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要你用一段吉他前奏,向從來沒聽過搖滾樂的人介紹搖滾,你很可能會選這一首。〈Johnny B. Goode〉的開頭只有短短幾秒,卻成了全世界酒吧樂團、練習室與吉他教室裡最常響起的開場。可是這段前奏有一半是『借』來的,歌裡的主角也不全是虛構的。這一課我們就從那段借來的樂句,一路講到它被送上太空的故事。
從聖路易的古迪街,到芝加哥的錄音室
一般資料記載,查克·貝瑞(Chuck Berry)在 1955 年前後就寫出〈Johnny B. Goode〉,卻等到 1958 年才錄音,3 月 31 日由 Chess 唱片發行,在 R&B 排行榜最高第 2 名,Billboard 流行榜最高第 8 名。
歌裡的少年住在路易斯安那鄉下,不識字,吉他卻彈得讓路過的人停下腳步,夢想有一天名字能出現在大招牌上。他是誰?貝瑞承認這首歌有一部分是自傳;名字裡的 Goode,一般認為呼應他在聖路易出生的古迪街(Goode Avenue)2520 號。至於 B 是不是 Berry,那只是有人猜。
最早的靈感,據說來自樂團鋼琴手強尼·強森(Johnnie Johnson),寫著寫著,主角越來越像貝瑞自己。他怎麼走進 Chess,《百大吉他手》的查克·貝瑞那一課已經講過,這裡不重複。另外,據他自己的說法,歌詞原本有個點明主角膚色的字眼,為了電台容易播放才改成「鄉下孩子」,這也讓我們看見 1950 年代美國廣播的環境。
錄音現場:1958 年 1 月 6 日,芝加哥 Chess 錄音室
錄音日期是 1958 年 1 月 6 日,大約一週前,貝瑞才在同一間錄音室錄完〈Sweet Little Sixteen〉。這次的四人陣容是:貝瑞(主唱、吉他)、鋼琴手拉法葉·李克(Lafayette Leake)、貝斯手威利·迪克森(Willie Dixon,彈直立貝斯)、鼓手佛雷德·貝洛(Fred Below)。掛名製作的是 Chess 兩兄弟里歐納·切斯(Leonard Chess)與菲爾·切斯(Phil Chess)。耐人尋味的是:靈感來源強森不在這張唱片裡,坐在鋼琴前的是李克。
這張單聲道錄音的骨架,是最傳統的十二小節藍調。貝瑞的吉他在低音弦上彈出像布吉烏吉鋼琴的律動,鼓是搖擺感的 shuffle,貝斯一路跟著走。他的唱腔帶一點鄉村味,吉他則在人聲每唱完一句時丟出短短一小段回應,這種「一問一答」的感覺,是整首歌好記又好學的原因。
那段前奏:一句借來的樂句,怎麼變成貝瑞的招牌
這首歌最有名的前奏,借自路易斯·喬丹(Louis Jordan)樂團的吉他手卡爾·霍根(Carl Hogan)。1946 年,喬丹的〈Ain't That Just Like a Woman (They'll Do It Every Time)〉拿下 R&B 點唱機榜兩週冠軍,霍根在開頭彈的樂句,正是十二年後貝瑞前奏的雛形。貝瑞自己承認受過喬丹與霍根影響。
但只說「抄」太簡單了。音樂史播客《A History of Rock Music in 500 Songs》指出,這類樂句早在 1920 年代中期的藍調錄音裡就聽得到,是樂手工具箱裡的現成句子。照這個說法,貝瑞是把提朋·沃克(T-Bone Walker)那種藍調味的彈法,配上霍根選的音符,讓它從一個現成樂句,變成「這首歌專屬的前奏」。六年後(1964 年),海灘男孩(The Beach Boys)的卡爾·威爾森(Carl Wilson)在〈Fun, Fun, Fun〉開頭用了類似的句子,聽的人第一個反應都是〈Johnny B. Goode〉。一個樂句用得最像自己的人,它就屬於誰。
錄音時的琴:一把 ES-350T,其他細節別亂猜
這首歌的吉他,一般公認是 Gibson ES-350T,一把 1955 年推出的薄身全空心電吉他,貝瑞從最早的 Chess 錄音就在用。早期款裝兩顆 P-90 單線圈拾音器,1957 年起改用 PAF 雙線圈,據說貝瑞那年也買了一把 PAF 款。這次錄音用的是哪一把,各資料說法不一,我就不下結論。
音箱同樣查不到可靠記載:貝瑞後來的舞台上常見芬達(Fender)音箱,但 1958 年那天用哪一台,我們不確定。可以確定的是,當時連單顆破音效果器都還沒問世,那股咬勁主要來自手指、撥片與琴箱搭配。我也沒查到特殊調弦的記載,學習時用標準調弦即可。
怎麼練:先拆成三件事,再慢慢合起來
- 前奏:先把「兩根弦同時發聲」練乾淨。音不多,難在整齊與力道。用很慢的速度反覆練,再加入滑音與推弦的語氣。
- 伴奏:練低音弦上的布吉烏吉律動。右手用掌緣輕輕悶弦,左手用固定指型上下移動,重點是搖擺的長短拍。節拍器先從 60~80 開始,每次只加快一點點。
- 十二小節藍調:把它記成一級、四級、五級的循環,邊聽原版邊數小節。
- 合起來:和原版一起彈,注意吉他怎麼在人聲空檔補一句、怎麼和鋼琴讓位。
小故事:被送上太空的鄉下少年
1977 年,NASA 發射兩艘航行者號(Voyager),各帶一張鍍金唱片,收錄世界各地的聲音與音樂,內容由天文學家卡爾·薩根(Carl Sagan)統籌。除了巴哈、莫札特與路易斯·阿姆斯壯,還有一首約 2 分 38 秒的〈Johnny B. Goode〉,一般說法是唱片上唯一的搖滾歌曲。
據參與選曲的提摩西·費里斯(Timothy Ferris)事後回憶,委員會裡有人嫌貝瑞的音樂太孩子氣,薩根回答:地球上本來就有很多孩子。這首歌講的是少年靠才華與努力改變人生,這個主題在聖路易、在東京,甚至在太空都說得通。2008 年前後,《滾石》雜誌的「100 首最偉大吉他歌曲」,也把它排在第一名。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好的開場能決定一首歌的命運:短短幾秒就交代了整首歌的性格。
- 借用不可恥,重要的是「用得像自己」:差別在風格、節奏與態度。
- 搖滾的根在藍調與爵士:前奏借自爵士樂團、伴奏來自布吉烏吉、骨架是十二小節藍調,學這首等於上一堂基礎課。
參考資料
- Rolling Stone〈The New Issue of Rolling Stone: The 100 Greatest Guitar Songs〉(2008)
- NASA JPL Voyager 官方網站〈Music on the Golden Record〉
- NPR〈Chuck Berry Immortalized On Voyager Space Mission〉(2017)
- 音樂史播客 A History of Rock Music in 500 Songs,第 67 集〈Johnny B. Goode〉
- Guitar World〈How Chuck Berry wrote Johnny B. Goode, and created the first rock and roll guitar hero〉
- American Songwriter〈The Meaning Behind the Semi-Autobiographical Rock 'n' Roll Classic, Johnny B. Goode〉
- Gibson 官方網站 Chuck Berry 1955 ES-350T 簽名款介紹
- Wooster 學院 The Art of Rock Music 課程講義〈Johnny B. Goode (1958)〉(引用 Covach & Flory, What's That Sound?)
- Wikipedia 條目〈Johnny B. Goode〉〈Gibson ES-350T〉〈Carl Hogan〉(僅作線索核對)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Johnny B. Goode〉一般記載寫於 1955 年前後,1958 年 1 月 6 日在芝加哥 Chess 錄音室錄音,3 月 31 日發行。
- 錄音陣容是貝瑞、鋼琴拉法葉·李克、貝斯威利·迪克森與鼓手佛雷德·貝洛;啟發歌曲的鋼琴手強尼·強森並未參與這次錄音。
- 前奏借自路易斯·喬丹 1946 年唱片裡卡爾·霍根的吉他樂句,貝瑞用自己的彈法把它變成專屬的招牌開場。
- 貝瑞早期錄音使用 Gibson ES-350T;這次錄音用哪一把、哪一台音箱,資料並不一致。
- 練習時可以拆成前奏雙音、低音弦布吉烏吉伴奏與十二小節藍調三部分,慢慢合起來。
- 1977 年這首歌被收進航行者號金唱片,一般說法是唱片上唯一的搖滾歌曲。
常見問題
〈Johnny B. Goode〉的吉他前奏是貝瑞原創的嗎?
不完全是。這段樂句借自路易斯·喬丹 1946 年〈Ain't That Just Like a Woman〉裡吉他手卡爾·霍根的開場,而類似的句子在更早的藍調與爵士唱片裡也出現過。貝瑞用自己的彈法與節奏,把它變成這首歌專屬的招牌前奏。
Johnny B. Goode 這個人是誰?
他是歌裡的虛構主角,一個靠吉他翻身的鄉下少年。貝瑞承認歌曲有部分自傳色彩,名字中的 Goode 一般認為呼應他在聖路易出生的古迪街;歌曲最初的靈感據說來自他的鋼琴手強尼·強森。
貝瑞錄這首歌用的是什麼吉他?
一般公認是 Gibson ES-350T。他早期使用 P-90 款,1957 年據說又買了裝 PAF 拾音器的款式,但這次錄音實際用了哪一把,各資料說法不一;音箱的型號也沒有可靠的記載。
為什麼這首歌會被送上太空?
1977 年 NASA 發射的航行者太空船各帶一張金唱片,收錄世界各地的聲音與音樂,〈Johnny B. Goode〉是其中一首。據參與者回憶,有人嫌貝瑞的音樂太孩子氣,薩根則回答地球上本來就有很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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