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西的卡波耶拉(capoeira)圓圈裡,一切從一根弦開始:一把木弓、一條鋼絲、一個葫蘆,敲出單調卻讓人停不下來的節奏,圓圈裡的人就跟著開始移動。1960 年代初,吉他手巴登·包威爾(Baden Powell)把這個聲音搬到六條弦上,和詩人維尼休斯·德·莫賴斯(Vinicius de Moraes)寫成〈Berimbau〉。這一課來看看,一把吉他怎麼去模仿一根弦的樂弓,又怎麼替巴西音樂打開一扇新的門。
先認識主角:只有一根弦的 berimbau
berimbau 是一種樂弓:一根彎曲的木弓,兩端拉一條鋼絲,靠近下端綁著一個挖空的葫蘆當共鳴箱。演奏者一手握弓,同時用手指夾著一枚石頭或銅幣,壓上或離開鋼絲,讓音高在兩個音之間切換;另一手拿細棍敲弦,手上常常還握著一個叫 caxixi 的小編織沙鈴。把葫蘆的開口貼近肚子或拉開,還能讓聲音變悶或變亮。
這種樂弓的源頭可以追溯到非洲,隨著被奴役的非洲人來到巴西。19 世紀初到巴西作畫的法國畫家德布雷(Jean-Baptiste Debret),就畫過街頭彈奏樂弓的人。後來它成為卡波耶拉最核心的樂器:卡波耶拉是融合武術、舞蹈與音樂的非裔巴西傳統,圓圈中的兩個人隨著 berimbau 的節奏攻防,節奏的快慢也決定了動作的風格。
對吉他手來說,berimbau 的聲音有三個特點:只有兩三個音、節奏一再反覆、敲擊感很強。這三點,就是〈Berimbau〉這首歌在吉他上要模仿的東西。
這首歌的誕生:詩人和吉他手的合作
巴登·包威爾 1937 年生,是在里約長大的吉他手,古典吉他技巧紮實,又熟悉森巴、巧羅與爵士和聲。1962 年前後,他和詩人兼外交官維尼休斯開始密集合作,兩人寫歌的經過,在巴登那一課已經講過,這裡只說結果:〈Berimbau〉就是那段合作裡最早廣為流傳的歌之一。
有資料說,這首歌的靈感來自里約山坡上那些不知名的卡波耶拉玩家。維尼休斯的歌詞借用了卡波耶拉圓圈裡的意象,聽起來像一段帶著告誡意味的民間歌謠;巴登的吉他則負責把 berimbau 的聲音「彈」出來。整首歌的旋律與和聲很精簡,重點不在華麗的轉調,而在一個貫穿全曲、像樂弓一樣不斷反覆的節奏型。
錄音現場:1963 年,Elenco 唱片的兩個版本
根據唱片資料,這首歌最早的錄音出現在 1963 年 Elenco 唱片的專輯《Vinicius & Odette Lara》,是維尼休斯和女演員兼歌手奧黛特·拉拉(Odette Lara)合作的唱片,〈Berimbau〉排在第一首,吉他就是巴登。同一時期,巴登自己在同一家唱片公司錄的專輯《À Vontade》裡也收了這首歌,製作人是 Elenco 的創辦人阿洛伊修·德·奧利維拉(Aloysio de Oliveira)。
Elenco 是 1960 年代初里約一家小而講究的唱片公司,專門錄 Bossa Nova 與新一代巴西音樂人,以編制精簡、錄音乾淨著稱。在這樣的錄音裡,巴登的吉他站在最前面:沒有大樂團,只有吉他、簡單的打擊樂與人聲,那個模仿樂弓的節奏型因此聽得特別清楚。
歌一出來就有很多人翻唱。1964 年,歌手娜拉·萊昂(Nara Leão)與艾杜·洛博(Edu Lobo)都錄了自己的版本;之後裘賓、阿斯特魯德·吉爾貝托等人也錄過。1967 年,法國歌手克勞德·努加羅(Claude Nougaro)把它改寫成法文歌〈Bidonville〉,在法國大受歡迎。
經典吉他段落:低音弦上的「樂弓」
這首歌吉他最有名的地方,是開頭與貫穿全曲的那個反覆音型。巴登用低音弦模仿 berimbau:在兩個相差大約一個全音的音之間來回,節奏固定、帶著強烈的切分,就像樂弓上石頭一壓一放的效果;上方則偶爾補上短促的和弦,像 caxixi 沙鈴的沙沙聲。整段聽起來不像在彈和弦,反而像在打鼓。
要做出這種敲擊感,右手的拇指非常重要。巴登的低音彈得很有力、很有顆粒,不是溫柔的 Bossa Nova 那種輕撥;有時候撥完會立刻用手掌或手指把聲音止住,讓每個音短而乾脆,像棍子敲在鋼絲上。這種「把吉他當打擊樂器」的觀念,正是非裔巴西音樂和一般森巴伴奏最不一樣的地方。
和聲上,這首歌帶著調式音樂的味道,不太依賴功能和聲的推進,比較像在一個固定的低音上,讓旋律和和弦色彩慢慢變化。這也很接近 berimbau 本身:一個持續的基礎音,上面有人唱、有人拍手。
器材:尼龍弦吉他,加上一雙會打鼓的手
巴登錄這首歌用的是尼龍弦古典吉他、手指撥弦、標準調弦,沒有效果器。他長期使用的琴的確切廠牌,目前找不到一致可靠的資料,這裡不寫。要彈出這首歌的味道,關鍵不在琴,而在右手:拇指要有力、止音要乾淨,指甲修得短而圓,能讓節奏的顆粒更清楚。
怎麼練:把吉他變成一把樂弓
第一步,只練低音的兩個音。在低音弦上找兩個相差一個全音的音,用拇指照固定的節奏來回彈,先慢慢彈、數清楚每一下落在哪裡。可以先去聽一段真正的 berimbau 演奏,把那個節奏唱出來,再搬到吉他上。
第二步,練止音。每個低音彈完,用拇指輕輕回到弦上,或用右手掌側面碰一下弦,讓聲音短一點。對比著彈長音與短音,你會發現短音讓節奏一下子活了起來。
第三步,加上上方的和弦。和弦要短、要輕,像沙鈴點綴,不要蓋過低音。第四步,試著一邊彈一邊哼旋律,確認節奏型在唱歌時也不會亂。最後,用節拍器慢慢加速,但記住,這首歌的魅力在律動,不在速度。
小故事:非裔森巴的第一聲
〈Berimbau〉之後,巴登和維尼休斯越來越深入非裔巴西的音樂與信仰,把坎東布雷(candomblé)、翁班達(umbanda)和卡波耶拉的元素寫進歌裡,1966 年完成專輯《Os Afro-Sambas》。很多人因此把〈Berimbau〉看成這條路的起點:它證明了來自非洲的節奏,可以和古典吉他技巧、Bossa Nova 的和聲放在同一首歌裡。
有趣的是,這首歌後來又回到了卡波耶拉的世界。1969 年,卡波耶拉大師比姆巴(Mestre Bimba)的錄音裡,也出現了以〈São Bento Grande〉為名、與這首歌相關的版本;São Bento Grande 正是卡波耶拉的一種節奏名稱。一首從樂弓得到靈感的吉他歌,就這樣繞了一圈,回到了樂弓身邊。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吉他可以模仿別的樂器:從樂弓、鼓到沙鈴,學會用耳朵觀察其他樂器,是發展伴奏創意的好方法。
- 節奏型本身就能撐起一首歌:這首歌的核心不是複雜和弦,而是一個反覆、穩定、有個性的節奏型。
- 止音和長音一樣重要:讓聲音短一點,往往比多彈幾個音更能做出律動。
- 認識音樂的文化來源:知道卡波耶拉與 berimbau,彈這首歌時才會有方向感。
參考資料
- Originals.be:Berimbau(Baden Powell / Vinícius de Moraes)原唱與早期翻唱資料
- Sunnyside Records:Baden Powell 藝人介紹
- Encyclopaedia Universalis:Baden Powell(1937–2000)
- O Povo:Conheça Baden Powell, o músico que casou bossa nova com candomblé
- Rush Hour Records:Baden Powell《À Vontade》唱片介紹
- Wikipedia:Baden Powell (guitarist)、Berimbau(僅作線索,並與其他來源交叉核對)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Berimbau〉由巴登·包威爾作曲、維尼休斯·德·莫賴斯作詞,用吉他模仿卡波耶拉的單弦樂弓 berimbau。
- berimbau 由木弓、鋼絲與葫蘆共鳴箱組成,用石頭或銅幣切換音高,是卡波耶拉圓圈的核心樂器。
- 最早的錄音出現在 1963 年 Elenco 唱片的《Vinicius & Odette Lara》,巴登自己的《À Vontade》也收錄了這首歌。
- 吉他的重點是低音弦上反覆、帶切分與止音的節奏型,把吉他當成打擊樂器來彈。
- 這首歌常被看成巴登與維尼休斯「非裔森巴」之路的起點,後來發展出 1966 年的《Os Afro-Sambas》。
- 練習方法:先唱出樂弓的節奏,再用拇指練兩個低音、練止音,最後加和弦與旋律。
常見問題
berimbau 是什麼樂器?
berimbau 是一種源自非洲的樂弓,由木弓、一條鋼絲和葫蘆共鳴箱組成,用細棍敲弦、用石頭或銅幣改變音高,是巴西卡波耶拉最重要的樂器。
〈Berimbau〉收在《Os Afro-Sambas》裡嗎?
不在。〈Berimbau〉在 1963 年就已經錄音發行,《Os Afro-Sambas》是 1966 年的專輯。不過兩者是同一條創作路線,常被放在一起討論。
這首歌的吉他難在哪裡?
難在右手的律動:拇指的低音要有力、節奏要穩、止音要乾淨,上方的和弦又不能蓋過低音。音不多,但要彈出味道需要時間。
沒有古典吉他可以練嗎?
可以用鋼弦木吉他先練節奏型,但原版的聲音來自尼龍弦古典吉他,想要接近原味,建議用尼龍弦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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