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選一個畫面代表 1970 年代的台灣青春,很多人會想到:一個大學生坐在高腳椅上,抱著一把木吉他,輕輕刷著和弦唱歌。在那之前,台灣年輕人聽的、彈的多半是英文歌;在那之後,大家開始寫自己的歌、用自己的語言唱。這一課不談明星,只看那個時代:比賽、唱片、餐廳裡的小舞台,還有那把幾乎人手一把的木吉他。
從翻唱英文歌開始:民歌之前的耳朵
1970 年代初,台灣大學校園裡最流行的音樂,是收音機與翻版唱片裡的西洋歌曲。美軍電台播放美國排行榜,電台節目把西洋流行歌稱作「熱門音樂」,而三重、台北一帶的翻版唱片工廠,把原本昂貴的進口唱片變成學生買得起的黑膠。那時的大學生在宿舍、社團教室裡學彈的,多半是美國民謠歌手的作品:幾個簡單和弦,一把木吉他,就能自彈自唱。
這種美國民謠的唱法,本來就是為了一個人一把琴設計的。和電吉他需要音箱、鼓手和貝斯不同,木吉他不用插電、背了就走,價錢也比較親民。當時的校園演唱會常常叫做「西洋民謠演唱會」,台上一個接一個學生上去,唱的都是英文歌。吉他在台灣的第一波普及,就是在這樣的翻唱裡打下的底子。
1975~1976:中山堂的演唱會與淡江的可樂瓶
轉折出現在 1975 年 6 月。一位年輕人在台北中山堂舉辦演唱會,把詩人余光中(1928~2017)的現代詩譜成歌曲,用吉他等西洋樂器伴奏。這場演唱會常被視為「現代民歌」的起點:原來中文的詩,也可以用吉他彈唱成一首新的歌。
隔年 1976 年 12 月 3 日,淡江文理學院(今淡江大學)舉辦西洋民謠演唱會。熱愛畫畫、寫歌的青年李雙澤(1949~1977)上台時拿著一瓶可口可樂,問台下的同學:我們自己的歌在哪裡?接著他沒有唱英文歌,而是唱起〈補破網〉等台灣老歌。台下有人鼓掌,也有人噓聲,這件事後來在校刊上引起熱烈討論,被稱為「淡江事件」或「可樂事件」,「唱自己的歌」從此成了一句口號。
李雙澤自己也寫歌,有幾首後來成為大家傳唱的作品。可惜 1977 年 9 月,他在淡水海邊為了救一位溺水的外國遊客不幸過世,年僅二十八歲,自己的歌聲沒能留下正式的錄音。他留下的那個問題,卻讓許多拿著吉他的年輕人開始動筆。
比賽與唱片:金韻獎、民謠風把民歌推向全台
唱片公司很快看見了這股力量。1977 年,新格唱片舉辦第一屆「金韻獎」,在北、中、南三區舉行初賽,鼓勵大專學生創作與演唱。據當時報導,第一屆參賽者上千人,優勝者接著與唱片公司簽約、出版合輯。1978 年,海山唱片也創辦了「民謠風」歌唱比賽。比賽、合輯唱片、電台節目三條線一起運作,原本在校園裡流傳的歌,幾年之內傳遍全台灣。
這些比賽對吉他的影響很直接:參賽者大多自彈自唱,評審聽的是歌、也是那把吉他的伴奏。想上台的學生得把刷法、分散和弦練穩,社團學長姐於是開始教「民歌伴奏」,把伴奏型態整理成大家都能學的套路。合輯唱片裡乾淨的木吉他聲音,也成了許多人模仿的標準。當時的錄音多半很簡單:一把木吉他、一兩支麥克風,有時再加上弦樂或長笛點綴,吉他的每一下刷弦、每一個滑音都清清楚楚,學生拿唱片一句一句對著練,就是最好的教材。也因為比賽門檻是一把吉他加一副嗓子,許多從沒上過音樂班的理工科、商科學生,也能報名、得獎、出唱片,這是民歌時代很特別的地方。
| 年份 | 事件 | 和吉他的關係 |
|---|---|---|
| 1975 | 台北中山堂現代民歌演唱會 | 用吉他伴奏唱現代詩,開啟中文創作新路 |
| 1976 | 淡江西洋民謠演唱會上的「唱自己的歌」 | 校園吉他手從翻唱轉向創作 |
| 1977 | 新格唱片第一屆金韻獎 | 自彈自唱成為比賽主流,帶動吉他伴奏學習 |
| 1978 | 海山唱片創辦民謠風比賽 | 更多校園創作被錄成唱片 |
| 1980 年代初 | 比賽陸續停辦,民歌走進主流唱片工業 | 木吉他自彈自唱留在社團與餐廳的小舞台 |
| 年份 | 事件・和吉他的關係 |
|---|---|
| 1975 | 事件:台北中山堂現代民歌演唱會 和吉他的關係:用吉他伴奏唱現代詩,開啟中文創作新路 |
| 1976 | 事件:淡江西洋民謠演唱會上的「唱自己的歌」 和吉他的關係:校園吉他手從翻唱轉向創作 |
| 1977 | 事件:新格唱片第一屆金韻獎 和吉他的關係:自彈自唱成為比賽主流,帶動吉他伴奏學習 |
| 1978 | 事件:海山唱片創辦民謠風比賽 和吉他的關係:更多校園創作被錄成唱片 |
| 1980 年代初 | 事件:比賽陸續停辦,民歌走進主流唱片工業 和吉他的關係:木吉他自彈自唱留在社團與餐廳的小舞台 |
民歌西餐廳:一張高腳椅、一支麥克風、一把吉他
比賽之外,民歌還有另一個家:民歌西餐廳。1970 年代起,台北等城市陸續出現以駐唱為特色的西餐廳,客人點一杯飲料或一份簡餐,就能聽歌手在小舞台上自彈自唱。舞台常常只有一張高腳椅、一支麥克風和一把木吉他,有的店還讓客人遞紙條點歌。
對當時的年輕吉他手來說,這是很重要的練功場。一個晚上要唱好幾輪,臨時被點到沒練過的歌,得當場聽、當場配和弦,伴奏的功力就是這樣磨出來的。很多學生白天上課、晚上到餐廳駐唱,從社團舞台走向職業舞台。民歌西餐廳在 1970 年代末到 1980 年代最熱鬧,後來因為卡拉 OK、KTV 興起而慢慢減少。
人手一把木吉他:校園吉他社與吉他熱
民歌熱讓吉他真正走進一般人家。大學與高中的吉他社在 1970 年代紛紛成立或壯大,例如政大吉他社就在 1973 年成立;社團的迎新晚會、期末成果發表、校際交流,讓一屆又一屆的新生拿起吉他。學長姐手抄的和弦歌本在社團裡傳來傳去,歌詞上方標著 C、Am、F、G,旁邊寫著刷法記號。
需求一多,樂器行與吉他教學也跟著興起,台灣本地的工廠開始大量生產平價木吉他(這部分在本系列講樂器製造的課再細談)。據不少過來人回憶,那個年代男生背著吉他去郊遊、營火晚會上大家圍著一把吉他合唱,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吉他從少數人玩的西洋樂器,變成了國民樂器。
那個年代學吉他的方式也很有時代感。沒有網路影片,大家靠的是唱片和耳朵:把唱針一放再放,聽出前奏怎麼彈、和弦在哪裡換,再寫進自己的筆記本。台灣歌本習慣用簡譜寫旋律、在上方標和弦名稱,再畫幾個和弦按法圖,這種格式就是在民歌時代普及開來的。社團裡流傳著幾種「萬用」伴奏:慢歌用分散和弦,輕快的歌用民謠刷法,懂了這幾招,大半本歌本都能彈。
到了 1980 年代初,比賽陸續停辦,民歌的創作者與歌手多半走進主流唱片工業,流行音樂進入新的階段。校園民歌作為一個「運動」的時代告一段落,但它留下的東西一直都在:用中文寫歌的習慣,以及一把木吉他自彈自唱的傳統。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幾個和弦就能寫歌:民歌時代很多作品只用四、五個和弦,重點是旋律和想說的話,不是技巧多難。
- 先翻唱、再創作:那一代人也是從彈英文歌開始,模仿夠了,自己的歌就會冒出來。
- 伴奏要穩:比賽與餐廳駐唱都證明,刷法和分散和弦穩定,比華麗的獨奏更能撐起一首歌。
- 找同伴一起彈:吉他社和社團演出,是那個年代吉他普及最大的力量,今天也一樣。
參考資料
- 臺北廣播電臺節目介紹,金韻獎與校園民歌相關單元
- Wikipedia(作為線索):金韻獎、校園民歌、李雙澤
- 淡江時報,李雙澤與淡江可樂事件相關報導
- 中國時報評論,海山唱片《民謠風》與民歌商業化
- 中央社,艾迪亞與 1970 年代民歌餐廳相關報導
- 中央社,政大社團展覽回顧發展史(政大吉他社 1973 年成立)
-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台灣熱門音樂與翻版唱片相關專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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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E 預約上課- 1970 年代初,台灣大學生多半用木吉他翻唱美國民謠與西洋流行歌,翻版唱片和電台是主要來源。
- 1975 年台北中山堂的現代民歌演唱會,用吉他伴奏唱現代詩,常被視為現代民歌的起點。
- 1976 年 12 月李雙澤在淡江問「我們自己的歌在哪裡」,「唱自己的歌」成了一代人的口號。
- 1977 年起的金韻獎、1978 年起的民謠風等比賽與合輯唱片,讓自彈自唱的民歌傳遍全台。
- 民歌西餐廳與校園吉他社,讓木吉他成為 1970~80 年代初台灣年輕人最普及的樂器。
常見問題
校園民歌為什麼總是用木吉他?
因為木吉他不必插電、容易攜帶,一個人就能自彈自唱,很適合學生在校園、比賽和餐廳的小舞台上演出;當時大家模仿的美國民謠,本來也是木吉他伴奏。
「唱自己的歌」是誰說的?
一般認為是 1976 年 12 月 3 日,李雙澤在淡江文理學院的西洋民謠演唱會上提出的。他拿著可口可樂上台,問大家自己的歌在哪裡,並改唱台灣老歌,引起校園熱烈討論。
金韻獎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新格唱片在 1977 年舉辦第一屆金韻獎,鼓勵大專學生創作與演唱,之後連續舉辦數屆,到 1980 年代初逐漸停辦。
民歌西餐廳是什麼樣的地方?
是 1970~80 年代流行的駐唱餐廳,舞台通常只有高腳椅、麥克風和木吉他,歌手自彈自唱,客人可以點歌,是許多年輕吉他手磨練伴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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