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早的長脖子〉那一課講的長頸魯特,琴身小、琴頸長。可是大約兩千年前,在中亞出現了另一種設計:琴身變大、變成梨形,琴頸變短,整把琴看起來像一顆切開的杏仁。這種短脖子的琴,在波斯叫做巴爾巴特(barbat)。它沿著絲路與海路走遍了半個世界,往西成了烏德與魯特,往東成了琵琶。吉他不是它的直系子孫,但我們今天熟悉的「梨形琴身、琴頸、琴格、弦栓」這一套設計,有很大一部分是這個家族一路摸索出來的。
一把「短脖子」的琴:從巴克特里亞出發

巴爾巴特的故鄉,在中亞一個古老的地區:巴克特里亞(Bactria),大約是今天阿富汗北部、烏茲別克南部與塔吉克一帶。根據音樂學者杜林(Jean During)1988 年為《伊朗百科全書》(Encyclopaedia Iranica)寫的條目,巴爾巴特最早的圖像,出現在西元前一世紀巴克特里亞北部的達爾維爾津丘(Dal'verzin Tepe);西元一世紀前後的哈爾恰揚(Khalchayan)遺址,也有類似的形象。
它的名字也說明了它的特徵。杜林指出,在波斯薩珊王朝使用的巴列維語(Pahlavi)裡,這個字的意思就是「短頸魯特」。換句話說,波斯人替它取名時,看重的正是它和那些古老長頸魯特最大的不同:脖子短。
這種琴是誰帶起來的?英國音樂學者皮肯(Laurence Picken)在 1955 年發表的論文〈短頸魯特的起源〉裡主張,它和貴霜帝國(Kushan Empire)有關。貴霜人在西元一到三世紀統治了從中亞到印度北部的大片土地,包括今天巴基斯坦與阿富汗的犍陀羅(Gandhara)地區。犍陀羅的佛教浮雕裡,常常可以看到抱著梨形短頸魯特的樂師。
阿富汗哈達(Hadda)出土的一件犍陀羅浮雕,畫的是一場宴飲:有人舉杯,有人跳舞,左邊一位樂師抱著一把短脖子的琴。維基百科「魯特家族樂器史」條目收錄的一件一世紀犍陀羅宴飲浮雕上,那把短頸魯特只有兩條弦。德國樂器史學者薩克斯把犍陀羅的魯特稱為伊斯蘭、中國與日本,以及歐洲魯特家族「可敬的祖先」。
早期的短頸魯特還有一個特徵:整把琴,包括琴頸,常常是用一整塊木頭挖出來的。維基百科的資料說,早期的短頸魯特多是這種「一木成形」的做法。這樣做的琴很堅固,但很費木料,也很難做得大;後來的烏德琴與歐洲魯特,才改成用許多薄木條拼成碗形的琴背。
為什麼要把脖子做短、把身體做大?我們可以從結果推想:琴身越大,共鳴就越飽滿,聲音越溫暖、越響亮;琴頸越短,左手能按的範圍雖然變小,但弦可以加多、可以並排成好幾組,右手撥起來能同時發出比較豐富的聲音。長頸魯特像一位擅長唱旋律的歌手,短頸魯特則更像一個小型的合唱團。
波斯宮廷的巴爾巴德:躲在花園裡的樂師

西元三世紀到七世紀,波斯的薩珊王朝(Sasanian Empire)統治著從美索不達米亞到中亞的廣大土地,巴克特里亞與犍陀羅也曾納入它的版圖。杜林認為,薩珊王朝對巴爾巴特往西傳播特別重要。在這個王朝的晚期,出現了一位和這把琴分不開的傳奇人物:樂師巴爾巴德(Barbad)。
波斯人怎麼彈這把琴,可以從他們的銀器上看到。薩珊王朝與之後的工匠,很喜歡在銀盤、銀碗上鎚出宴飲與狩獵的場面。大英博物館收藏一件七到八世紀、出自伊朗北部塔巴里斯坦(Tabaristan)的銀盤,盤上有一位樂師抱著一把短脖子的琴;維基百科的圖說指出,琴身邊緣的一圈記號,可能表示它的面板是蒙皮的。另一件五到七世紀的碗上,也有魯特樂師坐在宴會的一角。在波斯貴族的餐桌上,巴爾巴特就像今天餐廳裡的駐唱吉他手。
巴爾巴德是國王霍斯陸二世(Khosrow II,590~628 年在位)的首席宮廷樂師,被尊為「波斯音樂之父」。他彈的正是四弦的巴爾巴特。不過要先說明:維基百科的整理指出,薩珊王朝本身的文獻沒有提到他,最早的記載是一位死於約 718 年的阿拉伯詩人的作品;後來的故事,主要來自十世紀末菲爾多西(Ferdowsi)的史詩《列王紀》(Shahnameh)、十一世紀的塔阿利比(al-Tha'alibi),以及十二世紀末詩人尼扎米(Nizami)的《霍斯陸與希琳》。學者普遍認為他是真實存在的人物,但他的故事大多是傳說。
最有名的傳說,是他怎麼進宮的。據說宮中原本的首席樂師嫉妒他的才華,不讓他見國王。巴爾巴德於是穿上一身綠色的衣服,躲進國王的花園裡,藏在枝葉之間;等霍斯陸在花園裡宴飲時,他突然唱起歌、彈起琴,一連唱了三首。國王大為驚奇,派人找出這位看不見的歌手,當場封他為宮廷樂師。後來的波斯細密畫,常常把他畫在一棵樹上。
另一個傳說更能看出他的機智。霍斯陸有一匹心愛的黑馬,叫沙卜迪茲(Shabdiz)。國王下令:誰敢來報告這匹馬死了,就處死誰。後來沙卜迪茲真的死了,沒有人敢說。最後巴爾巴德抱著琴來到國王面前,唱了一首非常悲傷的歌。國王聽完,脫口而出:「沙卜迪茲死了!」巴爾巴德回答:這是陛下您自己說的。這個故事最早的版本,就出自那位八世紀初的阿拉伯詩人,類似的故事在中亞各地都流傳著。
傳統上,人們把一整套波斯音樂系統都歸到他名下:七種「霍斯陸調」、三十種「旋律調」、三百六十首曲子,據說一年每天唱一首。可是維基百科整理的研究提醒,這些說法都是在他死後幾百年才出現的,三十種調最早由尼扎米寫進詩裡,三百六十這個數字也和瑣羅亞斯德教的曆法相符,很可能是後人附會的。至於他怎麼死的,說法就更多了:有人說他在國王被殺後砍斷自己的手指、燒掉樂器;有人說他被嫉妒的對手毒死;也有人說正好相反。
巴爾巴德的音樂幾乎全部失傳,只有一小段詩句被九世紀的地理學家伊本·胡爾達茲別赫(Ibn Khordadbeh)引用下來。可是他的名字一直活著:今天塔吉克首都杜尚別最大的音樂廳,就以他命名。一千四百年後,人們記得的不是他彈了什麼曲子,而是「一位樂師可以用音樂說出別人不敢說的話」。
往西與往南:烏德琴,和渡海的坎布斯

巴爾巴特往西走,就走進了阿拉伯世界。維基百科引用《伊斯蘭百科全書》的整理說,六世紀時已有阿拉伯人在使用這種琴;大約在六世紀末,一位名叫納德爾(al-Nadr)的人,從伊拉克把一種木頭面板的「烏德」(ʿūd)帶到了麥加。之後,舊式的巴爾巴特和新式的木面烏德並存了好幾百年,一直到十世紀左右。
烏德琴後來成為阿拉伯音樂的核心,又經由伊比利半島傳進歐洲,變成文藝復興時期的魯特琴。這段故事本冊已經講過好幾次:烏德琴的構造與傳播,詳見〈吉他的世界親戚〉;九世紀把烏德琴帶到哥多華、加上第五根弦的齊爾亞布,詳見〈齊爾亞布到哥多華〉。這裡只要記住一件事:烏德的老祖宗,就是巴爾巴特。今天在伊朗,烏德琴和巴爾巴特這兩個名字,常常被混著使用。
巴爾巴特家族還有一條比較少人知道的路:往南,渡過印度洋。維基百科「坎布斯」條目整理說,坎布斯(qanbūs)是一種起源於也門的短頸魯特,可能就是從巴爾巴特發展而來的。它最特別的地方是面板:下半部蒙著一塊獸皮,上半部才是木頭,像是把古老的「皮面魯特」和後來的「木面魯特」合在一起。也門的坎布斯通常有七條弦,分成四組,最低的一組是單弦。
也門的商人與移民,把坎布斯帶到了東南亞。在今天的印尼、馬來西亞與汶萊,它被叫做「甘布斯」(gambus)。學者推測,這種琴傳入馬來世界的時間,大約在九世紀到十五世紀之間;到了十九世紀,來自也門哈德拉毛(Hadhramaut)地區的移民,又帶來了另一種更像烏德琴的「哈德拉毛甘布斯」,有十一條弦、六組弦。今天在馬來世界的傳統音樂裡,仍然聽得到甘布斯的聲音;汶萊、廖內與沙巴等地,也有人在努力復興較古老的甘布斯。
反而在它的故鄉也門,坎布斯在二十世紀初漸漸沒落,烏德琴取而代之,成了琴手們的首選。一把琴在原鄉消失、在異鄉生根,這樣的事,在樂器史上一再發生。
往東:琵琶走進長安

巴爾巴特家族往東的那一支,就是我們熟悉的琵琶。英國音樂學者布魯姆(Stephen Blum)在《格羅夫音樂辭典》(Grove Music Online)裡寫道,琵琶同樣是從巴爾巴特,或是從它的原型發展出來的。維基百科「琵琶」條目則整理說,梨形的琵琶很可能是從中亞、犍陀羅或印度傳進中國的,圖像大約在漢代之後的晉代,也就是四世紀末到五世紀初,才開始出現;北魏時期(386~534 年),它經過敦煌傳入中原。
把琵琶帶進中國的,是一群群來自西域的樂師。琵琶條目整理的資料說,北周時,有一位叫蘇祗婆的琵琶名家從龜茲(今天新疆庫車一帶)來到中原;而從北魏到唐代,一個姓曹的西域家族世代以琵琶聞名,唐代的曹保、曹善才、曹綱祖孫三代,都是有名的琵琶手。當時的長安住著大批波斯人與中亞人,西域來的樂師與老師非常搶手。
考古也找到了這些西域人的身影。1999 年,山西太原出土了一座隋代的墓,墓主虞弘死於 592 年,是一位來自中亞、信仰瑣羅亞斯德教的官員。他的石槨上彩繪著宴飲、狩獵與樂舞的場面,其中就有抱著琵琶的樂師,維基百科的圖說形容畫中人物是「波斯或粟特人」。一位中亞人在中國的墳墓裡,畫上了家鄉的琵琶聲,這正是絲路最真實的樣子。
唐代的琵琶手,原本是橫抱著琴、用一個大撥子彈的。據《通典》的記載,一位叫裴洛兒(又名裴神符)的樂師,開創了直接用手指彈的技法。手指彈法從唐代就有,到了明代,已經完全取代撥子,成為主流。從「用撥子」到「用手指」的轉變,和後來歐洲魯特琴、吉他從撥片轉向手指彈奏的過程,有幾分相似。
琵琶在唐代有多受歡迎,看敦煌莫高窟的壁畫就知道。壁畫裡的天人與樂伎,有的坐著彈,有的跳著彈,最有名的姿勢,是把琵琶舉到背後、反手撥弦的「反彈琵琶」。1900 年代初在敦煌發現的大批文書裡,還有十世紀抄寫的琵琶譜,一共二十五首曲子,可能源自唐代,是現存最古老的琵琶樂譜之一。
文學裡也留下了琵琶的聲音。唐代詩人白居易被貶到江州後,在長江邊的船上,偶然聽見一位年老的琵琶女彈琴,寫下了長詩〈琵琶行〉。詩裡形容她的琴聲,大弦像急雨,小弦像私語,彈到最後,滿座的人都哭了,哭得最多的,是穿著青衫的詩人自己。這首詩讓一千兩百年後的讀者,仍然能「聽見」唐代的琵琶。
絲路的另一頭還留下了兩件珍貴的實物。日本奈良的正倉院,收藏著唐代傳過去的螺鈿紫檀五絃琵琶,與一把圓形琴身的阮咸,它們的故事,在〈博物館裡的吉他〉與〈吉他的世界親戚〉兩課已經介紹過,這裡就不再重複。
再往東:盲眼的琵琶法師,和沒有耳朵的芳一


琵琶傳到日本後,長出了好幾個分支。宮廷雅樂用的「樂琵琶」,是最接近唐代原型的一種;後來又有平家琵琶、盲僧琵琶、筑前琵琶與薩摩琵琶等,各有不同的大小、品數與彈法,用的都是一個又大又硬的撥子,撥起來的聲音乾脆而有力。
其中最有故事的,是「琵琶法師」。他們是一群剃了頭、多半看不見的盲眼僧人,揹著琵琶到各地行走,靠說唱維生。他們最重要的曲目,是講述十二世紀源氏與平氏兩大武士家族爭戰的《平家物語》。約十六世紀初的《七十一番職人歌合》繪卷,把琵琶法師和其他各行各業的職人畫在一起,可見那時候,說唱《平家物語》已經是一種正式的職業。
西方讀者認識琵琶法師,很多是透過一個鬼故事。1904 年,在日本生活的作家小泉八雲(Lafcadio Hearn)出版了《怪談》(Kwaidan),裡面第一篇就是〈無耳芳一〉。故事說,在下關的阿彌陀寺,住著一位很會彈唱的盲眼琵琶法師芳一。有天夜裡,一位武士來請他去一位貴人家裡表演,芳一跟著去了,在一群看不見的聽眾面前,彈唱《平家物語》裡平家在壇之浦海戰中滅亡的那一段,滿座的人都在哭。
寺裡的和尚後來發現,芳一每晚其實是坐在平家一族的墳墓之間,對著亡魂彈唱。為了保護他,和尚在他全身寫滿了經文,讓鬼魂看不見他,卻忘了寫耳朵。那天夜裡,武士的鬼魂找不到芳一,只看見兩隻耳朵,就把耳朵扯下帶走了。芳一活了下來,從此被人叫做「無耳芳一」,琴藝也更加出名。今天下關的赤間神宮裡,還有一座供奉芳一的「芳一堂」。
這個故事當然是傳說,可是它抓住了琵琶法師最真實的一面:他們的音樂,是說給亡者、也說給生者聽的。用一把撥弦樂器,一邊彈一邊說唱一段長長的歷史,這和中世紀歐洲的遊吟詩人、美國南方抱著吉他唱敘事歌的藍調歌手,其實是同一種傳統。
朝鮮半島也有自己的琵琶。維基百科「韓國琵琶」條目整理說,琵琶經由絲路傳入高句麗與新羅,後來分成兩種:從唐朝傳入、四弦曲頸、有十二個品的「唐琵琶」,以及在新羅發展出來、五弦直頸的「鄉琵琶」。十五世紀的朝鮮音樂典籍《樂學軌範》裡,還畫著這兩種琴的圖。可惜到了二十世紀初的日本殖民時期,韓國琵琶漸漸失傳;2007 年,韓國國立國樂院才完成較忠實的復原。越南也有一種叫「đàn tỳ bà」的琵琶,名字就是「琵琶」的越南讀音。
一個家族,不同的臉:巴爾巴特的子孫和吉他
把巴爾巴特的子孫排在一起,就像看一張橫跨歐亞非的家族合照。他們都有梨形或杏仁形的琴身、短短的琴頸、往後折或彎曲的琴頭,大多用撥子或手指撥弦;可是每到一個地方,就換上當地的衣服,唱當地的歌。
這張合照裡的每一位成員,都是跟著人走的。巴爾巴特跟著貴霜與薩珊的貴族進了宮廷;烏德跟著阿拉伯的軍隊與學者到了伊比利半島;坎布斯跟著也門商人的船渡過印度洋;琵琶跟著龜茲、粟特的樂師走進長安,再跟著遣唐使與僧人到了奈良。樂器自己不會走路,是商人、移民、樂師、僧侶,一個個把它們揹在身上,帶到了遠方。吉他後來能傳遍全世界,靠的也是同一件事:它跟著水手、移民和流浪的歌手,走到了每一個港口。
| 子孫 | 地區 | 和巴爾巴特相比的特徵 |
|---|---|---|
| 烏德琴(ʿūd) | 阿拉伯世界、土耳其、伊朗 | 木頭面板、無品,成為阿拉伯音樂的核心 |
| 魯特琴(lute) | 歐洲 | 由烏德傳入,後來加了綁在琴頸上的品 |
| 坎布斯/甘布斯 | 也門、印尼、馬來西亞、汶萊 | 下半部蒙皮的面板,隨商人渡過印度洋 |
| 琵琶 | 中國 | 直抱、手指彈,品從琴頸一路排到琴身 |
| 琵琶(biwa) | 日本 | 大撥子、品少而高,用於雅樂與說唱 |
| 唐琵琶、鄉琵琶 | 韓國 | 四弦曲頸與五弦直頸兩種,二十世紀失傳後復原 |
| 今天的巴爾巴特 | 伊朗 | 近四十年依古畫重新設計,六組弦 |
| 子孫 | 地區・和巴爾巴特相比的特徵 |
|---|---|
| 烏德琴(ʿūd) | 地區:阿拉伯世界、土耳其、伊朗 和巴爾巴特相比的特徵:木頭面板、無品,成為阿拉伯音樂的核心 |
| 魯特琴(lute) | 地區:歐洲 和巴爾巴特相比的特徵:由烏德傳入,後來加了綁在琴頸上的品 |
| 坎布斯/甘布斯 | 地區:也門、印尼、馬來西亞、汶萊 和巴爾巴特相比的特徵:下半部蒙皮的面板,隨商人渡過印度洋 |
| 琵琶 | 地區:中國 和巴爾巴特相比的特徵:直抱、手指彈,品從琴頸一路排到琴身 |
| 琵琶(biwa) | 地區:日本 和巴爾巴特相比的特徵:大撥子、品少而高,用於雅樂與說唱 |
| 唐琵琶、鄉琵琶 | 地區:韓國 和巴爾巴特相比的特徵:四弦曲頸與五弦直頸兩種,二十世紀失傳後復原 |
| 今天的巴爾巴特 | 地區:伊朗 和巴爾巴特相比的特徵:近四十年依古畫重新設計,六組弦 |
表格最後一列很有意思。巴爾巴特這個名字在伊朗一度和烏德混用,但維基百科引用的資料說,過去大約四十年間,伊朗的製琴師參考古代的繪畫,重新設計了一種受巴爾巴特啟發的樂器,有六組弦,琴身與琴頸的線條更接近古畫裡的樣子。一個古老的名字,就這樣被重新賦予了一把新的琴。
那麼,吉他在哪裡?吉他不是巴爾巴特的直系子孫。本冊第一課〈吉他的起源〉說過,吉他的平背與腰身,是在中世紀的伊比利半島另外長出來的;但它從魯特家族那裡繼承了很多東西:在琴頸上放品、用弦栓調音、把弦分組,以及「一個人抱著琴,又彈旋律又彈和弦」的想法。如果說長頸魯特是吉他的遠祖,那麼巴爾巴特家族,就像一位影響了吉他很多的伯父。
這個家族的歷史,最後又和吉他的數學接在一起。維基百科「琵琶」條目說,琵琶的品數從早期琴頸上的四個,一路增加,到了 1920、30 年代,依照十二平均律增加到 24 個,讓琵琶可以自由轉調。這正是上一課〈畢達哥拉斯的一根弦〉講的那一套算法。兩千年前從巴克特里亞出發的一把短脖子琴,走到二十世紀,用上了和吉他一模一樣的品格數學。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梨形琴身、短琴頸、弦栓與分組的弦,是巴爾巴特家族一路摸索出的設計;吉他繼承了其中很多想法。
- 巴爾巴特的子孫遍布歐亞非:烏德、魯特、坎布斯、甘布斯、中日韓越的琵琶,學會吉他後再聽它們的音樂,會發現很多熟悉的手法。
- 琵琶從撥子轉向手指彈、日本琵琶法師用撥子說唱:同一把琴可以有完全不同的彈法,吉他的撥片與指彈也是一樣。
- 巴爾巴德和無耳芳一的故事多半是傳說,但它們說的都是同一件事:撥弦樂器最動人的地方,是替故事和情感發聲。
參考資料
- Jean During, Barbat, Encyclopaedia Iranica(1988)
- Laurence Picken, The Origin of the Short Lute, The Galpin Society Journal(1955)
- Stephen Blum, Grove Music Online(2001)(琵琶源自巴爾巴特或其原型)
- Wikipedia:Barbat (lute)、Barbad、History of lute-family instruments
- Wikipedia:Qanbūs(坎布斯與馬來世界的甘布斯)
- Wikipedia:Pipa(西域樂師、裴洛兒、敦煌琵琶譜、1920~30 年代增為 24 品)
- Wikipedia:Bipa(唐琵琶與鄉琵琶、2007 年國立國樂院復原)、Biwa
- Lafcadio Hearn, Kwaidan: Stories and Studies of Strange Things(1904):The Story of Mimi-Nashi-Hōïchi
- British Museum:Silver dish, Tabaristan, 7th–8th century(Wikimedia Commons 圖檔說明)
- 東京國立博物館:七十一番職人歌合繪卷(Wikimedia Commons 圖檔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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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E 請老師幫我挑- 巴爾巴特是梨形、短頸的魯特,最早的圖像約在西元前一世紀的巴克特里亞,名字在巴列維語裡就是「短頸魯特」。
- 薩珊王朝霍斯陸二世的宮廷樂師巴爾巴德被尊為波斯音樂之父,他躲在花園裡唱歌、用歌聲報告黑馬死訊的故事多半是傳說。
- 巴爾巴特往西發展成烏德琴,再傳入歐洲成為魯特;往南成為也門的坎布斯,再隨商人變成馬來世界的甘布斯。
- 往東,琵琶約在四到五世紀傳入中國,西域樂師世代相傳,唐代出現手指彈法,敦煌壁畫與〈琵琶行〉留下了它的身影。
- 日本的琵琶法師以說唱《平家物語》為業,小泉八雲 1904 年的〈無耳芳一〉讓西方認識了他們;韓國的唐琵琶與鄉琵琶在 2007 年完成復原。
- 吉他不是巴爾巴特的直系子孫,但從魯特家族繼承了品、弦栓與分組弦等設計;琵琶在 1920~30 年代也依十二平均律增為 24 品。
常見問題
巴爾巴特琴是什麼?
巴爾巴特(barbat)是波斯的一種梨形、短頸撥弦樂器,最早的圖像約在西元前一世紀的中亞巴克特里亞,薩珊王朝時盛行於波斯宮廷。它被認為是阿拉伯烏德琴、也門坎布斯,以及中國琵琶與日本琵琶的祖先或近親。
琵琶和烏德琴是親戚嗎?
是的。兩者都屬於梨形、短頸的魯特家族,學者認為都和波斯的巴爾巴特或它的原型有關:往西發展成烏德琴,往東沿著絲路傳入中國成為琵琶,再傳到韓國、日本與越南。
吉他是從巴爾巴特變來的嗎?
不是直接變來的。吉他的平背與腰身是在中世紀伊比利半島發展出來的,但它從魯特家族繼承了琴頸上的品、弦栓調音與分組的弦等設計,而魯特家族的源頭之一正是巴爾巴特,所以可以說是遠房親戚。
什麼是琵琶法師?
琵琶法師是日本中世紀以後,多半為盲眼的僧人,揹著琵琶四處說唱維生,最重要的曲目是《平家物語》。小泉八雲 1904 年《怪談》中的〈無耳芳一〉,就是以一位琵琶法師為主角的鬼故事。
照片:大英博物館藏品(七~八世紀伊朗銀盤,作者不詳)/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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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ji Mirza Mohammad Reza、Mostafa(1883 年石印本插圖)/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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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莫高窟壁畫(作者不詳)/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七十一番職人歌合》繪卷(東京國立博物館藏,作者不詳)/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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