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吉他聲音，一聽就知道是誰。亞伯特·柯林斯的〈Frosty〉，聽起來像冬天的風貼著臉過去：尖、薄、乾淨，卻不冷漠。它背後沒有昂貴的設備，只有一個奇怪的調弦、一個夾得很高的移調夾，和一雙不用彈片的手。這一課要講的，是這首歌怎麼被錄下來，也要老實告訴你，哪些細節資料互相矛盾。
從「冰」系列說起：一首歌是怎麼被放進冰箱的
〈Frosty〉是亞伯特·柯林斯（Albert Collins）的招牌曲，也是整個「冷系」曲名的核心。這位吉他手 1932 年生在德州一個只有一百多人的小鎮李奧納（Leona），九歲左右隨家人搬到休士頓。他的第一支單曲〈Freeze〉1958 年在休士頓的 Gold Star 錄音室錄成，那時他身邊有薩克斯風手亨利·海斯（Henry Hayes），學會怎麼替銅管寫編排。他的生平在百大吉他手那一課已經講過，這一課只想把鏡頭對準一首歌。
後來的故事有點像一個玩笑變成了品牌。柯林斯自己的說法是：有一回他和朋友開車經過科帕斯克里斯提（Corpus Christi），下起雨、擋風玻璃起霧，他才想到可以把曲名取成除霧、結冰這一類的字眼。於是有了〈Defrost〉、〈Freeze〉，接著是〈Frosty〉；製作人乾脆說要把他關進冰箱，之後的曲名也就一路冷下去，〈Thaw-Out〉、〈Sno-Cone〉、〈Dyin' Flu〉、〈Don't Lose Your Cool〉都是這個系列。
〈Frosty〉到底是哪一年？這一點要老實說：清單上寫 1962，柯林斯本人回憶也說是 1962 年；但唱片資料庫 Discogs 上 Hall 唱片的 45 轉單曲（編號 1920，B 面是〈Tremble〉）標示的是 1964 年，英文維基百科也把錄音寫在 1964 年，另有樂迷網站指出實際發行可能是 1964 年。各家說法不一，本課就寫成「1962 到 1964 年之間」，反正它是柯林斯 1960 年代初期那批「冰」單曲裡最有名的一首。
錄音現場：博蒙特的小錄音室，和一個不見了的老闆
錄音的地點同樣有兩種說法。一種說法是在德州東南部博蒙特（Beaumont）的 Gulf Coast 錄音室，替 Hall 唱片錄音；另一種資料則把這批早期單曲寫成在休士頓的 Gold Star 錄音室錄的。比較可以確定的是，Hall 唱片的老闆比爾·霍爾（Bill Hall）是聽了「牛仔」傑克·克雷門特（Cowboy Jack Clement）的推薦，才簽下柯林斯。克雷門特後來是鄉村音樂名人堂的製作人與詞曲作者，他和霍爾當年正是在博蒙特開了 Gulf Coast 錄音室。
柯林斯晚年回憶那段日子，提到自己去的是一家掛著「大波普」（Big Bopper）名字的公司，也就是唱〈Chantilly Lace〉、後來在飛機失事中過世的那位歌手；他說那家廠牌裡，自己是唯一的黑人藝人。這個說法和單曲唱片上的詞曲出版標示「Big Bopper Music」互相對得上。另外他還說，據說後來成名的強尼·溫特（Johnny Winter）和珍妮絲·賈普林（Janis Joplin）也曾出現在錄音室，不過他說珍妮絲當時才十五歲，和錄音的年份算起來對不上，所以這一段只能當成『據說』的傳聞。
這首歌長約兩分五十秒，1965 年被收進首張專輯《The Cool Sound of Albert Collins》；專輯裡很多曲目有銅管加入，吉他在前面刺，銅管在後面推。
那個「冰錐」音色怎麼來：不按和弦的吉他手
〈Frosty〉最讓人想不到的地方，是這個冷得發亮的聲音，來自一個很「怪」的調弦。柯林斯學的是開放小調調弦，也就是說，六條空弦一起撥，就是一個小調和弦。常見的寫法是 F-C-F-A♭-C-F（由低音到高音），也有人說他在不同年代換用過 D 小調。據說這個調法是他的表哥教的；它還有一個副作用：別人很難直接用標準調弦抄他的樂句。
接著，他把移調夾夾得很高。資料裡常提到第五、第六、第七格，偶爾還會移到第十格。移調夾一夾，整個小調和弦就被搬到高處，弦的有效長度變短，聲音變得又尖又薄，像把冬天的風削成一根冰錐。他也不用彈片：他喜歡用手指直接勾弦、撥弦，右手拇指和食指的力道很大，聲音乾脆而帶著打擊感。連前輩佛萊迪·金（Freddie King）都問過他為什麼不戴指套。
這裡不逐小節拆解，只講概念。〈Frosty〉的魅力不在複雜的音階，而在幾個很有性格的做法：樂句短、留白多，每一句都像在冷空氣裡敲一下；用高把位的小調色彩當主角；右手撥弦的力度變化，就是這首歌的表情。聽的時候，注意每個音『出手』的瞬間，那個尖尖的、帶一點啪的聲音，才是冷的關鍵。
器材：一把被改過的 Esquire
錄〈Frosty〉的琴，不是大家後來在照片裡熟悉的那把淡色 Telecaster。柯林斯說過，他 1952 年左右看到克拉倫斯「蓋特馬烏斯」布朗（Clarence「Gatemouth」Brown）彈 Fender Esquire，被那種清脆的聲音打動，決定改用 Fender。他本來想買 Telecaster，但買不起，於是買了便宜的 Esquire，拿去休士頓的帕克樂器行（Parker Music Company）改裝。他自己的說法是裝上 Telecaster 的琴頸，維基百科等資料則寫成加裝 Telecaster 的頸部拾音器，兩種講法略有不同；他也明確說過，〈The Freeze〉和〈Frosty〉這些歌就是用這把琴錄的。
這把琴之前，他彈過空心的 Epiphone 和一把 Alamo；真正的 Telecaster 要到 1965 年才弄到手。調弦方面，這首歌用的就是前面提的開放小調，加上移調夾。至於當時錄音室裡接了什麼音箱、有沒有效果器，我查不到可靠的資料，就不亂寫了；常被和他連在一起提起的 Fender Quad Reverb 音箱，是不是用在這次錄音，我也沒有查到資料。
怎麼練：先把琴調成小調，再學會「出手」
想學這種聲音，建議循序漸進。第一步先調弦：開放 F 小調的六條弦大多往上調，張力很高，容易斷弦，也傷琴頸。比較安全的做法是先用開放 D 小調（D-A-D-F-A-D），音程關係完全相同，只是整體低了一個小三度，手感和指法都一樣，等熟悉了再考慮往上走。調完弦後，先撥空弦，聽那個小調和弦是不是乾淨，再用移調夾在第五、第七格感覺它怎麼搬動。
第二步是右手：不用彈片，拇指和食指負責主要的聲音。先練單音撥弦，每個音都要有『頭』（撥弦瞬間的清脆）和『尾』（及時收掉），再練把弦勾起來放開、製造啪一聲的打擊感。第三步是左手：高把位間距窄，指尖要準，推弦和揉弦都要小而快。最後，先把旋律哼出來，再用吉他唱一遍，放慢速度搭配節拍器，不要急著追原版的速度。
小故事：賣了一百萬張，卻沒領到錢
柯林斯常說〈Frosty〉是他的『第一首百萬暢銷單曲』。據一個唱片收藏網站說，這首單曲似乎從來沒有進入全國排行榜，所以『一百萬張』的說法很難用資料驗證，更像是樂手、廠牌和樂迷之間流傳下來的數字。有趣的是，據吉他雜誌《Guitar World》描述，在一場奧斯汀的現場演出裡，他還半開玩笑地補上一句：到現在還沒收到錢。不管真假，那句帶點無奈的笑話，剛好說明了 1960 年代南方小廠牌黑人樂手的處境：歌很紅，口袋不一定跟著鼓起來。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音色可以來自『選擇』：一個調弦、一個移調夾、一種右手姿勢，就能做出一個人的聲音，不一定要靠複雜的設備。
- 限制反而成了特色：開放小調讓他不能照著標準調弦彈，也讓別人很難抄襲他。
- 資料互相矛盾時，最好的做法是把不確定的地方寫成不確定：年份、地點、銷量，都有不同說法，這是學歷史該有的態度。
- 高把位的小調色彩很適合拿來練聆聽：先聽空氣、聽留白，再決定要放什麼音。
參考資料
- Handbook of Texas Online（TSHA），Collins, Albert 條目
- Encyclopedia.com，Albert Collins 條目（引用《Guitar Player》訪談）
- Wikipedia：Albert Collins、Truckin' with Albert Collins（作線索，與其他來源交叉核對）
- Discogs：Albert Collins – Frosty（Hall Records 1920）與 Truckin' With Albert Collins 唱片資料
- Guitar World，Albert Collins 專題報導
- Jas Obrecht，Albert Collins: In His Own Words（《Guitar Player》1993 年訪談節錄）
- Country Music Hall of Fame and Museum，Cowboy Jack Clement 條目
- Traveling Boy，Albert Collins 回憶專文（Tim E. Mattox）
- Seven45rpm，Albert Collins – Defrost / Thaw Out 唱片介紹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Frosty〉是亞伯特·柯林斯的招牌器樂曲，屬於他 1960 年代初期的「冷系」單曲。
- 各家資料對年份有 1962 與 1964 兩種說法，錄音地點也有博蒙特與休士頓兩種說法。
- 音色來自開放小調調弦（常見為 F 小調）、第五至第七格附近的移調夾，以及不用彈片的右手。
- 錄音用的琴是加裝 Telecaster 部件的 Fender Esquire，真正的 Telecaster 要到 1965 年才入手。
- 百萬銷量的說法很難用榜單驗證，柯林斯本人也曾半開玩笑說還沒收到錢。
常見問題
〈Frosty〉是哪一年的歌？
清單與柯林斯本人的回憶都指向 1962 年，但 Discogs 與維基百科等資料多標 1964 年，各家說法不一。可以確定的是它屬於 1960 年代初期 Hall 唱片的『冷系』單曲。
亞伯特·柯林斯彈〈Frosty〉用什麼調弦？
他用開放小調調弦，常見的資料寫成 F-C-F-A♭-C-F（由低音到高音），也有資料提到他不同時期用過 D 小調。再加上夾在第五到第七格附近的移調夾，產生高亢的冰錐音色。
〈Frosty〉真的賣了一百萬張嗎？
柯林斯本人說它是第一首百萬暢銷單曲，但這首歌似乎沒有進入美國全國排行榜，所以數字很難用公開資料驗證，建議把它當成他本人與廠牌的說法。
一般人可以怎麼開始學這種彈法？
先試比較安全的開放 D 小調調弦，搭配移調夾，練習不用彈片、用拇指與食指撥弦。想完整學這首歌，可以找盧老師一步一步教。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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