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為 Martin 這種一百多年的老牌子,一路都是穩穩地走過來。其實它最驚險的時候不在大蕭條,而在 1980 年代初:公司一年只賣出三千多把吉他、欠銀行大約九百萬美元,銀行準備收回貸款,董事會甚至投票撤換了自家人當的執行長。這一課從 1960 年代的民謠熱潮講起,看一家老工廠怎麼從供不應求跌到谷底,又怎麼被一個二十多歲就被認為「太年輕」的接班人一點一點救回來。
前情提要:賓州小鎮的老工廠
在「吉他的起源與演進」的民謠吉他那一課,我們講過 Martin 的開頭:德國製琴師克里斯蒂安·弗里德里希·馬丁(Christian Frederick Martin)因為行會阻撓,1833 年移民美國,後來落腳賓州拿撒勒(Nazareth);X 型音梁、1916 年的 Dreadnought、大蕭條時推出的 14 格接琴身 OM 型,都是在那個小鎮誕生的。
這一課從二次大戰之後講起。那時 Martin 仍是一家家族經營、規模不大的工坊,一把一把用手工做琴。工匠多半是當地人,父子兩代在同一間工廠上班的不少。這種慢工細活是它的招牌,也在接下來的熱潮裡變成它最大的問題。
1960 年代:民謠熱潮讓工廠趕不出琴
1950 年代末到 1960 年代,美國掀起民謠復興。大學生抱著木吉他唱歌,電視和唱片裡到處是民謠歌手,木吉他突然變成年輕人人手一把的東西。Martin 的 Dreadnought 低音大、適合刷和弦伴唱,正好是這股熱潮最想要的聲音。
需求來得太快。根據後來整理的出貨紀錄,Martin 在 1965 年做了大約 7,400 把吉他,到 1971 年已經超過 22,000 把,六年之間成長了三倍多。當時想買 Martin 的人常常要先下訂、再等工廠排到。老工廠怎麼擠都不夠,1964 年 Martin 在拿撒勒蓋了新的主廠房,這是它一百多年來第一次大規模擴廠。
熱潮裡也藏著麻煩。Martin 高級琴最常用的巴西玫瑰木越來越難取得,好的大塊木料尤其稀少。1965 年推出的 D-35,背板用三片拼接,就是為了能用比較窄的木料;1969 年巴西限制原木出口,Martin 隨後把標準型號改用印度玫瑰木。今天收藏家口中的「巴西玫瑰木老 Martin」之所以稀有,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同一時期,為了避免琴在出廠後出問題,Martin 把音梁做得比戰前更粗壯、琴橋下的補強板也加大。琴是更耐用了,但不少樂手覺得聲音不如戰前的老琴開闊。這個「新琴比較悶」的抱怨,十年後催生了一款很重要的琴。
1970 年代:買球隊、買鼓廠,還有一場八個月的罷工
1971 年,C. F. Martin III 的兒子法蘭克·赫伯特·馬丁(Frank Herbert Martin)出任總裁。他接手時正好是銷量最高的時候,於是想把 Martin 擴張成一個樂器集團:買下弦的工廠、鼓的公司、1973 年又買了瑞典的吉他廠 Levin。據報導,他甚至投資過半職業籃球隊和與吉他無關的事業。
時機卻非常糟。1970 年代美國經濟碰上衰退與高通膨,流行音樂的主角換成了迪斯可和電吉他搖滾,木吉他的需求開始往下掉。同時,日本進口的平價木吉他品質越來越好,搶走了入門市場。Martin 為了應戰,推出在海外製造的 Sigma 系列給經銷商賣,但這擋不住整體的下滑。
1977 年,工廠爆發罷工。大約一百九十多名加入工會的工人走出工廠,要求改善退休金與休假;公司那邊則說已經連續三年沒有賺錢。罷工拖了大約八個月,最後工人陸續回到產線,並悄悄退出工會。對一家靠老師傅手藝吃飯的公司來說,這段勞資對立留下的傷,比停工的損失更難修補。
1982 年:公司史上最慘的一年
到了 1980 年代初,情況壞到谷底。1982 年 Martin 只賣出約 3,153 把吉他——跟 1971 年的兩萬多把相比,連零頭都不到。公司欠下大約九百萬美元的債務,銀行已經準備收回貸款。後來的當家人回憶,1982 年是公司歷史上最具毀滅性的一年。
那年五月,董事會投票撤換了執行長法蘭克·馬丁。投下這一票的,包括他的父親 C. F. Martin III。對一個家族企業來說,這是極其痛苦的決定:父親要親手把兒子請下台,才能保住祖先留下的公司。據報導,法蘭克後來的人生並不順遂,晚年移居佛州,六十歲就過世了。
法蘭克的兒子克里斯·馬丁四世(C. F. Martin IV)當時二十七歲,1978 年才正式進公司。大家覺得他太年輕,不能接執行長。祖父 C. F. Martin III 做了另一件事:修改遺囑,把公司的控制權留給這個孫子。接下來幾年,克里斯先從行銷副總做起,看著外來的經理人收拾殘局。
HD-28:讓「戰前的聲音」回來
就在公司一路往下的 1970 年代,有一款琴悄悄改變了 Martin 的命運。很多樂手和收藏家發現,二戰前的老 D-28 聲音特別開闊,原因之一是當時的音梁有「削邊」(Scalloped)——把音梁中段削薄,讓面板更容易振動。戰後 Martin 為了耐用改成了不削邊的音梁。
1976 年,Martin 推出 HD-28:H 代表人字紋(Herringbone)滾邊,這種裝飾從 1940 年代中期就從標準型號消失;它也恢復了削邊音梁和比較小的琴橋補強板。說穿了,它就是「把戰前的做法找回來」。HD-28 很快成為藍草與民謠樂手的愛用琴,到今天仍是 Martin 最具代表性的型號之一。
HD-28 的意義不只是一把好琴。它讓 Martin 明白:自己最大的資產不是工廠規模,而是過去累積的設計與信用。1979 年 Martin 成立客製工坊(Custom Shop),之後又陸續推出各種復刻戰前規格的型號。這條「向自己的歷史學習」的路,後來成了復興的主軸。
第六代接班:回到本業,然後等到 Unplugged
1986 年 C. F. Martin III 過世,三十一歲的克里斯·馬丁四世成為董事長兼執行長。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收攤」:把那些和吉他無關、或者賺不到錢的事業處理掉,讓公司重新只專心做吉他與弦。銀行給的融資也附帶條件——賣掉虧損的部門、裁員。這些都不是好看的決定,但公司活了下來。
接著他做了兩件看似矛盾的事。一方面,他引進電腦控制的切削設備,讓部分工序機械化,推出比較平價、美國製造的入門型號,很多老員工一開始並不看好;另一方面,他擴大客製工坊,繼續做頂級手工琴。他也改變了管理方式,和員工分享財務資訊、推出利潤分享,試著修補 1970 年代留下的勞資裂痕。
簽名琴是另一個關鍵。Martin 和知名樂手合作推出限量款,但不付代言費,而是把收益捐給樂手指定的公益團體。1992 年,艾瑞克·克萊普頓(Eric Clapton)在 MTV《Unplugged》不插電演唱會上抱著 Martin 木吉他演出,這張專輯大賣,全世界又興起一波木吉他熱。克里斯後來說,他們先把自己的水準拉回來,然後 Unplugged 就來了——準備好的人才接得住機會。
1990 年 Martin 做出第五十萬把吉他,2004 年做出第一百萬把。從一年三千多把到每天做出將近兩百把,用了大約二十年。2021 年,克里斯卸下執行長職務改任執行董事長,由湯瑪斯·里普薩姆(Thomas Ripsam)接任,這是 Martin 第一次由家族以外的人擔任執行長。
| 年份 | 事件 |
|---|---|
| 1964 | 拿撒勒新主廠房啟用 |
| 1965 | 推出三片背板的 D-35;這年產量約 7,400 把 |
| 1969 | 巴西限制玫瑰木原木出口,之後改用印度玫瑰木 |
| 1971 | 法蘭克·馬丁任總裁;產量超過 22,000 把,達到高峰 |
| 1973 | 收購瑞典吉他廠 Levin |
| 1976 | 推出 HD-28,恢復人字紋滾邊與削邊音梁 |
| 1977 | 罷工約八個月 |
| 1979 | 成立客製工坊 |
| 1982 | 只賣出約 3,153 把;負債約九百萬美元;董事會撤換法蘭克 |
| 1986 | C. F. Martin III 過世,克里斯·馬丁四世任董事長兼執行長 |
| 1992 | 克萊普頓 MTV Unplugged 帶動木吉他熱潮 |
| 2004 | 第一百萬把 Martin 出廠 |
| 2021 | 首位非家族執行長接任 |
這個品牌適合誰
- 喜歡傳統美式民謠、藍草、鄉村音色的人:Martin 的 Dreadnought 是很多經典錄音裡的木吉他聲音。
- 主要刷和弦伴唱的人可以先試 D 桶;指彈或想要平衡音色的人,可以試 000、OM 等比較小的琴型。
- 在意琴的歷史規格與傳統做法的人:Martin 有很多以戰前規格為參考的型號,型號字母和數字背後都有一段故事。
- 喜歡試同一型號不同年份、不同木材的人:同樣是 D-28,玫瑰木的種類、音梁做法會讓聲音有差別。
- 如果你偏好很細的琴頸、很明亮的高音,或是想要電吉他般的手感,也可以多比較其他品牌,找到最適合自己手的那一把。
告訴老師你的預算和想彈的風格,老師會依你的手型推薦好按、好聽的琴,也可以一起挑音箱與效果器;歡迎預約到台北中山區教室試彈,在教室買琴,老師交琴前會先調好弦距、檢查音準。
LINE 請老師幫我挑- 1960 年代民謠熱潮讓 Martin 供不應求,產量從 1965 年約 7,400 把增加到 1971 年超過 22,000 把,1964 年擴建新廠。
- 巴西玫瑰木越來越難取得,1965 年推出三片背板的 D-35,1969 年後標準型號改用印度玫瑰木。
- 1970 年代法蘭克·馬丁大舉多角化,碰上經濟衰退、迪斯可流行與日本平價琴競爭,1977 年又發生約八個月的罷工。
- 1982 年只賣出約 3,153 把、負債約九百萬美元,董事會撤換了執行長法蘭克。
- 1976 年的 HD-28 恢復戰前的人字紋滾邊與削邊音梁,成為經典型號,也讓 Martin 找回自己的傳統。
- 1986 年克里斯·馬丁四世接班,回歸本業、引進新設備、改善勞資關係,搭上 1990 年代 Unplugged 熱潮復興,2004 年做出第一百萬把。
常見問題
Martin 吉他差點倒閉是真的嗎?
是。1982 年 Martin 只賣出約 3,153 把吉他,負債約九百萬美元,銀行準備收回貸款,公司後來的當家人形容那是公司史上最慘的一年。之後靠回歸本業、整頓財務與 1990 年代的木吉他熱潮才慢慢恢復。
HD-28 和 D-28 有什麼不同?
HD-28 是 1976 年推出、參考戰前 D-28 做法的型號:H 代表人字紋(Herringbone)滾邊,並採用削邊音梁和比較小的琴橋補強板,一般認為聲音比當時的標準 D-28 更開闊、共鳴更多。實際差異還會因年份與規格調整而不同,最好親自試彈比較。
為什麼老的巴西玫瑰木 Martin 特別稀有?
巴西玫瑰木在 1960 年代已經越來越難取得,1969 年巴西限制原木出口後,Martin 的標準型號改用印度玫瑰木;之後巴西玫瑰木更受到國際保育公約管制,所以早年用巴西玫瑰木做的 Martin 數量有限。
Martin 現在還是家族經營嗎?
Martin 仍由馬丁家族持有與主導,第六代的 C. F. Martin IV 擔任執行董事長;2021 年起,執行長由家族以外的湯瑪斯·里普薩姆(Thomas Ripsam)擔任,是公司歷史上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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