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吉他同時彈出低音、和聲與旋律，這就是指彈吉他。可是，第一個這樣彈的人是誰？真正翻開五百年前的詩、論文、曲集和版畫，你會發現答案比想像中更有意思：十五世紀最有名的魯特琴大師還拿著撥片；最早被記下「一個人彈四個聲部」的人，只留下「盲眼的德國人」這個稱呼；一位看不見的西班牙樂手在 1554 年就為指甲吵了起來；而十九世紀客廳裡的吉他小曲，後來跟著郵購吉他走進了美國南方。這一課是〈指彈吉他是怎麼開始的？〉的前傳，帶你走過 20 世紀以前的指彈之路，也老實告訴你：哪些查得到，哪些至今沒有人知道。
邊讀邊聽
1473 年，那不勒斯婚宴上的一根撥片
1473 年，義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Naples）正在辦一場盛大的婚禮。國王費蘭特（Ferrante）的女兒埃莉諾拉（Eleonora d'Aragona）要嫁給北方費拉拉（Ferrara）的公爵埃爾科萊·德埃斯特（Ercole d'Este）。費拉拉派了一整隊朝臣南下迎接新娘，隊伍裡有一位樂手，他的名字叫皮埃特羅博諾（Pietrobono），當時的人稱他是「世界第一的魯特琴手」。
宴席上坐著一位視力很差的詩人，奧雷利奧·布蘭多里尼·李皮（Aurelio Brandolini Lippi）。他自己也會拉著里拉琴吟詩，耳朵特別靈。他在婚宴上聽了皮埃特羅博諾的演奏，後來寫下的一首拉丁文詩裡問：「他在琴弦上彈的是什麼曲調？他用撥片彈的是什麼歌？」
請注意「撥片」這兩個字。這位世界第一的魯特琴家，手上拿的是一根撥片，不是用手指。
李皮在詩裡把演奏的樣子寫得很仔細：皮埃特羅博諾身邊總是跟著一位搭檔，叫做「tenorista」，負責彈低音聲部，用撥片穩穩地把整首歌從頭彈到尾，拍子一點也不亂；皮埃特羅博諾則在上面「左手和右手一起飛」，一手的手指按弦、一手的撥片撥弦，把當時英國、法國、西班牙、義大利流行的歌曲旋律，加上一層又一層的裝飾。
換句話說，十五世紀最頂尖的魯特琴演奏，是兩個人合作完成的：一個人彈旋律，一個人彈低音。那時候還沒有人能夠一個人抱著琴，同時彈出旋律、和聲和低音。
今天我們說的「指彈吉他」（Fingerstyle），最核心的想法就是「一把吉他就是一個樂團」：大拇指彈低音、其他手指彈旋律與和聲。那麼，第一個想到「把撥片放下，用手指一個人彈完全部聲部」的人，到底是誰？這一課要從五百多年前的那不勒斯開始，一路追到十九世紀的美國客廳，看看歷史文獻能給我們什麼答案。
廷克托里斯的筆記：一個人彈四個聲部
那場婚禮前後，那不勒斯宮廷裡有一位從北方來的學者，約翰尼斯·廷克托里斯（Johannes Tinctoris）。他大約 1430～35 年生在今天比利時的布拉班特地區，1470 年代初進入國王費蘭特的宮廷，擔任歌手兼神職人員、法律顧問，也負責宮廷裡的音樂教學，國王的女兒貝亞特麗切（Beatrice of Aragon）就是他的學生。他在那裡待了大約二十年，幾乎所有著作都寫於這段時間。
1480 年代初，他開始寫一部大書，叫《音樂的發明與用途》（De inventione et usu musicae）。全書沒有完整留下來，今天看得到的只有大約 1481～83 年印出來的一些節錄。幸運的是，講樂器的那一部分留下來了。
廷克托里斯把魯特琴叫做「lyra」，並說一般人俗稱它「leutum」。他寫道：這種琴用在節慶、舞會和宴席上，很多人彈得很好，其中尤其以德國人最出色。他接著說，在這些人當中，依他個人的看法，最值得推崇的是費拉拉公爵埃爾科萊的魯特琴手皮埃特羅博諾——正是那位在婚宴上用撥片演奏的大師。
接下來是整段最重要的兩句。廷克托里斯說，有些人會兩個人搭檔，一人彈任何一首曲子的最高聲部，並且加上美妙的裝飾；可是另外有些人，做的是「困難得多」的事：他們一個人獨自演奏，不只彈兩個聲部，而是三個、甚至四個聲部。
他舉了兩個例子：一位是「那位盲眼的德國人」（Orbus ille germanus），另一位叫亨利庫斯（Henricus），「不久前還在為最勇猛的勃艮第公爵查理效力」。勃艮第公爵「勇士查理」（Charles the Bold）在 1477 年戰死，所以這段話一定寫在 1477 年之後；書裡還提到 1480～81 年的奧特朗托（Otranto）圍城，學者因此推定它寫在 1480 年代初。
這是目前能查到最早、最清楚的文字證據之一：在 1480 年前後，已經有人可以一個人在魯特琴上同時彈出三、四個聲部。用一根撥片很難同時撥響不相鄰的幾條弦，所以研究者多半認為，這種彈法要靠手指才做得到。
不過要老實說：廷克托里斯這兩句話本身並沒有寫「用手指」。他在同一章談到古代 lyra 時，倒是寫過琴弦「用手指或撥片」撥響。「一個人彈四個聲部就一定是用手指」，是後人根據演奏的需要推論出來的。
盲眼的德國人：只留下一個稱呼
「那位盲眼的德國人」到底是誰？廷克托里斯沒有寫他的名字。拉丁文的「orbus」原意是「失去了什麼的人」，一般解作失去視力的人。五百多年後，我們只知道他是德國人、看不見，而且能一個人彈好幾個聲部。
巧的是，同一個時代，德國真的有一位名氣極大的盲人音樂家：康拉德·鮑曼（Conrad Paumann）。他大約 1410 年生在紐倫堡（Nuremberg），生下來就看不見。1447 年他成為紐倫堡的市立管風琴師，1450 年悄悄離開紐倫堡，到慕尼黑替巴伐利亞公爵阿爾布雷希特三世（Albrecht III）工作。他到處旅行，米蘭和那不勒斯都曾想聘請他，大約 1470 年還在義大利被封為騎士。
鮑曼在 1473 年 1 月 24 日過世，葬在慕尼黑的聖母教堂（Frauenkirche）。他的墓碑今天還嵌在教堂牆上，紅色大理石浮雕裡的他坐著彈一台小管風琴，身邊刻著魯特琴、豎琴等樂器；碑文稱他是「一切樂器與音樂中技藝最高的大師」，還特別寫上「生來就是盲人」。
1511 年，德國音樂理論家塞巴斯蒂安·維爾東（Sebastian Virdung）在巴塞爾出版的《德語音樂》（Musica getutscht）裡寫道：他聽說有一位生於紐倫堡、葬在慕尼黑的盲人「康拉德大師」，發明了德國式的魯特琴譜。這個說法至今沒有被證實（德國式魯特琴譜長什麼樣子，詳見〈魯特琴與六線譜〉）。魯特琴研究者 Hiroyuki Minamino在 2000 年的文章裡，就是從這段記載討論德國魯特琴譜的起源。
那麼，鮑曼是不是廷克托里斯說的那位「盲眼的德國人」？答案是：不知道。兩人都是盲眼的德國人，時代也重疊，但沒有任何文件能把兩個人畫上等號。我們寧可停在這裡，也不要替歷史多說一句。
這也是「第一個用手指彈的人是誰」最誠實的答案之一：最早被記下來「一個人彈好幾個聲部」的人，連名字都沒有留下來，只留下一個「看不見的人」的稱呼。
撥片和手指之間：一段看不清楚的過渡期
魯特琴什麼時候從撥片改成手指？不同的資料說法不太一樣。
Minamino 在 2000 年的文章裡寫道：魯特琴起初用撥片或羽毛管彈，只能彈單一旋律；到了十五世紀中葉，用手指撥弦的方法被發明出來，並且廣泛流傳，讓魯特琴手可以同時撥響不相鄰的弦。英文維基百科則寫得比較保守：在十五世紀最後幾十年，魯特琴手為了在一把琴上彈文藝復興的複音音樂，逐漸放下羽毛管，改用手指。
兩種說法差了好幾十年，原因很簡單：那時候沒有錄音，也很少有樂譜。我們只能從詩、畫和少數的樂曲手稿，去猜當時的人怎麼彈。
而且，改變很可能不是「某一天全部的人都放下撥片」。德國古樂演奏家馬克·列旺（Marc Lewon）和保羅·基弗（Paul Kieffer）在 2018 年錄了一張專輯《Two Lutes with Grace》，專門重現十五世紀後期的撥片魯特琴二重奏。他們在說明書裡寫到：那個時代撥片演奏仍是標準；當低音聲部要同時彈兩條聲部線時，他們用的是一種「撥片加指甲」的混合技巧，這種技巧介在純撥片和純手指之間，是古樂家克勞佛·楊（Crawford Young）根據十五世紀中後期的曲譜與圖像推敲重建出來的。
也就是說，從撥片到手指之間，很可能有過一段「一手拿撥片、另外幾根手指也一起幫忙」的過渡期。今天有些吉他手用撥片加中指、無名指一起彈的「混合撥奏」（hybrid picking），某種意義上也在走五百年前的這條路。
所以，「第一個用手指彈魯特琴的人」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個世代的樂手，在十五世紀後半慢慢摸索出來的結果。魯特琴手放下撥片改用手指這件事，網站上其他篇只用一句話帶過（詳見〈魯特琴與六線譜〉），這一課想讓你看見的，是這個轉變其實多麼模糊、多麼緩慢。
1507 年，威尼斯印出第一批「一個人彈的」魯特琴譜
如果說廷克托里斯的文字是「有人這樣彈」的證詞，那麼 1507 年的威尼斯，就留下了第一批可以拿來照著彈的證物。
這一年，威尼斯的印刷商奧塔維亞諾·佩特魯奇（Ottaviano Petrucci）出版了兩冊《魯特琴譜》（Intabulatura de lauto），作者是魯特琴家弗朗切斯科·斯皮納奇諾（Francesco Spinacino）。這兩本書是目前已知最早印刷出版的魯特琴音樂；第一冊也是第一本用活字印刷的器樂書。
兩冊書一共收了 81 首曲子：46 首是把當時流行的聲樂作品改編成魯特琴獨奏，27 首是叫做「利切卡爾」（ricercar）的自由獨奏曲，另外還有 2 首舞曲和 6 首魯特琴二重奏。那些改編曲，正是把原本好幾位歌手唱的聲部，壓縮到一個人的十根手指底下——這就是指彈的老祖宗。
有趣的是那 6 首二重奏：一把琴彈原曲的男高音和低音聲部，另一把琴在上面自由對位。這種分工，和三十多年前皮埃特羅博諾與他的搭檔幾乎一模一樣。新的獨奏寫法和舊的二重奏傳統，在同一套書裡並存。
斯皮納奇諾的兩冊書前面，還附了用拉丁文和義大利文寫的簡單說明，教讀者怎麼看魯特琴譜。（六線譜的格式與佩特魯奇的出版，詳見〈魯特琴與六線譜〉）。
差不多同一個時期，還有一本更有人情味的魯特琴書，主角是義大利貴族魯特琴家維琴佐·卡皮羅拉（Vincenzo Capirola）。卡皮羅拉有一位叫維塔萊（Vitale）的學生，大約在 1517～1520 年間，把老師的作品抄成一本手稿。他在序言裡說，他特地在書頁上畫滿了動物、牧羊人等圖案，因為他擔心這本書將來落到不懂音樂的人手裡會被丟掉；只要畫得夠美，就算對音樂沒興趣的人，也會把它留下來。
維塔萊的心思沒有白費，這本手稿今天保存在美國芝加哥的紐伯瑞圖書館。它的序言是十六世紀初魯特琴技巧最重要的第一手資料之一，談到連音與斷音、各種裝飾音、快速音群該用哪些手指、怎麼上弦與調音；書裡還有目前已知最早的音量記號「tocca pian piano」（輕輕地、很輕地彈）。一個學生對老師的敬意，讓我們在五百年後還能讀到當時的人怎麼教手指。
西班牙的比烏拉：奧菲斯是第一個，那第二個呢？
同一個時候，西班牙人不太彈魯特琴，他們彈的是一種外形像吉他的六組弦樂器：比烏拉（vihuela）。
1536 年 12 月，瓦倫西亞（Valencia）的樂手路易斯·米蘭（Luis Milán）出版了《樂師》（El Maestro），這是第一本印刷出版的比烏拉曲集，也被認為是西班牙第一本獨奏器樂與伴奏歌曲的出版品。書是獻給葡萄牙國王若昂三世（John III）的。
翻開這本書，有一整頁木刻版畫：希臘神話裡的樂神奧菲斯（Orpheus）頭戴花冠，坐在樹下彈比烏拉，四周圍著鹿、兔子、狗和鳥。畫框四邊印著四句西班牙文詩，大意是：偉大的奧菲斯是第一位發明者，因為他，比烏拉才出現在世上；如果他是第一個，那他也不會沒有第二個，因為上帝是萬物的創造者。
四句詩沒有點名「第二個」是誰，學者多半把它讀成米蘭在暗指自己。仔細看那幅木刻，奧菲斯的右手是用手指在撥弦，不是拿撥片。西班牙吉他老師胡利歐·希梅諾（Julio Gimeno）還注意到，畫中右手除了大拇指，其他手指似乎都留著指甲。
米蘭的書很像一本教材：曲子從簡單排到困難，讓讀者一步步進步；書裡教怎麼讀譜、怎麼挑弦、怎麼調音；更特別的是，他在曲子前面用文字說明該彈快還是彈慢。這是最早在樂譜上用文字標示演奏速度的例子之一。
兩年後，1538 年，格拉納達出身的路易斯·德·納瓦艾斯（Luys de Narváez）在瓦拉多利德（Valladolid）出版了《海豚六書》（Los seys libros del Delphín）。書的第一頁畫著一位樂手騎在海豚背上彈琴，遠方是帆船和大海。書裡有十四首幻想曲、把若斯坎（Josquin des Prez）等人作品改編的獨奏曲，還有六組「變奏」（diferencias），被認為是目前已知最早的變奏曲，其中〈看好我的牛〉（Guárdame las vacas）到今天還常被古典吉他手演奏。
據說納瓦艾斯能在看譜的同時，即興在四個聲部之上再加四個聲部。不管這個說法有沒有誇大，比烏拉樂手一個人用手指彈出好幾個聲部，在十六世紀的西班牙已經是職業樂手的基本功了。
一根手指還是兩根手指：比烏拉樂手的右手爭論
手指可以撥弦了，下一個問題馬上來了：快速的音階要用哪幾根手指彈？
1557 年，西班牙阿爾卡拉（Alcalá de Henares）出版了一本寫給鍵盤、豎琴和比烏拉的曲集，作者是路易斯·韋內加斯·德·埃內斯特羅薩（Luis Venegas de Henestrosa）。他在序言裡整理了比烏拉彈快速音群的幾種方法：一種是只用食指來回撥，叫做「dedillo」（字面意思是「小小的手指」）；一種是大拇指和食指交替，大拇指在食指外側，被稱為西班牙式（卡斯提亞式）；另一種是大拇指縮到食指下面，被稱為「外國式」——這正是魯特琴手常用的「大拇指在內」姿勢。
美國吉他教師道格拉斯·尼德（Douglas Niedt）整理指出：米蘭《樂師》的木刻裡，樂手是大拇指在內的姿勢；納瓦艾斯書中的木刻，則是大拇指在外，和今天彈古典吉他的手型很像。比烏拉手和魯特琴手，連右手姿勢都已經開始分家。
1554 年，塞維亞（Seville）出版了一本厚厚的比烏拉曲集《奧菲斯的里拉》（Orphénica lyra），作者米格爾·德·富恩利亞納（Miguel de Fuenllana）從小就看不見。他在序言裡說，他從幼年起就失去了視力。這本書獻給當時的王子、後來的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Philip II）。
這位盲眼的樂手，對右手有非常強烈的看法。他在〈給讀者的序言〉裡說，用一根食指來回撥的 dedillo，「容易，聽起來也舒服」，可是有一個缺點：手指往內撥時是用指頭打弦，往外撥回來時，卻不可避免地是用指甲去刮弦，這是一種「不完美」，因為那個音不夠成形，也不是完整真實的一擊。他還說，用指甲撥的人，會覺得彈起來很容易，「但不會完美」。
那他推薦什麼？他說，用右手四根手指中的前兩根（食指和中指）交替撥弦，才是「所有撥法中最完美的」；因為撥弦最可貴的，是「手指打在弦上的那一擊，不要讓指甲或其他東西插進來」，他說：「只有手指，像活的東西一樣，才帶著真正的精神。」
今天古典吉他課第一堂教的「i、m 交替」（食指、中指輪流撥），在 1554 年就被一位看不見的比烏拉樂手寫進書裡，而且說得這麼斬釘截鐵。比烏拉另一位作者穆達拉 1546 年的曲集，則在某些快速段落標上「dedi」，提示用 dedillo 彈（穆達拉的書和最早的吉他曲，詳見〈吉他世界之最（二）〉）。
巴洛克吉他：刷的、撥的，和兩者混在一起的
十七世紀，比烏拉漸漸退場，五組弦的巴洛克吉他流行起來。這時候，吉他的右手走上了兩條路。
一條是刷弦，西班牙文叫「rasgueado」。1596 年，加泰隆尼亞醫師阿馬特寫的《西班牙吉他》被認為是最早教人刷五組弦吉他的教本；1596 年的初版今天已經找不到，現存最早的是 1626 年的版本（詳見〈吉他世界之最（二）〉）。刷和弦簡單、熱鬧，最適合跟著大家唱歌跳舞，吉他因此在歐洲各地的街頭和客廳普及開來。
另一條是一個音一個音撥的「punteado」，也就是延續魯特琴與比烏拉傳統的指彈。
把兩條路接起來的，是一群義大利吉他手。喬凡尼·保羅·福斯卡里尼（Giovanni Paolo Foscarini）從 1629 年起陸續出版吉他曲集，1640 年在羅馬出了總結版的《西班牙吉他五書》。在後面幾冊裡，他把刷弦和撥弦混在同一首曲子裡用。英文維基百科特別指出，他很可能不是這種「混合風格」的唯一發明者，因為還有更早的手稿資料；但他確實影響了後來的巴爾托洛蒂（Angelo Michele Bartolotti）和柯貝塔（Francesco Corbetta）。
1674 年，在薩拉戈薩（Zaragoza）出版的西班牙作曲家加斯帕·桑斯（Gaspar Sanz）《西班牙吉他音樂教程》裡，也同時收了撥弦風格和刷弦風格的曲子。桑斯年輕時在義大利學過音樂，跟著羅馬的作曲家萊利奧·科利斯塔（Lelio Colista）學吉他，後來當上國王私生子唐胡安（Don Juan）的吉他老師（桑斯和柯貝塔的故事，詳見〈巴洛克五組弦吉他〉）。
今天的指彈吉他手常常在同一首曲子裡，一下用拇指彈低音、手指彈旋律，一下又用手掃出整個和弦，甚至拍打琴身。這種「撥和刷混在一起」的想法，三百多年前的巴洛克吉他手就已經在用了。
指肉還是指甲：一場吵了三百年的老問題
富恩利亞納在 1554 年對指甲的批評，並不是最後一次。
西班牙吉他老師胡利歐·希梅諾整理過一串歷史上的說法：1777 年，義大利吉他家賈科莫·梅爾奇（Giacomo Merchi）建議不留指甲彈琴；1819 年，西班牙一本只署名縮寫「J. M. G. y E.」的吉他入門書寫道，弦要在琴橋和音孔中間撥，要用指腹，不要用指甲，因為指甲雖然振動較強，用指腹撥出來的聲音比較甜，而且可以避免刮到弦，也免得留長指甲給自己和別人帶來不便。
十九世紀前期，最有名的一對朋友把這個問題帶上了巴黎的舞台：索爾主張用指肉彈，阿瓜多則先用指肉、緊接著用指甲撥弦，兩人卻互相欣賞（兩人的故事詳見〈19 世紀的吉他〉與〈費爾南多·索爾〉）。根據希梅諾的整理（這一點目前只見於他的文章），1836 年卡爾卡西（Matteo Carcassi）的教本也站在不用指甲這一邊。
這段時期，右手的手指分工也被整理成一套套練習。義大利吉他家朱利亞尼（Mauro Giuliani）十九世紀初出版的作品 1《吉他練習》（Studio per la chitarra），第一部分就是 120 條右手分解和弦練習，專門訓練拇指和其他手指的配合；兩百年後的今天，還是很多古典吉他學生每天要練的功課。
指肉派和指甲派吵了三百年，到現在也沒有誰贏。今天大部分古典吉他手會留指甲，很多民謠指彈吉他手只用指肉，也有人戴指套。回頭看富恩利亞納那句「只有手指，像活的東西一樣」，你會發現：他們爭的其實不是指甲，而是同一件事——怎麼讓手指發出自己想要的聲音。
客廳裡的吉他曲，跟著郵購吉他走到南方
故事的最後一站，我們來到美國。
十九世紀中葉的美國，客廳裡流行一種給業餘愛好者彈的吉他小曲。其中最有名的，是 1850 年代中期俄亥俄州女子學院的吉他老師亨利·沃勒爾（Henry Worrall）寫的〈塞瓦斯托波爾〉（Sebastopol），用開放 D 調弦模仿戰場的聲音；後來藍調樂手口中的「Vestapol 調弦」，名字就是從這首曲子來的（這首曲子和開放調弦的來歷，詳見〈誰最早彈開放調弦？〉）。
沃勒爾的吉他教本也在 1856 年於辛辛那提出版，1880 年代又在波士頓再版。《倫敦書評》（London Review of Books）部落格 2022 年 4 月 25 日的文章說，這類曲譜後來跟著便宜、量產、可以從郵購目錄買到的吉他一起賣。《沙龍》的報導也說，1890 年代的郵購吉他附的教本裡，常常就有這類曲子。
於是，一位俄亥俄州女子學院的吉他老師，替客廳裡的女孩寫的曲子，跟著郵購吉他走進了美國南方的鄉間。研究藍調的作家賈斯·歐布萊希特（Jas Obrecht）認為，藍調常用的開放調弦可以追到這些客廳吉他曲；英國吉他手約翰·藍伯恩（John Renbourn）也蒐集過這些舊譜，並指出 Spanish 和 Fandango 開放調弦可以追到美國南北戰爭時期。開放 D 也成了很多戰前藍調吉他手常用的調弦。
這條線不是一份文件就能證明的「起源」，而是一條很合理的傳承路線。但它讓我們看見：指彈吉他從宮廷的魯特琴走到美國南方的門廊，中間經過的，竟然是十九世紀客廳裡一首描寫戰爭的吉他小品（同一時期美國客廳吉他與黑人吉他老師霍蘭德的故事，詳見〈美國客廳吉他與 19 世紀的吉他熱〉）。
錄音機來了：最早的指彈唱片
到了二十世紀初，留聲機終於可以把吉他的聲音留下來。
1923 年 11 月，來自肯塔基州路易斯維爾的西爾維斯特·韋弗（Sylvester Weaver）在紐約錄下〈Guitar Blues〉和〈Guitar Rag〉，被認為是第一批藍調吉他器樂錄音；1926 年，盲眼布雷克（Blind Blake）用他像鋼琴一樣跳動的指彈錄下〈West Coast Blues〉。這些最早的吉他錄音，詳見〈最早被錄下來的吉他〉與〈最早的吉他錄音清單〉。
從這裡開始，指彈吉他的故事就有聲音可以聽了：美國南方的拇指低音、倒拿吉他的伊莉莎白·考登、回去種田三十五年的密西西比約翰·赫特、梅爾·崔維斯與切特·阿特金斯，一直到湯米·伊曼紐和網路上的〈Drifting〉，詳見〈指彈吉他是怎麼開始的？〉。
所以，第一個彈指彈的人是誰？
回到一開始的問題：第一個彈 Fingerstyle 的吉他手是誰？
最老實的答案是：沒有辦法指名一個人。用手指一個人彈出好幾個聲部的彈法，是十五世紀後半的魯特琴手，一代一代、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中間還有一段撥片和手指混用的過渡期。
但我們可以說出「最早留下紀錄」的人和書。下面這張表，把這一課的重點排在一起：
| 年代 | 人物或文獻 | 留下了什麼 |
|---|---|---|
| 1473 | 皮埃特羅博諾（詩人李皮的詩） | 世界第一的魯特琴家仍用撥片，和搭檔兩人合奏 |
| 約 1480～1483 | 廷克托里斯《音樂的發明與用途》 | 記下「盲眼的德國人」與亨利庫斯能一個人彈三、四個聲部 |
| 1507 | 斯皮納奇諾《魯特琴譜》（佩特魯奇出版） | 最早印刷出版的魯特琴音樂，大量一人獨奏的改編曲 |
| 1536 | 米蘭《樂師》 | 第一本比烏拉曲集，木刻中的奧菲斯用手指撥弦 |
| 1554 | 富恩利亞納《奧菲斯的里拉》 | 推崇食指、中指交替，批評單指來回撥（dedillo）往外撥時指甲刮弦 |
| 1557 | 韋內加斯《新譜書》 | 整理大拇指在外、在內與 dedillo 等撥法 |
| 1629～1640 | 福斯卡里尼的吉他曲集 | 刷弦與撥弦混在同一首曲子 |
| 1674 | 桑斯《西班牙吉他音樂教程》 | 同時收撥弦與刷弦風格的曲子 |
| 約 1856～1860 | 沃勒爾〈塞瓦斯托波爾〉 | 開放 D 調弦的客廳吉他曲，後來稱為 Vestapol |
| 1923～1926 | 韋弗、盲眼布雷克等人 | 最早的藍調吉他器樂與指彈錄音 |
| 年代 | 人物或文獻・留下了什麼 |
|---|---|
| 1473 | 人物或文獻：皮埃特羅博諾（詩人李皮的詩） 留下了什麼：世界第一的魯特琴家仍用撥片，和搭檔兩人合奏 |
| 約 1480～1483 | 人物或文獻：廷克托里斯《音樂的發明與用途》 留下了什麼：記下「盲眼的德國人」與亨利庫斯能一個人彈三、四個聲部 |
| 1507 | 人物或文獻：斯皮納奇諾《魯特琴譜》（佩特魯奇出版） 留下了什麼：最早印刷出版的魯特琴音樂，大量一人獨奏的改編曲 |
| 1536 | 人物或文獻：米蘭《樂師》 留下了什麼：第一本比烏拉曲集，木刻中的奧菲斯用手指撥弦 |
| 1554 | 人物或文獻：富恩利亞納《奧菲斯的里拉》 留下了什麼：推崇食指、中指交替，批評單指來回撥（dedillo）往外撥時指甲刮弦 |
| 1557 | 人物或文獻：韋內加斯《新譜書》 留下了什麼：整理大拇指在外、在內與 dedillo 等撥法 |
| 1629～1640 | 人物或文獻：福斯卡里尼的吉他曲集 留下了什麼：刷弦與撥弦混在同一首曲子 |
| 1674 | 人物或文獻：桑斯《西班牙吉他音樂教程》 留下了什麼：同時收撥弦與刷弦風格的曲子 |
| 約 1856～1860 | 人物或文獻：沃勒爾〈塞瓦斯托波爾〉 留下了什麼：開放 D 調弦的客廳吉他曲，後來稱為 Vestapol |
| 1923～1926 | 人物或文獻：韋弗、盲眼布雷克等人 留下了什麼：最早的藍調吉他器樂與指彈錄音 |
如果一定要選一個「最早被記下來、能一個人彈好幾個聲部的人」，那就是廷克托里斯筆下那位沒有名字的「盲眼的德國人」。如果要選「最早能照著彈的指彈譜」，那就是 1507 年斯皮納奇諾的魯特琴譜。如果問「吉他這個樂器最早的指彈曲」，那要看比烏拉算不算吉他；嚴格說四組弦吉他的曲子，最早見於 1546 年穆達拉的曲集。
問「第一個」，常常問不到一個名字，卻能問出一整段歷史。這段歷史裡沒有一位天才突然發明了指彈，只有一群又一群的樂手，在宴席上、在宮廷裡、在客廳裡，為了讓一把琴發出更多聲音，一直試、一直改。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指彈的核心不是技巧炫不炫，而是「一個人彈出好幾個聲部」。五百年前的魯特琴手放下撥片，理由和你今天練拇指低音一模一樣。
- 皮埃特羅博諾和搭檔兩人才能完成的音樂，後來一個人就能彈。練指彈時，可以先想像「兩個人」：一個彈低音、一個彈旋律，分開練熟再合起來。
- 富恩利亞納在 1554 年就推薦食指、中指交替撥弦。今天古典吉他和指彈課練的 i、m 交替，是被時間驗證了將近五百年的方法。
- 指肉還是指甲，吵了三百年也沒有標準答案。重要的是聽自己的聲音，選一種讓你最滿意、也最能穩定保持的方式。
- 你調成開放 D 彈藍調或指彈時，其實在彈一個從 1850 年代俄亥俄州客廳一路傳下來的調弦。
- 「第一個是誰」沒有唯一答案時，不知道就說不知道。讀歷史如此，學琴也一樣：坦白面對自己還不會的地方，才知道下一步要練什麼。
參考資料
- Bonnie J. Blackburn、Marc Lewon：Two Lutes with Grace – Plectrum Lute Duos of the Late 15th Century 專輯說明書（Naxos 8.573854；皮埃特羅博諾、1473 年那不勒斯婚宴、李皮的詩、撥片加指甲的混合技巧）https://eclassical.textalk.se/shop/17115/art55/5050655-171011-747313385478.pdf
- Interlude：Renaissance Duets: Pietrobono and His Tenorista https://interlude.hk/renaissance-duets-pietrobono-and-his-tenorista/
- Ronald Woodley：Johannes Tinctoris Complete Theoretical Works — Biographical outline（廷克托里斯生平、那不勒斯宮廷、《音樂的發明與用途》約 1481～83 年節錄）https://earlymusictheory.org/Tinctoris/Tinctoris/BiographicalOutline/
- Tinctoris, De inventione et usu musicae 拉丁文全文（Fenyx 文本庫；Petrus Bonus、Orbus ille germanus、Henricus、soli…trium et quatuor 等段落）https://fenyx.me/browse/TININV
- Hiroyuki Minamino：An Invisible Notation: On the Invention of German Lute Tablature，Discoveries 17(2)，2000（十五世紀中葉發展出手指撥弦、維爾東 1511 年記載）https://escholarship.org/uc/item/0j43x95x
- Wikipedia：Conrad Paumann（生卒、紐倫堡、慕尼黑、約 1470 年封騎士、墓誌）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nrad_Paumann
- Wikipedia：Lute（十五世紀最後幾十年從羽毛管改為手指）https://en.wikipedia.org/wiki/Lute
- Wikipedia：Francesco Spinacino（1507 年佩特魯奇出版、最早印刷的魯特琴音樂、81 首曲目內容）https://en.wikipedia.org/wiki/Francesco_Spinacino
- Wikipedia：Capirola Lutebook（維塔萊的序言、插畫的目的、tocca pian piano）https://en.wikipedia.org/wiki/Capirola_Lutebook
- Wikipedia：Vincenzo Capirol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Vincenzo_Capirola
- Wikipedia：Luis de Milán（《樂師》1536 年、獻給若昂三世、速度標示、由易到難）https://en.wikipedia.org/wiki/Luis_de_Mil%C3%A1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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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kipedia：Luis de Narváez（《海豚六書》1538 年瓦拉多利德、最早的變奏曲、即興四聲部的記載）https://en.wikipedia.org/wiki/Luis_de_Narv%C3%A1ez
- Douglas Niedt：Guitar Technique Tip – Dedillo（韋內加斯的四種撥法、米蘭與納瓦艾斯木刻的大拇指位置、穆達拉的 dedi 記號）https://douglasniedt.com/tech-tip-dedillo.html
- Vihuela Database（John Griffiths）：Venegas de Henestrosa, Libro de cifra nueva（1557 年阿爾卡拉出版、figueta 兩種撥法）https://vihuelagriffiths.com/vihuela/documents/54446/
- Julio Gimeno：Técnica（富恩利亞納 1554 年〈給讀者的序言〉原文、梅爾奇 1777、1819 年《Rudimentos》、卡爾卡西 1836 等指甲與指肉的史料）http://www.juliogimeno.com/tecnica.htm
- Wikipedia：Miguel de Fuenllana（《奧菲斯的里拉》1554 年塞維亞、生來失明）https://en.wikipedia.org/wiki/Miguel_de_Fuenllana
- Wikipedia：Giovanni Paolo Foscarini（1629～1640 年的吉他曲集、刷弦與撥弦的混合風格）https://en.wikipedia.org/wiki/Giovanni_Paolo_Foscarini
- Wikipedia：Gaspar Sanz（1674 年《西班牙吉他音樂教程》、撥弦與刷弦風格、師承科利斯塔）https://en.wikipedia.org/wiki/Gaspar_Sanz
- This is Classical Guitar：Giuliani 120 Arpeggio Studies, Op. 1 https://www.thisisclassicalguitar.com/giuliani-120-arpeggio-studies-op-1/
- Wikipedia：Henry Worrall (artist)（1825～1902、俄亥俄女子學院吉他教師、吉他教本）https://en.wikipedia.org/wiki/Henry_Worrall_(artist)
- Alexander Zaitchik：Talkin' Siege of Sebastopol Blues: How the first Crimean War helped create rock 'n' roll，Salon，2014 年 3 月 23 日 https://www.salon.com/2014/03/23/talkin
- Alex Abramovich：Tune the Guitar thus，London Review of Books 部落格，2022 年 4 月 25 日 https://lrb.co.uk/blog/2022/april/tune-the-guitar-thus
藍調、爵士、鄉村、搖滾、佛朗明哥、巴薩諾瓦、指彈……老師一對一帶你從基本功彈到經典樂句，依你的程度安排進度。
LINE 預約上課- 「第一個彈指彈的人」無法指名一個人；用手指一個人彈多聲部，是十五世紀後半的魯特琴手逐漸摸索出來的，中間還有撥片與手指混用的過渡期。
- 1473 年被稱為世界第一的魯特琴家皮埃特羅博諾仍用撥片，並和搭檔兩人合奏；約 1480 年代初廷克托里斯記下「盲眼的德國人」和亨利庫斯能一個人彈三、四個聲部。
- 1507 年威尼斯佩特魯奇出版的斯皮納奇諾《魯特琴譜》，是目前已知最早印刷的魯特琴音樂，收了大量一人獨奏的改編曲。
- 西班牙比烏拉樂手已在討論右手撥法：1554 年盲眼樂手富恩利亞納推崇食指、中指交替，批評單指來回撥（dedillo）往外撥時指甲刮弦；1557 年韋內加斯整理了大拇指在外、在內等撥法。
- 巴洛克吉他發展出刷弦與撥弦兩條路，福斯卡里尼等人把兩者混在同一首曲子；十九世紀美國的客廳吉他曲，後來跟著郵購吉他走進南方，和早期藍調指彈有關。
常見問題
第一個彈指彈吉他（Fingerstyle）的人是誰？
沒有辦法指名一個人。用手指一個人同時彈出低音、和聲與旋律的彈法，是十五世紀後半的魯特琴手一代代摸索出來的。目前最早的文字紀錄之一，是約 1480 年代初廷克托里斯在《音樂的發明與用途》裡寫到，有一位「盲眼的德國人」和一位叫亨利庫斯的樂手，能一個人在魯特琴上彈三、四個聲部，但那位德國人的名字沒有留下來。
魯特琴是什麼時候從撥片改成用手指彈的？
說法不一。研究者 Minamino 認為十五世紀中葉就發展出手指撥弦；英文維基百科則說是十五世紀最後幾十年逐漸轉變。古樂演奏家也根據當時的曲譜和圖像，重建出一種撥片加指甲的混合技巧，顯示中間很可能有一段過渡期。
最早的指彈樂譜是哪一本？
目前已知最早印刷出版的魯特琴音樂，是 1507 年威尼斯印刷商佩特魯奇出版的兩冊斯皮納奇諾《魯特琴譜》，裡面有很多把聲樂作品改編成一人獨奏的曲子。若只算吉他類樂器，1536 年米蘭的《樂師》是第一本印刷的比烏拉曲集；嚴格說四組弦吉他的曲子，最早見於 1546 年穆達拉的曲集。
彈吉他要不要留指甲？歷史上怎麼說？
這個問題吵了好幾百年。1554 年西班牙比烏拉樂手富恩利亞納批評單指來回撥時指甲刮弦「不完美」；據希梅諾整理，1777 年的梅爾奇、1819 年一本西班牙吉他入門書、1836 年的卡爾卡西都主張不用指甲；十九世紀前期索爾偏好指肉，阿瓜多則指肉加指甲。今天古典吉他手多半留指甲，很多民謠指彈吉他手只用指肉，沒有標準答案。
照片：佚名木刻師，刊於路易斯·米蘭《樂師》（1536）；西班牙國家圖書館（Biblioteca Nacional de España）數位化／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佚名畫家（瓦倫西亞大學圖書館 MS 835 手抄本插畫）／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Mtag／CC0／Wikimedia Commons
Luis de Narváez《Los seys libros del Delphín》（1538）書中木刻，刻工佚名／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Miguel de Fuenllana《Orphénica lyra》（1554）；西班牙國家圖書館數位化／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Addis's Lancaster Gallery；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CC0／Wikimedia Commons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親自一對一教學（台北學吉他・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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