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當成搖滾象徵的破音 Riff，當初竟然只是『先錄起來、之後再找管樂手重錄』的草稿。這一課從 1965 年 5 月芝加哥與好萊塢的兩次錄音現場說起，看看一台剛上市幾年、原本賣不動的破音盒，怎麼被一場投票留在唱片裡，又怎麼改變了吉他手的聲音。
一份沒打算發行的草稿
如果你讀過《百大吉他手》裡基斯·理查茲（Keith Richards）那一課，已經知道這個 Riff 據說是他半夜在旅館裡迷迷糊糊錄下來的，後面還跟著一大段鼾聲。這一課不重講那個夢，我們換個角度：後來成為搖滾象徵的破音聲，當初其實只是一份『草稿』。
1965 年 5 月，滾石樂團（The Rolling Stones）正在美國巡演，順便錄音。理查茲腦中的這段旋律，其實是管樂的聲音；他說自己當時是把這首歌想成有管樂頂著的樣子，還擔心 Riff 太像瑪莎與凡德拉斯合唱團（Martha and the Vandellas）的〈Dancing in the Street〉。主唱米克·傑格（Mick Jagger）回憶，這首歌剛開始比較像民謠，理查茲甚至覺得這個 Riff 太簡單，不像單曲。
芝加哥的第一次，好萊塢的第二次
第一次正式錄音在 1965 年 5 月 10 日，地點是芝加哥的 Chess 錄音室，那裡是滾石樂團心中的『聖地』，他們崇拜的藍調前輩都在那裡錄過音。那一版由布萊恩·瓊斯（Brian Jones）吹口琴，理查茲彈的是原音吉他，聽起來比較輕。理查茲後來說，錄完時他覺得頂多當 B 面或專輯歌曲。這一版還被樂團拿去上美國電視節目《Shindig!》，用對嘴的方式演出。
兩天後，也就是 5 月 12 日，樂團轉到洛杉磯好萊塢的 RCA 錄音室重錄。這一次查理·瓦茲（Charlie Watts）換了新的鼓點，理查茲則踩上剛到手的 Maestro 破音盒。他對美國雜誌《Blender》說，破音把高頻削掉，加上新的節奏，產生了一種很有意思的聲音。根據資料，這一版由瓊斯彈原音吉他、比爾·懷曼（Bill Wyman）彈貝斯，錄音室樂手傑克·尼奇（Jack Nitzsche）彈鋼琴、打鈴鼓，不過鋼琴在早期單聲道版本裡幾乎聽不見。
本來要請管樂手來吹的那一句
重點來了：理查茲一再說，他踩破音盒彈的那一段，只是先錄起來給管樂手參考的暫代版，破音是在『模仿』管樂的聲音，之後要再找人重錄。後來奧提斯·瑞丁（Otis Redding）在 1965 年錄了自己的版本，真的讓管樂吹那段旋律，算是替理查茲圓了夢。
但團員、經紀人兼製作人安德魯·盧格·奧德漢（Andrew Loog Oldham）和 RCA 的錄音師戴夫·哈辛格（Dave Hassinger）聽完，都覺得不用改了。據貝斯手懷曼的說法，最後是投票，理查茲與傑格大敗。於是草稿直接變成成品，從錄音到美國發行不到一個月。《告示牌》雜誌（Billboard）6 月 12 日的榜單上，這首歌以第 67 名進榜，7 月 10 日那一週登上第一名，連續四週；英國版則要到 8 月 20 日才發行。
據 The Conversation 的文章，仔細聽的話，開頭三十多秒的地方還能聽到踩下破音盒開關的一聲輕響，這聲音沒被消掉，剛好提醒我們：破音當初只是順手加上去的。
那一台破音盒：Maestro FZ-1
這個聲音來自吉普森（Gibson）1962 年推出的 Maestro FZ-1 Fuzz-Tone，由錄音工程師格倫·斯諾迪（Glenn Snoddy）與雷維斯·霍布斯（Revis Hobbs）設計，電路用三顆鍺電晶體，由兩顆 1.5 伏特的電池供電。當年它的賣點，就是讓吉他吹出像銅管的聲音，所以理查茲拿它來代替小號與薩克斯風，一點也不意外。
他當時用哪一把琴，各家說法不同：吉他媒體提到他那幾年常用 Epiphone Casino 與 Les Paul，但沒有清楚說明這首歌用了哪一把，所以這裡不下定論。調弦方面，沒有看到需要特殊調弦的記載，一般教學都以標準調弦彈奏。可以確定的是，理查茲在回憶錄《Life》裡說他當時一直嫌破音不夠，把音箱開到快燒掉還是不滿意。歌紅了以後，FZ-1 一夕翻身，據 Wikipedia 與《Guitar World》，吉普森的庫存賣到缺貨；據 guitar.com 整理，1964 年它幾乎賣不出去，1965 年賣出三千多台，1966 年更多達約兩萬台。有趣的是，理查茲後來說，滾石樂團之後再也沒有用破音盒錄過音。
怎麼練：用最少的音，練最穩的搖滾
整首歌以 E 為中心，和弦大致是 E、D、A，帶著搖滾與藍調常見的混合利地安（Mixolydian）色彩，也就是把大調第七音降低半音。Riff 本身的音域很窄，幾乎都擠在低音區，所以不同資料對它有幾個音，數法也不同，有人說三個、有人說五個、有人說八個，差別只在算到哪裡為止。
練習時有三個重點。第一是節奏：速度大約每分鐘 137 拍上下，先用節拍器放慢一半，每個音都用同樣的下撥，把長短音的差別練清楚，再慢慢加速。第二是破音的控制：破音越大，音與音之間越容易糊，建議先用近乎原音的音色把每個音彈乾淨，再加破音；左手換位時確實放開，別讓多餘的弦跟著嗡嗡響。第三是和弦與 Riff 的切換：Riff 彈兩次、刷一小節和弦，再回到 Riff，反覆練，並且跟著鼓的重拍念節奏，吉他才不會搶在鼓前面。
小故事：從草稿到名單上的名字
這首歌後來的成績單相當驚人：2004 年，《滾石》雜誌（Rolling Stone）在『史上最偉大 500 首歌』中把它排在第二名；2006 年，美國國會圖書館把它的錄音列入國家錄音登記（National Recording Registry）。傑格說，這首歌讓滾石樂團從一支普通樂團變成了超級樂團。它也打開了破音盒的市場，之後的車庫搖滾與迷幻搖滾，有不少樂團都踩上了 Maestro Fuzz-Tone。而那位原本不滿意這個版本的人，從此得一輩子在每一場演唱會上彈這個 Riff。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草稿也可能成為作品：理查茲只是想先錄個樣子，結果成了經典。練琴、寫歌時，別急著丟掉第一個點子。
- 效果器是用來『說話』的：破音在這首歌裡原本是在模仿管樂，所以選音色前，先問自己想模仿什麼樣的聲音、什麼樣的情緒。
- 簡單的 Riff 更要把細節做好：音的長短、力道與節奏，決定了這幾個音會不會被記住。
- 別人的耳朵有時比自己準：理查茲被投票否決，最後證明大家聽對了。多聽朋友與老師的意見，會讓你更接近想要的聲音。
參考資料
- Billboard：Rewinding the Charts: 50 Years Ago, The Rolling Stones Hit No. 1 for the First Time
- Library of Congress：Recordings by Historical Figures and Musical Legends Added To the 2006 National Recording Registry
- guitar.com：Fuzz Was The Future: Satisfaction Guaranteed
- Guitar World：The history and origins of the iconic Maestro FZ-1 Fuzz-Tone
- American Songwriter：Behind The Song: The Rolling Stones, “Satisfaction”
- Performing Songwriter：Behind The Rolling Stones' “(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
- uDiscover Music：(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 The Rolling Stones' First US No.1
- The Conversation：(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 50 years later: the song that almost never was
- Wikipedia：(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僅作線索，已與上述來源對照）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1965 年 5 月 10 日滾石樂團在芝加哥 Chess 錄下第一版，5 月 12 日在好萊塢 RCA 重錄，成為後來的單曲版本。
- 基斯·理查茲用 Maestro FZ-1 破音盒彈出 Riff，原本只是要替管樂打草稿。
- 據多方說法，團員與製作人投票決定保留破音版，理查茲與傑格落敗。
- 這首歌 1965 年 7 月 10 日登上《告示牌》第一名，之後 FZ-1 賣到缺貨。
- 練習重點：節奏穩定、破音要乾淨、Riff 與和弦之間的切換。
常見問題
〈Satisfaction〉的破音是用什麼效果器？
是吉普森 1962 年推出的 Maestro FZ-1 Fuzz-Tone，由斯諾迪與霍布斯設計，電路使用鍺電晶體。基斯·理查茲在 1965 年 5 月於好萊塢 RCA 錄音室用它彈出 Riff。
〈Satisfaction〉的 Riff 本來是要給管樂吹的嗎？
據理查茲自己的說法，是的。他用破音吉他當作管樂的暫代版，打算之後重錄，但團員、經紀人與錄音師都覺得這個版本很好，最後直接成為發行版本。
〈Satisfaction〉什麼時候錄的、什麼時候發行？
第一次在 1965 年 5 月 10 日於芝加哥 Chess 錄音室錄製，5 月 12 日在好萊塢 RCA 重錄；美國 6 月初發行，7 月 10 日登上《告示牌》第一名，英國版則在 8 月 20 日發行。
這首歌要用破音盒才能彈嗎？
不一定。練習時可以先用接近原音的音色，把每個音的長短與節奏彈乾淨，再加上音箱過載或破音效果器，音色會更清楚。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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