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每個學吉他的人，都在某個下午彈過那四個音。可是你知道嗎？這首歌的歌詞不是虛構的，它就是一份旅行日記：賭場著火、錄音室沒了、樂團在冰冷的旅館走廊裡，趕著把一首原本只是填空的歌錄完。這一課，我們從大火的那一晚講起，一路講到你手上那兩條弦。
一枚信號彈，燒掉一座賭場，也留下一首歌
1971 年 12 月 4 日，瑞士蒙特勒（Montreux），日內瓦湖畔。深紫色（Deep Purple）正準備錄下新專輯《Machine Head》，原本的計畫是借滾石樂團（The Rolling Stones）的行動錄音車，開進蒙特勒賭場（Montreux Casino）的音樂廳裡錄。根據蒙特勒爵士音樂節官方的回顧，他們不想進一般錄音室，而且 1969 年就在這座賭場演出過，對場地很熟。
沒想到錄音還沒開始，賭場先著火了。那天下午，法蘭克·札帕（Frank Zappa）的樂團正在台上，據說有人朝天花板發射信號彈，也有目擊者認為是亂丟的火柴。這場火的現場，札帕那一課已經講過，這裡只從深紫色這邊接著說：這座 1881 年建成的老建築最後全毀，所幸據報導沒有人死亡。音樂節創辦人克勞德·諾布斯（Claude Nobs）在混亂中到處幫忙，後來被寫進歌裡，得到「Funky Claude」這個外號。
團員當晚站在湖邊看火。貝斯手羅傑·格洛弗（Roger Glover）說，歌名是幾天後他從夢裡醒來，對著空房間脫口說出來的；另一個常見的說法，則是煙霧飄過湖面的畫面給了他靈感。歌詞主要由主唱伊恩·吉倫（Ian Gillan）寫，內容幾乎就是這趟錄音之旅的流水帳，像一本誠實的旅行日記。
旅館走廊裡的錄音室：滾石的卡車停在後門
賭場沒了，錄音怎麼辦？諾布斯先找了備案：一座叫 Pavilion 的場館。據蒙特勒爵士音樂節的說法，里奇·布萊克摩爾（Ritchie Blackmore）就是在那裡即興彈出這段 Riff，可是沒多久警察就因為噪音投訴趕來。有一說是工作人員硬撐到 Riff 被錄進磁帶才收工，這個細節聽聽就好。
最後落腳的是冬天停業的 Grand Hotel。格洛弗回憶那裡冷得要命：請木工搭了幾面臨時牆，把床墊靠在窗邊吸音，再搬來工業暖氣機。滾石的錄音車停在旅館後面，很長的線從窗戶拉進來，錄音師馬丁·伯奇（Martin Birch）靠對講機跟走廊裡的樂手說話。這段錄音期間，大約是 12 月 6 日到 21 日。
〈Smoke on the Water〉是最後才補進專輯的一首。有傳聞說，伯奇最後一天告訴大家歌還差大約七分鐘，於是樂團回頭整理 Pavilion 那次的即興，詞也在這時補上。吉倫後來說，當時它只是又一段 Riff，沒有人把它當成專輯的重點。誰也沒想到，這首填空的歌，後來成了他們的招牌。
那四個音怎麼來的：貝多芬倒過來？
布萊克摩爾給過一個有名的說法：這段 Riff 是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開頭主題的「倒轉詮釋」。不過《Guitar World》等報導都指出，真把貝多芬倒過來，聽起來跟 Riff 並不像，所以多半該當成他一貫的幽默。他另外說過，自己當時只想寫非常簡單的東西，因為聽過奇想樂團（The Kinks）的〈You Really Got Me〉與滾石的〈Satisfaction〉，覺得想被聽見，就得簡單。
從樂理看，這段 Riff 的魔力在「平行四度」。吉他相鄰兩條弦大多相差純四度，所以兩條弦按同一格、一起彈，旋律就變成兩個音平行地移動。純四度的聲音又空又硬，不像三度那麼甜，有點中世紀音樂的味道。音高上它只用了 G 小調藍調音階裡的幾個音，配上帶停頓的節奏，就讓人一聽就記住。錄成唱片後，鍵盤手喬恩·羅德（Jon Lord）用破音的 Marshall 放大漢蒙德風琴，和吉他彈一樣的旋律；據 Fender 官方文章整理，吉他在左聲道、風琴在右聲道，所以這個 Riff 特別厚。
器材：一把 Strat，加上一些沒有定論的傳說
這首歌的吉他是大琴頭、楓木指板的芬達史特拉（Stratocaster），屬於 CBS 時代的款式；Fender 官方文章說是布萊克摩爾的 1968 年黑色史特拉。音箱就沒那麼確定了，吉倫只記得是 Vox AC30，或 Marshall，或兩者都有。《Guitar Player》指出，他用了 Hornby-Skewes 的增益器（Treble Booster）讓高頻更有咬勁，還帶一點很輕的破音；吉他獨奏則據說用琴頸拾音器，音箱放在另一個空間。Fender 的文章另外提到，吉他加了短板式殘響，獨奏用了 Revox 磁帶機做回音。
還要提醒的是，錄音室和現場的設定不一樣。《Vintage Guitar》說布萊克摩爾巡迴時用的是 200 瓦的 Marshall Major，不能直接當成旅館裡的配置。想接近這個聲音，一點點增益、適度的破音，比追求某個型號重要得多。
怎麼練：不是掃弦，是兩條弦一起『撥』
很多人是用封閉和弦或掃弦彈這個 Riff，旋律對，但跟唱片的質感不同。Fender 與《Guitar Player》都提到，布萊克摩爾是把雙音『撥』出來，而不是用力掃。練習時可以照這個順序：
- 先只彈上方那條弦的單音旋律，跟著唱片把節奏練穩，再加上另一條弦。
- 用同一根手指橫按兩條相鄰弦的同一格，手腕放鬆，想像一根手指帶著一組兩個音。
- 右手可以用拇指加食指，或彈片加一根手指，目標是兩條弦同時發聲，不要一條先、一條後。
- 音與音之間的停頓就是節奏，每次彈完用手掌側或左手輕輕悶住弦。
- 用節拍器從慢速開始，乾淨了再加快，最後跟著原曲，聽鼓與貝斯怎麼加進來。
小故事：被朋友嫌太簡單的歌
布萊克摩爾在紀錄片系列《Classic Albums》裡說過，有些朋友一開始覺得這個 Riff 太簡單。美國的華納唱片（Warner Bros.）直到專輯推出一年多後，才把它做成單曲，混合了現場與錄音室版本；它在 1973 年 5 月 26 日進入告示牌（Billboard）百大榜，7 月底爬到第 4 名，成為樂團最暢銷的單曲。英國則要到 1977 年 3 月才發行單曲。後來《Machine Head》獻給了諾布斯，這首歌也在 2017 年進入葛萊美名人堂（Grammy Hall of Fame）。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最簡單的東西可以最經典：四個音、一個平行四度，就能讓全世界認得。簡單不等於容易，乾淨穩定地彈出來才是功夫。
- 右手比左手更重要：同樣的音，撥的和掃的聽起來完全不同，先把右手的力道練一致。
- 遇到突發狀況，也許就是新歌的開始：賭場燒了、錄音室沒了，他們在旅館走廊裡寫出了代表作。
參考資料
- 蒙特勒爵士音樂節官網《Smoke On The Water 50th Anniversary》
- Songfacts《Smoke On The Water》條目與 Ian Gillan 訪談整理
- Guitar Player《Classic Tones: Smoke On the Water – Deep Purple》
- Fender《Inside the Song: There's No Smoke On the Water Without Fire》
- Vintage Guitar《Ritchie Blackmore: Machine Head at 45》
- MusicRadar《Ian Gillan on Smoke On The Water》與 Beethoven 說法相關報導
- Guitar World《Ritchie Blackmore based Smoke on the Water on a classical masterpiece》
- uDiscover Music《Smoke On The Water: Deep Purple's Fire In The Sky》
- Far Out Magazine、Ultimate Classic Rock 關於 1971 年蒙特勒賭場大火的報導
- Deep Purple Appreciation Society《Smoke On The Water - the story》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1971 年 12 月 4 日蒙特勒賭場大火，讓深紫色原訂的錄音計畫泡湯。
- 樂團改在冬季停業的 Grand Hotel 走廊錄音，滾石的行動錄音車停在後門。
- 〈Smoke on the Water〉是最後才補進《Machine Head》的歌，歌詞記錄了這趟錄音之旅。
- Riff 是 G 小調藍調音階的平行四度雙音，布萊克摩爾半開玩笑說它是貝多芬第五號的倒轉。
- 1973 年美國單曲版進入 Billboard 百大榜，最高第 4 名；英國單曲要到 1977 年才發行。
- 練習重點是兩條弦同時『撥』出來，並留意音與音之間的停頓。
常見問題
〈Smoke on the Water〉是在講什麼？
歌詞記錄了 1971 年 12 月蒙特勒賭場大火，以及深紫色為了錄《Machine Head》被迫改在旅館走廊用滾石行動錄音車錄音的經過，主要由主唱伊恩·吉倫寫成。
〈Smoke on the Water〉的 Riff 是誰寫的？怎麼彈？
Riff 由吉他手里奇·布萊克摩爾提出。它是以 G 小調藍調音階的音為基礎的平行四度雙音，重點是兩條相鄰弦同時撥彈，並保留音與音之間的停頓，而不是用力掃弦。
〈Smoke on the Water〉真的是貝多芬第五號倒過來嗎？
這是布萊克摩爾本人的說法，他說是那個主題的倒轉詮釋；但多篇報導指出，把貝多芬倒過來聽起來並不像這段 Riff，所以一般認為這比較像他的幽默。
這首歌是在哪裡錄的？
Riff 最早是在蒙特勒的 Pavilion 即興，後來因警察到場而中斷；樂團改到停業中的 Grand Hotel，把走廊當成錄音空間，並用滾石樂團的行動錄音車錄音，大約在 1971 年 12 月 6 日到 21 日之間。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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