音，而是把聲音灌進一根塑膠管。塑膠管的另一頭，含在演奏者嘴裡。
接下來，吉他手只要「做嘴形」，不用真的出聲：嘴巴張大、嘟起、舌頭往前往後，琴聲經過口腔，就像經過一個會變形的共鳴箱，被塑造成「啊」「喔」「咿」等母音。最後，裝在嘴邊的麥克風把這個被「咬」過的琴聲收起來，送到音響。一個腳踏開關，讓吉他手決定聲音要走 talk box，還是走一般的音箱。
所以，你在唱片上聽到的「吉他在講話」，其實是吉他和人的嘴巴合作的結果：吉他負責音高和音色，嘴巴負責母音和咬字。這也是為什麼同一台機器，不同的人用起來聲音差很多；嘴巴怎麼動、話怎麼「說」，全看演奏者自己。
為什麼嘴巴能讓吉他「說話」？我們平常說話時，聲帶只負責發出嗡嗡的基本聲音，真正讓「啊」和「咿」聽起來不一樣的，是口腔和舌頭擺出的形狀，它們會讓某些頻率變強、某些頻率變弱。Talk box 做的事，就是把聲帶換成吉他：吉他提供聲音，嘴巴照樣負責把它「捏」成字。所以只要吉他手會說話，就能讓吉他說話。
很多人會把 talk box 和「聲碼器」（vocoder）搞混。維基百科的整理說得很清楚：talk box 是把樂器的聲音真的送進嘴裡，用身體去改變它，在搖滾樂裡最常見，也最常配吉他；聲碼器則是用電子電路把人聲和樂器的訊號混合處理，幾乎都配合合成器使用，在電子音樂裡比較常見。一個靠嘴巴，一個靠電路。
1939 年：一位樂團領班，和太太的喉嚨麥克風
Talk box 的故事，要從比搖滾樂還早的年代說起。根據《Vintage Guitar》雜誌 2013 年 9 月號麥可·德雷尼（Michael Dregni）的專文，1939 年，美國樂團領班兼鋼棒吉他手阿爾維諾·雷（Alvino Rey）做出了一個叫「會唱歌的吉他」（Singing Guitar）的效果。
他的做法很特別：讓太太露易絲（Luise）站在簾子後面，喉嚨上貼著一支碳粒式喉頭麥克風，跟著吉他的旋律「對嘴」做口形；吉他的聲音透過她的喉嚨被塑造，聽起來就像吉他在唱歌。阿爾維諾·雷後來還在 1940 年代的電影裡，和一個叫「Stringy」的會說話鋼棒吉他木偶一起演出。維基百科記載，這段效果出現在 1944 年的電影《Jam Session》裡。
同一年，還有另一項發明。根據維基百科，1939 年，吉爾伯特·萊特（Gilbert Wright）發明了「Sonovox」，原理是把發聲器貼在喉嚨上，讓聲音從嘴巴裡被塑形出來；美國喜劇女星露西兒·鮑爾（Lucille Ball）還在一支新聞短片裡示範過它。Sonovox 第一次用在音樂上，是 1940 年電影《The Ghost Breakers》的配樂。
這些早期的發明，都還不是我們今天熟悉的「把管子含在嘴裡」。但它們已經抓到了同一個想法：人的嘴巴和喉嚨，本身就是一個非常靈活的濾波器。只要讓樂器的聲音「經過」人的口腔，樂器就能說話。
從這個角度看，阿爾維諾·雷夫妻那套「一個人彈、一個人對嘴」的做法，反而很有啟發性：它把吉他手和「嘴巴」拆成兩個人，讓我們看清楚，會說話的其實不是機器，而是那張做出口形的嘴。三十年後的 talk box，只是把這兩個人合併成一個人而已。
納許維爾的〈Forever〉：會說話的踏板鋼弦吉他
真正把塑膠管送進嘴裡的，是納許維爾的鄉村樂手。《Vintage Guitar》的專文說，1960 年代，踏板鋼弦吉他手比爾·韋斯特（Bill West）用一個 8 吋紙盆喇叭、一個漏斗和一根塑膠管，做出一台簡單的 talk box；他的太太，是鄉村歌手朵蒂·韋斯特（Dottie West）。
1964 年，彼特·德瑞克用這種裝置錄了一首〈Forever〉，讓踏板鋼弦吉他「唱」出旋律。根據維基百科與美國鄉村音樂名人堂的資料，這首歌在 1964 年 3 月進入排行榜，最高拿到告示牌百大單曲榜第 25 名，賣出超過一百萬張、拿到金唱片，德瑞克也因此有了「會說話的鋼弦吉他之王」的外號。
德瑞克自己對這個效果有一句很傳神的形容，《Vintage Guitar》引用他的話：吉他是你的聲帶，你的嘴巴是放大器。喬·沃爾許（Joe Walsh）後來也一直說，他的 talk box 來自韋斯特。
德瑞克的裝置有一個大問題：太小聲了。維基百科提到，他那台用 8 吋喇叭和漏斗做的機器，音量只夠在錄音室裡用，搬到吵鬧的舞台上就聽不見了。這個「太小聲」的問題，要再等將近十年，才有人真正解決。
同一時期，衝浪搖滾樂團冒險者樂團（The Ventures）1965 年的聖誕專輯裡，鋼弦吉他手瑞德·羅茲（Red Rhodes）也在〈Silver Bells〉用了 talk box。會說話的吉他，開始從鄉村樂慢慢走進流行樂。
第一台量產的「袋子」：從史提夫·汪達到傑夫·貝克
1969 年，美國音箱公司 Kustom Electronics 推出了第一台大量生產的 talk box，名字很直白，就叫「The Bag」（袋子）。根據維基百科，設計者是道格·福布斯（Doug Forbes），他還指出，這個概念更早以前曾經以「人工喉頭」的名義申請過專利。
用一台醫療裝置的原理來做吉他效果，本身就很奇妙。人工喉頭是讓失去聲帶的人，靠外部的振動在口中形成聲音；talk box 做的事剛好反過來，是讓一個本來不會說話的樂器，借用人的嘴巴來說話。
「袋子」很快就被名人用上了。維基百科記載，1972 年，史提夫·汪達（Stevie Wonder）在電視節目《The David Frost Show》上用 Kustom 的袋子演出一段組曲，讓全美國的電視觀眾看見了 talk box；1973 年，傑夫·貝克（Jeff Beck）在聖塔莫尼卡演出〈Superstition〉時也用了它。1974 年，艾瑞克·克萊普頓（Eric Clapton）在專輯《461 Ocean Boulevard》的〈Mainline Florida〉裡用了 talk box，平克·佛洛伊德的大衛·吉爾摩（David Gilmour）也在同年的巡演獨奏中用上這個效果。
《Vintage Guitar》的專文還提到一個細節：佛萊普頓說，史提夫·汪達 1972 年專輯《Music of My Mind》裡的 talk box，是影響他的作品之一。一台從鄉村樂走出來的小機器，就這樣在幾年之內，傳遍了靈魂樂、藍調搖滾和前衛搖滾。
喬·沃爾許：一句「自己想辦法」，和一首〈Rocky Mountain Way〉
把 talk box 帶上搖滾排行榜的，是喬·沃爾許。他當時剛離開詹姆斯幫樂團（James Gang），組了自己的樂團 Barnstorm。根據《Vintage Guitar》的專文，比爾·韋斯特有一天把那台自製的 talk box 交給了沃爾許，只告訴他：把一頭含進嘴裡，然後自己想辦法。
沃爾許真的想出辦法了。1973 年，他的單曲〈Rocky Mountain Way〉發行，收錄在第二張個人錄音室專輯《The Smoker You Drink, the Player You Get》。維基百科整理，這首歌最高拿到告示牌百大單曲榜第 23 名；歌裡那段像在「說話」的吉他獨奏，就是 talk box 的聲音，也讓很多人第一次在搖滾電台聽到它。
這首歌的作者除了沃爾許，還有 Barnstorm 的團員羅克·葛瑞斯（Rocke Grace）、肯尼·帕薩雷利（Kenny Passarelli）和喬·維塔萊（Joe Vitale），可以說是整個樂團一起寫出來的。它在《錢櫃》（Cash Box）雜誌的百大單曲榜更拿到第 13 名；1977 年，它甚至在英國重新上榜，排到第 39 名。一首四年前的歌能在另一個國家重新走紅，talk box 那段獨奏功不可沒。
這首歌的誕生也很有畫面。沃爾許在 2012 年 6 月 12 日的《霍華·史登秀》（The Howard Stern Show）上回憶，1972 年他在科羅拉多的家裡除草，抬頭看見落磯山脈前緣的積雪，歌詞就一下子冒了出來。不過他在別的訪談裡也說過，歌詞是在卡里布牧場錄音室（Caribou Ranch）錄專輯時寫的。至於伴奏，製作人比爾·席姆齊克（Bill Szymczyk）回憶，原本是在邁阿密 Criteria 錄音室錄的一段藍調 shuffle 演奏，後來在卡里布牧場只留下鼓，整首重新編了一次。
問題又回到了「太小聲」。錄音室裡沒問題，到了巡演現場，韋斯特那台小機器就被樂團的音量淹沒了。這時候，一位音響工程師出現了。
鮑勃·海爾：替死之華樂團架音響的人，做出大功率 talk box
鮑勃·海爾（Bob Heil）是美國伊利諾州人。根據聖路易公共廣播電台 2024 年 3 月 4 日轉載的《Belleville News-Democrat》報導，他十五歲就在聖路易的福克斯劇院（Fox Theatre）彈奏劇院用的大型管風琴，還學會替上千根音管調音。對聲音的敏感，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他的大轉機發生在 1970 年。同一篇報導說，死之華樂團（Grateful Dead）要在聖路易的福克斯劇院演出，卻缺一套音響系統；海爾把自己的音響搬過去，演出非常成功，樂團就邀他帶著音響一起上路巡演。之後他又替誰樂團 1971 年的《Who's Next》巡演設計音響。
他的事業版圖很廣。報導寫到，他在 1966 年從故鄉馬里薩（Marissa）一家叫「Ye Olde Music Shop」的小店起家，後來成立了 Heil Sound；他還替誰樂團《四重人格》（Quadrophenia）巡演打造四聲道音響，也和傑夫·貝克合作過。他同時是業餘無線電的愛好者，寫過好幾本音響技術的書。這樣一個懂管風琴、懂大型音響、又懂無線電的人，來解決「talk box 太小聲」的問題，再適合不過。
替沃爾許做 talk box，是在這段時間。《Vintage Guitar》引用海爾的回憶：他和沃爾許拿了一顆 250 瓦的 JBL 單體，做了一個低通濾波器，再把整套「管線」接好。這台大功率的 talk box，讓會說話的吉他終於能在巡演舞台上被聽見。維基百科與《Vintage Guitar》都記載，海爾的 talk box 在 1974 年開始量產；最早的五十台外殼是玻璃纖維做的，後來才改成金屬盒。
1988 年，海爾把 talk box 的製造權賣給了 Dunlop，這款產品到今天仍在生產。海爾在 2024 年初因癌症過世，享年 83 歲。他留下的 talk box，現在陳列在克里夫蘭的搖滾名人堂博物館裡。
回頭看，talk box 的歷史裡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接力：韋斯特把它做出來、德瑞克讓它上排行榜、沃爾許把它帶進搖滾，海爾讓它大聲到能上舞台。每一個人都只往前推了一步，加起來，就是一件改變吉他聲音的發明。
彼得·佛萊普頓：讓整個體育館的人一起轉頭
再回到那位在艾比路看呆了的年輕吉他手。佛萊普頓十六歲就在流行樂團 The Herd 走紅，後來加入藍調搖滾樂團 Humble Pie。根據《American Songwriter》2024 年 11 月 14 日的專文，他從 1971 到 1975 年發行的四張個人專輯，商業成績都不算成功。
同一篇文章說，當時海爾正好是佛萊普頓的現場音響工程師，替他裝上了這台機器。坊間流傳最廣的說法，是海爾在 1974 年聖誕節把一台 talk box 送給佛萊普頓當禮物；音響專業雜誌《Mix》也是這樣寫，但特別說明這是一則「傳說」。可以確定的是，佛萊普頓從 1974 年起開始在舞台上使用海爾的 talk box。
觀眾的反應出乎意料。《Vintage Guitar》引用佛萊普頓的話：當時沒有人聽過這種聲音，所以大家都猛然轉過頭來。他在台上用吉他「說」出歌詞，台下的人先是愣住，接著瘋狂歡呼。這個效果成了他現場演出最受期待的段落。
《Vintage Guitar》的專文也記下了一些技術細節：海爾第二代的 talk box 換了另一款喇叭單體；佛萊普頓搭配的是一台改裝過的 1970 年代 Marshall 音箱，而且故意把音色開得帶點破音，因為這樣「說」出來的字比較清楚。後來佛萊普頓還推出了自己的版本，叫做 Framptone。
1976 年，他把巡演的現場錄音集結成雙唱片《Frampton Comes Alive!》。根據維基百科整理的告示牌紀錄，這張專輯一開始只排在第 191 名，1976 年 4 月 10 日那一週登上告示牌專輯榜冠軍，前後一共拿下 10 週冠軍，在榜上待了 97 週，是 1976 年全美最暢銷的專輯，後來獲得美國唱片業協會 8 白金認證。專輯裡的〈Show Me the Way〉和〈Do You Feel Like We Do〉都打進告示牌單曲榜前十名，兩首歌裡都有那段會說話的吉他。
它的生命力也很驚人：1977 年，它仍排在告示牌年終專輯榜第 14 名；2020 年，這張專輯被選入葛萊美名人堂。一張現場專輯能紅這麼久，在當時非常少見，也讓唱片公司開始認真看待「現場專輯」這種形式。
一張四年來都不算成功的歌手的現場專輯，突然變成全美最暢銷的唱片，talk box 在這個轉折裡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2024 年海爾過世時，音樂雜誌《MusicRadar》引用佛萊普頓的悼念，說他永遠感謝不完海爾。
幾十年後，有人問他，現在的自動修音（Auto-Tune）聽起來不是很像 talk box 嗎？根據《American Songwriter》引用的 2023 年《Ultimate Guitar》訪談，佛萊普頓的回答是：自動修音聽起來有點像，但那是數位的；talk box 仍然是類比的，你能用它做到數位做不到的事，所以他到現在還在用。
從艾比路錄音室裡那個沒被列名的年輕樂手，到 2024 年入選搖滾名人堂的資深吉他手，佛萊普頓的職業生涯走了半個多世紀。這段路上當然不只有 talk box，但只要他在台上把那根塑膠管湊到嘴邊，台下的觀眾就知道接下來是哪一段，跟著大聲歡呼，這幾乎成了他每場演出的固定儀式。
後來的人：〈Livin' on a Prayer〉與放克樂的說話吉他
佛萊普頓之後，talk box 在 1980 年代又紅了一次。邦·喬飛樂團（Bon Jovi）1986 年的專輯《Slippery When Wet》裡，吉他手里奇·山伯拉（Richie Sambora）在〈Livin' on a Prayer〉用 talk box 彈出那段有名的「哇、哇」主旋律。
山伯拉在《Vintage Guitar》2001 年 2 月號的訪談裡回憶，他第一次提議要用 talk box 時，團員都笑他；結果效果一出來，就成了這首暢銷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讓歌「聽起來很硬」。他也很老實地說，這個效果不是每首歌都適合，有時候用起來就是很蠢。至於影響他的人，他點名的正是佛萊普頓的《Frampton Comes Alive!》和喬·沃爾許。
在放克與 R&B 的世界裡，也有人把 talk box 玩到出神入化。維基百科記載，Zapp 樂團的羅傑·特勞曼（Roger Troutman）在 1980 年代用 Electro-Harmonix 的「Golden Throat」talk box 搭配合成器，做出他招牌的機器人般的歌聲；而啟發他的，同樣是佛萊普頓。會說話的吉他，從此不只屬於吉他。
還有一些很冷門的例子。維基百科記載，1976 年鋼鐵丹樂團（Steely Dan）的華特·貝克（Walter Becker）在〈Haitian Divorce〉裡加了 talk box；2015 年電影《星際大戰：原力覺醒》裡，那顆圓滾滾的機器人 BB-8 的聲音，也是用接上 iPad 的 talk box 做出來的。
近年還出現了不用塑膠管的版本。維基百科提到，製作人 Bosko 在 2014 年想出一種不用管子的設計，把電磁換能器貼在喉嚨上，2018 年 6 月在 Kickstarter 募資，2019 年推出，叫做 ElectroSpit。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 1939 年貼在喉嚨上的那個點子。
一個人同時做三件事：talk box 為什麼難用
看起來只是把管子含在嘴裡，真正用起來卻很考驗人。吉他手要同時做三件事：雙手照常彈奏，嘴巴跟著旋律做出每一個字的口形，身體還得一直貼近麥克風，因為收音的麥克風就在嘴邊，人一離開，那個「說話」的聲音就不見了。再加上腳下的開關，要在對的那一拍把聲音切進來、切出去。
咬字是另一個難題。依照前面說的原理，talk box 只能借用口腔的形狀，所以「啊、喔、咿」這類母音最容易做出來；需要舌頭、牙齒用力的子音就比較模糊。這也是為什麼很多 talk box 的經典段落，「說」的都是很短、很好辨認的字，或乾脆只做出「哇、哇」的母音變化，像〈Livin' on a Prayer〉那段主旋律。
音色也要配合。前面提到佛萊普頓故意讓音箱帶一點破音，就是因為泛音多一點，嘴巴能「塑形」的材料就多一點，字也比較清楚；太乾淨的聲音，經過口腔之後反而容易糊成一團。這和我們平常調破音、調 EQ 的道理是一樣的：聲音裡有什麼頻率，後面的效果才有東西可以處理。
所以 talk box 雖然是一台機器，最後決定好不好聽的，還是人。德瑞克說「你的嘴巴是放大器」，山伯拉說它有時候聽起來很蠢，兩句話其實說的是同一件事：同一台 talk box，放在會用的人手上是神來一筆，放在不熟的人手上，就只是一個怪聲音。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Talk box 最有趣的地方，是它讓人重新想一件事：吉他的聲音其實離人聲很近。很多吉他手說，好的獨奏要「像唱歌一樣」，推弦要有呼吸、樂句要有長短、句尾要像說完一句話那樣收起來。Talk box 只是把這件事變成真的聲音而已。
練獨奏時，可以試著先把旋律唱出來，再用吉他彈一次。唱的時候自然會換氣、會有輕重，彈的時候把這些地方保留下來，樂句就會比較有表情。佛萊普頓的 talk box 段落之所以讓人記得，不只是因為聲音新奇，更因為他彈的旋律本來就很好唱。
另外，talk box 的故事也提醒我們：很多效果器不是一個人發明的，而是一群人接力改良出來的。有人先做出粗糙的原型，有人用它寫出名曲，有人把它做得更大聲、更耐用。我們今天腳下的每一顆效果器，背後都有這樣一段故事。真正重要的，始終是用它彈出什麼音樂。
最後，talk box 也是一個很好的提醒：效果不是越多越好。山伯拉自己都承認，這個聲音不是每首歌都適合；佛萊普頓用了幾十年，也只在幾首歌的關鍵段落拿出來。練團或編曲時，與其整首都開著效果，不如想清楚哪一段最需要它，讓它在對的時間出現，聽眾才會記得。
參考資料
- Vintage Guitar：Heil Talk Box（Michael Dregni，2013 年 9 月號）
- Vintage Guitar：Richie Sambora 專訪（Lisa Sharken，2001 年 2 月號）
- American Songwriter：Speaking Volumes: Peter Frampton and the Talk Box（Tom Endyke，2024 年 11 月 14 日）
- St. Louis Public Radio／Belleville News-Democrat：Bob Heil, the Metro East's rock 'n' roll sound pioneer, dies at 83（2024 年 3 月 4 日）
- MusicRadar：Live sound and Talk Box pioneer Bob Heil has died, aged 83（2024 年 3 月）
- Mix：Heil Talk Box 與 Frampton 的聖誕禮物傳說
- Country Music Hall of Fame：Pete Drake 介紹（〈Forever〉與「會說話的鋼弦吉他之王」）
- Wikipedia：Talk box（阿爾維諾·雷、Sonovox、Kustom The Bag、史提夫·汪達、BB-8、ElectroSpit）
- Wikipedia：Forever (The Little Dippers song)、Pete Drake（〈Forever〉排行紀錄）
- Wikipedia：Rocky Mountain Way（引用 The Howard Stern Show 2012 年 6 月 12 日、Rolling Stone 2016 年 5 月 19 日）
- Wikipedia：Frampton Comes Alive!（告示牌排行、年終榜、RIAA 認證、葛萊美名人堂）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Talk box 把吉他的聲音送進塑膠管、灌進嘴裡，靠嘴形改變母音，再用麥克風收音，和靠電路處理的聲碼器不同。
- 1939 年阿爾維諾·雷用太太的喉頭麥克風做出「會唱歌的吉他」，同年也有 Sonovox 的發明。
- 1964 年彼特·德瑞克用比爾·韋斯特做的裝置錄下〈Forever〉，打進告示牌第 25 名；1969 年 Kustom 推出第一台量產的「The Bag」。
- 喬·沃爾許 1973 年的〈Rocky Mountain Way〉讓 talk box 進入搖滾樂，鮑勃·海爾替他做出能上舞台的大功率版本。
- 彼得·佛萊普頓的《Frampton Comes Alive!》1976 年拿下 10 週冠軍、成為當年全美最暢銷專輯，talk box 從此和他的名字連在一起。
常見問題
Talk box 和聲碼器（vocoder）有什麼不同？
Talk box 是把樂器的聲音真的送進嘴裡，靠嘴形和舌頭改變母音，再用麥克風收起來，在搖滾樂裡最常搭配吉他。聲碼器則是用電子電路把人聲和樂器訊號混合處理，多半搭配合成器，在電子音樂裡較常見。
用 talk box 的時候要出聲嗎？
不用。演奏者只要做出說話的嘴形，聲音來源是吉他本身，嘴巴只是改變聲音的形狀。麥克風收到的是被口腔「塑形」過的琴聲，所以聽起來像吉他在講話。
最有名的 talk box 歌曲有哪些？
常被提起的有彼得·佛萊普頓〈Show Me the Way〉與〈Do You Feel Like We Do〉、喬·沃爾許〈Rocky Mountain Way〉、邦·喬飛樂團〈Livin' on a Prayer〉，以及更早的彼特·德瑞克〈Forever〉。
照片：Carl Lender／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Jim Summaria／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kevin／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Druss379／CC0／Wikimedia Commons
Simonb11／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Bennett from Brooklyn, USA／CC BY-SA 2.0／Wikimedia Commons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親自一對一教學（台北學吉他・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 盧家宏 著《吉他故事館》版權所有・歡迎轉載分享，請註明出處並附本頁連結；請勿刪除作者署名或當成自己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