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學吉他，都想過彈〈Under the Bridge〉的前奏：沒有飆速，也沒有失真，只有幾個和弦與留下來的延留音，卻一聽就知道是它。可是你知道嗎？這首歌一開始只是主唱筆記本裡一首不敢拿出來的詩，那段經典的前奏，還是整首歌錄完之後才補錄、再剪接上去的。這一課，我們就來講這首歌的故事，以及它教我們的彈琴態度。
筆記本裡的一首詩：製作人翻到、主唱不好意思
〈Under the Bridge〉一開始不是為嗆辣紅椒（Red Hot Chili Peppers）寫的歌。1991 年，樂團準備錄第五張專輯《Blood Sugar Sex Magik》，製作人瑞克·魯賓（Rick Rubin）常去找主唱安東尼·基迪斯（Anthony Kiedis），看看有沒有新的創作。有一次翻著基迪斯的筆記本，魯賓看到一首叫〈Under the Bridge〉的詩，讀完就說，這一定要做成歌。
基迪斯自己卻很猶豫。詩裡寫的是孤單，還有他和毒品之間那段不好受的過去，他覺得太私密、太柔軟，不像當時以放克加饒舌、又快又吵的紅椒會唱的東西。魯賓後來回憶，他的想法是：這個樂團不必一直被關在放克的框框裡。於是基迪斯把詩唱給吉他手約翰·弗魯西安特（John Frusciante）聽，據魯賓說，弗魯西安特很快就想出了吉他的部分，接著貝斯手佛利（Flea）也找到自己的線條。（各家說法對他先唱給誰聽略有出入，有的版本寫的是鼓手查德·史密斯〔Chad Smith〕。）
詩的靈感，據基迪斯在回憶錄《Scar Tissue》裡的說法，來自 1991 年春天排練完、一個人開車回家的路上。他覺得自己和弗魯西安特、佛利之間有了距離，也想起 1988 年過世的樂團創始吉他手希勒爾·斯洛瓦克（Hillel Slovak），孤單一下子湧上來。那時，洛杉磯這座城市，就像是唯一還陪著他的對象。
錄音現場：先錄完歌，前奏是後來補上去的
這首歌是專輯裡少數在樂團搬進錄音地點「The Mansion」之前就已經寫完的曲子之一。基迪斯和弗魯西安特花了好幾天把它磨出來，後來整張專輯，才在洛杉磯那棟房子裡完成。
有趣的是，現在大家最熟悉的那段前奏，一開始並不在歌裡。負責錄音與混音的布蘭登·歐布萊恩（Brendan O'Brien）說，整首歌錄好之後，樂團才說想在前面加一段前奏。這段前奏沒有跟著節拍器或時間碼，是弗魯西安特自由彈出來的。歐布萊恩的做法是：請他把前奏彈到最後，讓第一個和弦自然延長，再回到原本那捲母帶的同一軌，請他把最後兩個和弦彈進歌裡，剪接點就藏得天衣無縫。他自己都說，已經記不得剪接的細節了。
還有結尾。歌錄完之後，魯賓覺得壯闊的尾聲需要一大群人一起唱，弗魯西安特便請了媽媽蓋兒（Gail）和合唱團的朋友來錄，專輯上的名字寫成「Gail Frusciante and her friends」（人數各家說法不同）。從一個人的低語，變成一群人的合唱，這首歌就是從這裡，從孤單走向被擁抱。
經典前奏怎麼來的：悲傷的詞，配上比較明亮的和弦
弗魯西安特後來說過，他聽基迪斯的詞，覺得是一首很悲傷的歌，所以決定寫一些比較開心的和弦來平衡。這個想法很值得學琴的人細想：詞已經夠沉重了，音樂再一味陰沉，只會讓人喘不過氣；用明亮的和弦配心事重重的詞，反而讓人覺得有一點光，才難過得好聽。
這段前奏的聲音特色，是和弦裡總有幾個音被留下來慢慢響著，像在和弦上方輕輕點了幾下。樂理上這就是「和弦加裝飾音」：和弦本身是穩定的底，延留音與經過音讓它多一點呼吸與色彩。另外有一說，這段前奏受到吉米·罕醉克斯（Jimi Hendrix）〈Little Wing〉的影響，在樂迷間常被提起，但這只是一種說法。
整首歌的設計也很聰明：開頭是一把吉他，像一個人在房間裡自言自語；主歌進來，吉他退到旁邊撐住和聲；後半段鼓、貝斯與合唱一起湧上來，情緒跟著放大。紅椒在這裡不靠速度炫技，而是靠留白與對比。
器材：只寫這首歌留下的線索
弗魯西安特在 1991 年接受《Guitar Player》訪問時說，專輯錄音的主力是一把 1958 年的 Stratocaster，不過有人從指板的木料推算，年份可能對不上，所以比較保險的說法是：一把 1950 年代風格的老 Strat。至於前奏，音樂錄影帶裡他拿的是 1966 年的芬達 Jaguar，很多人因此以為錄音也是這把。可是 Ground Guitar 等整理器材的網站特別提醒，影片裡用，不代表錄音室裡也有確切證據。
比較有資料的是歐布萊恩的說法：前奏是麥克風（Neumann U87）收音，經過 Neve 的設備，再通過 Teletronix LA-2A 壓縮器；前面的音箱，他回想可能是小型的 Music Man 或小芬達，但自己也不確定。這套壓縮的設定本來是用來處理木吉他的，用在這段乾淨的音色上，聲音又圓又穩，讓不少人猜了好幾年。調弦方面，查不到可靠資料說有特殊調弦，一般教學都以標準調弦來彈。
怎麼練：聽見每個音，而不是只刷和弦
這段前奏看起來簡單，難的是乾淨與氣口。老師建議分三步：先只用左手，慢慢按好每個和弦，確認每一根弦都有響、沒被別的手指擋到；再加右手，用指彈或慢速撥片，一根一根彈出和弦音，讓空弦與按弦音互相延長；最後才加入裝飾音，用搥弦、勾弦或輕輕滑過的方式讓它貼在和弦上，而不是搶在和弦前面。
前奏是自由速度。練的時候可以先用節拍器把整段練穩，再把節拍器關掉，用自己的呼吸去彈：每個和弦延長多久、換和弦前多留一拍，都由你決定。主歌右手要比前奏更輕，像伴奏而不是主奏；後半段合唱出現時再逐漸加力。很多人從頭到尾用同一個力度，聽起來就平平的，記得替自己安排小聲、中聲、大聲三個層次。
小故事：那座橋到底在哪、歌後來走到哪裡
歌名裡的那座橋，是歌迷討論多年的謎。基迪斯寫過，那天他和毒販去的地方在洛杉磯市中心，卻一直不願公開確切地點。後來有作家根據回憶錄提到的路口比對地圖，認為那座橋在麥克阿瑟公園附近，樂團並沒有證實，所以只能說是「有一說」。
這首歌的成績超過大家的預期。它在美國 Billboard Hot 100 排到第二名，被連續八週冠軍的 Kris Kross〈Jump〉擋在後面，後來拿到美國唱片業協會（RIAA）的白金認證。葛斯·范·桑（Gus Van Sant）執導的音樂錄影帶，在 1992 年 MTV 音樂錄影帶大獎拿下觀眾票選獎與最佳突破影片。1998 年，英國女子團體 All Saints 翻唱這首歌，還拿下英國單曲榜冠軍兩週。至於這份突如其來的成功，和弗魯西安特後來離團有什麼關係，百大吉他手那一課已經講過，這裡就不重複了。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和弦不用難：同一組開放和弦，加上幾個延留音與裝飾音，就能彈出讓全世界記得的前奏。
- 詞與音樂可以反著搭：悲傷的詞配明亮的和弦，情緒反而更立體。
- 留白也是演奏：沒有炫技的獨奏，卻是公認的經典，因為每個音都放在對的位置。
- 最好的歌有時藏在筆記本裡：不必急著判斷自己寫的東西合不合適，先讓信任的人聽聽看。
參考資料
- Wikipedia：Under the Bridge 條目（作為線索，並對照下列來源）
- Songfacts：Under The Bridge by Red Hot Chili Peppers（含魯賓 2013 年接受 Newsweek 訪問的說法）
- Radio X：Why Red Hot Chili Peppers' Under The Bridge is Anthony Kiedis' most honest song
- American Songwriter：The Meaning Behind the Addictive Song Under the Bridge
- Guitar World（轉載於 Yahoo）：Brendan O'Brien on how they recorded the Under The Bridge intro
- Guitar.com：The gear used by John Frusciante on Blood Sugar Sex Magik
- Ground Guitar：John Frusciante's Guitars, Amps & Gear List
- NME、Diffuser：Bridge from Under The Bridge located（引述 Vulture 的考據）
- IMDb：Red Hot Chili Peppers: Under the Bridge（MV 導演資料）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Under the Bridge〉原本是基迪斯寫在筆記本裡的詩，被製作人瑞克·魯賓翻到，堅持要他拿給樂團。
- 弗魯西安特說，他想用比較明亮的和弦，去平衡歌詞的悲傷。
- 前奏是整首歌錄好後才補錄的，沒有跟節拍器，靠剪接接進主歌。
- 結尾的合唱由弗魯西安特的媽媽蓋兒和她的朋友們參與。
- 這首歌在美國 Billboard Hot 100 排到第二名，MV 由葛斯·范·桑執導。
- 練習重點：每個音要乾淨、延留音要留住、自由速度也要穩，力度要有三個層次。
常見問題
〈Under the Bridge〉是怎麼寫出來的？
據基迪斯回憶錄與製作人魯賓的說法，這原本是基迪斯寫在筆記本裡的詩，魯賓翻到後覺得應該做成歌，他在猶豫之後才唱給弗魯西安特等團員聽，大家很快就找出和弦與節奏。
〈Under the Bridge〉的前奏是誰彈的？
前奏由吉他手約翰·弗魯西安特彈奏。據當時負責錄音的布蘭登·歐布萊恩說，前奏是整首歌錄完之後才補錄、再用剪接接上去的。
〈Under the Bridge〉裡的那座橋在哪裡？
基迪斯只說在洛杉磯市中心，沒有公開確切地點。有作家考據認為在麥克阿瑟公園附近，但樂團沒有證實，所以只能說是一種說法。
〈Under the Bridge〉在排行榜上的成績如何？
這首歌在美國 Billboard Hot 100 最高排到第二名，被 Kris Kross 的〈Jump〉擋住，後來獲得美國唱片業協會白金認證。1998 年 All Saints 翻唱版本還登上英國單曲榜冠軍。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 盧家宏《吉他故事館》版權所有・歡迎分享本頁連結，文字與譜例請勿轉載、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