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在台灣找一段大家都哼得出來的吉他尾奏,〈Hotel California〉大概排在最前面。可是這兩分鐘的雙吉他對話,差一點就沒有留下來:錄音那天,作曲者自己忘了當初彈了什麼,最後是靠一通打回加州的電話,把答案從海邊的房子裡『播』了出來。
七月的馬里布海邊:一捲沒人看好的卡帶
故事要從唐·費爾德(Don Felder)租下的海灘房子說起。他在自傳《Heaven and Hell》裡回憶,大約 1974 或 1975 年,他剛租下馬里布(Malibu)海邊的房子,某個七月的好天氣,他穿著泳褲濕答答地坐在客廳沙發上,大門敞開。據他說,那串和弦進行,就是在這樣的心情裡冒出來的。
費爾德的習慣,是把點子錄成純樂器的 demo 交給團員挑,每張專輯大約準備十五、六個。這一首是在家裡後房間錄的:一把 12 弦吉他、他自己彈的貝斯、一台節奏機,還試著模仿他想像中和喬·沃爾許(Joe Walsh)對話的感覺。唐·亨利(Don Henley)聽到帶點拉丁與雷鬼味道的它很有興趣,據說還取了個暫時的名字叫「Mexican Reggae」。之後亨利和葛連·佛萊(Glenn Frey)寫詞;亨利後來說,這首歌談的是美國文化的過度與奢華,也談藝術與商業之間不安的平衡。
費爾德自己卻不看好:六分多鐘、前奏一分鐘、中間有安靜段落、結尾還有兩分鐘 solo,絕不是單曲的格式。結果專輯在 1976 年 12 月上市,單曲於 1977 年 2 月發行,5 月 7 日登上美國告示牌 Hot 100 冠軍。
錄了三次的歌:洛杉磯、邁阿密,和一個太高的調
專輯從 1976 年 3 月開始錄。製作人比爾·席姆契克(Bill Szymczyk)要求到邁阿密的 Criteria 錄音室錄,於是專輯一半在洛杉磯 Record Plant、一半在邁阿密完成。〈Hotel California〉本身據整理錄了三次:兩次在洛杉磯,最後一次在邁阿密。問題出在調性:亨利唱起來太高,費爾德一路把調往下降,從 E 小調降到 B 小調;第二次的速度又太快,直到第三次,調、速度與感覺才讓大家滿意。費爾德說,B 小調並不是一個彈起來很舒服的調。
最有名的一幕發生在尾奏。費爾德原本以為,他和沃爾許按下錄音鍵就能隨性對彈。才彈幾句,亨利就走進來喊停,要他們『照 demo 彈』。可是那捲 demo 是一年前錄的,他完全想不起來當時彈了什麼。
他們只好打電話回加州。費爾德在訪談裡說,他請馬里布家裡的管家翻出那捲卡帶,放進手提收錄音機,話筒對著喇叭播給他聽,他在邁阿密這頭邊聽邊學回自己寫過的東西。這個細節有些轉述寫成『太太』,這裡採用費爾德本人在 MusicRadar 與 Loudwire 訪談中的說法:管家。沃爾許則聽費爾德當初模仿他的那一版,彈出很接近的東西。
這段 solo 花了多久,說法不太一樣:席姆契克回憶是兩天左右,費爾德則說大約三天。可以確定的是,它是兩個人磨出來的,不是一次即興過關。
兩把吉他怎麼對話:那段尾奏的結構
先看底下的和弦。主歌的八個和弦,以 B 小調來說:從主和弦出發,接到屬和弦(大三和弦),再一路往下經過降七級、四級、降六級、降三級,然後是四級小和弦,最後回到屬和弦。這種下行的感覺,有人認為是佛朗明哥常見和弦進行的變形。屬和弦帶著和聲小調的味道,所以聽起來不只是單純的自然小調。
這也讓 solo 很有挑戰:每個和弦可用的音都在變。只用一個五聲音階也行,但好聽的做法,是抓住每個和弦的內音,讓旋律跟著和聲走。費爾德和沃爾許像在『說話』,就是因為他們不是各彈各的,而是輪流唱一句,再進入雙吉他的平行和聲,最後在琶音裡一起收尾。
琴與音箱:這首歌錄音時用了什麼
前奏那段像水波的琶音,費爾德說是 Takamine 12 弦木吉他,上面裝了 DeArmond 拾音器。木吉他用麥克風收音,放在混音中間;拾音器的訊號則接到 Echoplex 磁帶迴音器和 Leslie 旋轉喇叭,做出飄動的空間感。席姆契克回憶,他用三支麥克風錄這把 12 弦琴,拾音器則送進兩個小型 Orange 音箱,再用立體聲收音。solo 則是費爾德那把 1959 年的 Gibson Les Paul Standard;沃爾許用的琴與音箱,各來源說法不一,這裡不下定論。
很多人以為原版是雙頸吉他錄的,其實不是。雙頸 Gibson EDS-1275 是為了巡迴演出才出現:費爾德說,在排練場排這首歌時,他發現沒辦法同時顧到前奏與 solo,又不想一直換琴,才想到雙頸。現場版本裡,12 弦那一頸據說夾移調夾在第七格,用 Leslie;六弦那一頸用來和沃爾許對彈。這把琴後來收藏在克里夫蘭的搖滾名人堂。
怎麼練:先慢,再拆,最後才『對話』
這首歌最大的敵人是耐心。先練前奏的琶音:右手指法維持穩定,原曲主歌速度大約每分鐘 74 拍上下,你可以先放得更慢,用節拍器把每個和弦換準,再逐步加速。左手的難點是 B 小調周圍的封閉和弦,可以把八個和弦拆成兩個一組,每組反覆換二十遍,再串起來;換和弦時,先讓手指移到下一個形狀上方,再一次落下。
練尾奏分三步:先把每個樂句哼出來,哼不出來的地方就是還沒抓到的節奏;再把兩把吉他分開,一次只練一把,慢速反覆;最後錄下其中一把,自己彈另一把,才能練到兩人之間的呼吸與音準。推弦的音準尤其重要,每次都要先在腦中想好目標音。
小故事:預言失準、不在場的獎座,和一本讀者票選
費爾德說,自己從沒這麼高興過『看走眼』。據說亨利堅持這首就是單曲。這首歌拿下葛萊美年度唱片(Record of the Year),但據 Songfacts 的說法,樂團當天沒有出席,因為亨利不相信這類比賽,而且提摩西·B·舒密特(Timothy B. Schmit)剛加入,大家正在排練。
後來這段尾奏一再出現在票選裡:1998 年,英國《Guitarist》雜誌讀者票選它為史上最佳吉他 solo;2012 年,《Guitar World》的百大吉他 solo 名單裡,它排在第八。費爾德也說,在舞台上照原版彈這段 solo,是他對聽眾的責任。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好樂句常是磨出來的:兩分鐘的 solo,花了兩三天。
- 把點子錄下來:一捲卡帶、一段手機錄音,可能是經典的起點,也可能在你忘記時救你一命。
- 看和弦的『功能』,不只看名稱:同一串和弦,能用音階、和弦內音和平行和聲做出不同旋律。
- 雙吉他的樂趣在合作:練的時候,也要聽另一把琴在說什麼。
參考資料
- Rolling Stone:The Eagles' Hotel California: 10 Things You Didn't Know
- MusicRadar:Don Felder 訪談(Hotel California 的故事)
- Loudwire:Don Felder: How the Eagles Wrote Hotel California
- Guitar World:Don Felder Discusses His Signature Hotel California EDS-1275 and 1959 Les Paul;Don Felder 2013 訪談
- Tape Op:Bill Szymczyk 訪談
- American Songwriter:Behind the Song: The Eagles, Hotel California
- Songfacts:Hotel California 條目
- Wikipedia:Hotel California(作為線索核對);Gibson EDS-1275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費爾德在馬里布海邊房子裡寫下〈Hotel California〉的和弦進行,並錄成 12 弦吉他、貝斯與節奏機的 demo。
- 專輯在洛杉磯與邁阿密錄製,這首歌錄了三次,調性從 E 小調一路降到 B 小調。
- 錄音時亨利要求尾奏照 demo 彈,費爾德忘了內容,請管家用收錄音機把卡帶透過電話播給他聽。
- 前奏用 Takamine 12 弦琴,經 Echoplex 與 Leslie;solo 用 1959 年 Les Paul Standard。
- 雙頸 EDS-1275 是為了巡演才出現,並非原版錄音用琴。
- 練習時先慢練琶音與換和弦,再拆開兩把吉他的樂句,最後才合奏對話。
常見問題
〈Hotel California〉是誰寫的?
音樂由唐·費爾德寫,歌詞主要由唐·亨利與葛連·佛萊完成。費爾德先在馬里布的家中錄下純樂器的 demo,亨利與佛萊聽了之後寫詞,成為老鷹合唱團 1976 年同名專輯的主打歌。
〈Hotel California〉的吉他 solo 是即興的嗎?
不完全是。費爾德說尾奏大致來自他的 demo;錄音時亨利要求照 demo 彈,費爾德因為忘了內容,請管家用電話播放卡帶給他聽,再和喬·沃爾許花上兩三天磨出最後的版本。
〈Hotel California〉原版錄音是用雙頸吉他嗎?
不是。據費爾德說,前奏用 Takamine 12 弦木吉他,solo 用他的 1959 年 Gibson Les Paul Standard。雙頸 EDS-1275 是為了現場巡演,一把琴同時彈前奏與 solo 才使用的。
〈Hotel California〉是什麼調?
完成版是 B 小調。據說最初試錄時的調太高,亨利唱起來吃力,費爾德就把調性一路降低,從 E 小調降到 B 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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