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藍草名曲靠的是一整團人：班鳩琴、曼陀林、小提琴輪流飆。〈Church Street Blues〉剛好相反，它幾乎只有一把木吉他和一個人的歌聲。也正因為沒有地方躲，萊斯（Tony Rice）的每一下撥弦、每一個低音行進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一課，我們來看這首歌怎麼成了木吉他自彈自唱的教科書。
這首歌的誕生：諾曼·布雷克的一首老派新歌
〈Church Street Blues〉的作者是諾曼·布雷克（Norman Blake）。他是來自美國南方的吉他手與曼陀林手，擅長老時代音樂與平撥吉他，也寫了不少聽起來像老歌的新歌。目前找得到最早的錄音，是他 1976 年在 Rounder 唱片發行的專輯《Whiskey Before Breakfast》。歌名裡的「教堂街」到底是哪一條街，我沒有找到可靠的說法，就讓它保留一點想像。
布雷克和萊斯是多年的朋友與合作夥伴，兩人後來還一起錄過專輯。所以萊斯錄這首歌，不是隨便挑一首別人的作品，而是唱朋友寫的歌。萊斯自己不太寫歌，整張《Church Street Blues》專輯都是翻唱：有布雷克的兩首歌，也有比爾·門羅（Bill Monroe）的器樂曲、巴布·狄倫（Bob Dylan）、湯姆·帕克斯頓（Tom Paxton）和戈登·萊特福特（Gordon Lightfoot）的作品，還有幾首傳統民謠。
〈Church Street Blues〉被排在專輯第一首，只有三分鐘左右。緊接著的第二首是傳統器樂曲〈Cattle in the Cane〉，最後一首則是將近五分鐘的〈The Wreck of the Edmund Fitzgerald〉。整張專輯十二首歌，從開頭的這首歌到結尾的長篇敘事曲，幾乎都靠同一把吉他撐起來，聽完一輪，就像上了一堂木吉他伴奏的完整課程。
錄音現場：被婉拒的構想，和「赤裸」的錄音
1982 年，萊斯剛離開大衛·葛利斯曼五重奏（David Grisman Quintet），也短暫跟過艾美蘿·哈里斯（Emmylou Harris）的樂團。據 WMOT 電台的報導，他想做一張只有吉他和歌聲的專輯，先去找合作多年的 Rounder 唱片，對方沒有接受這個「沒有樂團」的構想；位於北卡羅來納的 Sugar Hill 唱片卻很感興趣。專輯在 1983 年由 Sugar Hill 發行，製作人是萊斯自己。
常聽到「一個人一把吉他錄完整張專輯」的說法，嚴格來說要修正一點：專輯裡大部分是萊斯一個人的吉他與歌聲，但有四首加入了弟弟懷特·萊斯（Wyatt Rice）的節奏吉他。萊斯說他的靈感來自戈登·萊特福特那種吉他加人聲的唱片，但真的做起來並不容易，他形容那種感覺非常「赤裸」。專輯發行後很快成為樂迷心中的經典，AllMusic 給了四顆半星。
經典吉他段落怎麼來的：伴奏本身就是一條旋律
〈Church Street Blues〉沒有華麗的獨奏開場，最動人的是萊斯的伴奏。他用撥片彈，低音和刷弦交替，換和弦時用一串低音把兩個和弦「接起來」，聽起來像有一位貝斯手在旁邊走低音線。高音弦上偶爾補一個小過門，填在歌聲的空隙裡，唱的時候吉他退後，不唱的時候吉他往前。
這種伴奏法在藍草裡很常見，但萊斯的特別之處，在於每一下都很乾淨、力度很平均，節奏推得很穩，卻不會蓋過人聲。間奏時他會把旋律用平撥彈一遍，再加上一些帶點爵士味的經過音。很多吉他手說，學這首歌不是在學一首獨奏，而是在學「怎麼一個人撐起一首歌」。
器材：那把 1935 年的 D-28
萊斯最有名的琴，是一把 1935 年的 Martin D-28，原本屬於克萊倫斯·懷特（Clarence White）。這把琴怎麼到他手上的故事，百大吉他手萊斯那一課已經講過，這裡只說它的聲音：大琴身、低音很厚，用撥片用力彈也不會糊，正適合這種低音加刷弦的伴奏。至於這張專輯每一首歌是不是都用這把琴、用了什麼弦和麥克風，我沒有找到逐軌的紀錄，不亂寫。可以確定的是，這是一張純木吉他的錄音，沒有效果器，最重要的器材是右手。
怎麼練：先會伴奏，再會唱
第一步，練低音加刷弦。選一個 G 和弦，第一拍彈根音，第二拍刷和弦，第三拍彈另一個低音，第四拍再刷，讓手像鐘擺一樣穩定。這是藍草吉他伴奏的基本單位。
第二步，練換和弦的低音行進。在每次換和弦前的最後一拍或兩拍，用三、四個低音從原本的根音走到新和弦的根音。先只練兩個和弦之間來回，例如 G 到 C、C 到 D，熟了再放進整首歌的和弦進行。
第三步，加歌聲。很多人吉他彈得好，一開口唱，右手就亂了。建議先哼旋律，不唱歌詞，等右手完全不用想了，再加入歌詞。最後試著在歌聲的空隙補一兩個小過門，但記得：歌聲出現時，吉他要退後。
小故事：四十年後的一整張致敬專輯
《Church Street Blues》的影響延續了幾十年。龐奇兄弟樂團（Punch Brothers）在 2019 年的 Rockygrass 音樂節演出過這張專輯的曲子，班鳩琴手諾姆·皮克爾尼（Noam Pikelny）提議乾脆把整張專輯重新詮釋一遍。2020 年 11 月，團員在納許維爾聚在一起編曲錄音；同年聖誕節，萊斯過世，專輯還在製作中。2022 年 1 月，這張逐曲重新詮釋的《Hell on Church Street》發行。樂團的吉他手克里斯·艾瑞居（Chris Eldridge）正是萊斯的學生。
龐奇兄弟沒有照抄原版，而是把每首歌改成自己的編曲，連同名曲的拍子都變得難以捉摸。據他們的說法，目標是做出「只有我們做得出來的東西」。這也許是對一張經典唱片最好的致敬：不是複製，而是從它出發。
| 年份 | 事件 |
|---|---|
| 1976 | 諾曼·布雷克在《Whiskey Before Breakfast》錄下〈Church Street Blues〉 |
| 1982 | 萊斯錄製幾乎只有吉他和歌聲的專輯 |
| 1983 | 《Church Street Blues》由 Sugar Hill 發行 |
| 2020 | 萊斯在聖誕節過世 |
| 2022 | 龐奇兄弟發行致敬專輯《Hell on Church Street》 |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伴奏不是背景，好的伴奏本身就是一條旋律。
- 低音行進能讓一把吉他聽起來像有貝斯在旁邊。
- 自彈自唱時，吉他要懂得退後，讓歌聲站在前面。
- 簡單的編制最考驗基本功，每一下撥弦都聽得到。
參考資料
- Wikipedia：Church Street Blues、Tony Rice、Norman Blake (American musician)
- WMOT Roots Radio News：Punch Brothers Honor Tony Rice By Reimagining A Classic
- Positive Feedback：Tony Rice – Church Street Blues 再版評論
- The Current：Classic Americana: Norman Blake
- AllMusic：Church Street Blues 專輯評分
- Tony Rice 官方 YouTube：Church Street Blues (Official Audio)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Church Street Blues〉是諾曼·布雷克寫的歌，他 1976 年在《Whiskey Before Breakfast》裡錄過。
- 湯尼·萊斯 1982 年錄製、1983 年由 Sugar Hill 發行同名專輯，大部分只有吉他與人聲。
- 四首歌加入了弟弟懷特·萊斯的節奏吉他，所以不是完全一人錄完。
- 這首歌的精華是平撥伴奏：低音加刷弦、換和弦時的低音行進、空隙裡的小過門。
- 2022 年龐奇兄弟發行逐曲重新詮釋的致敬專輯《Hell on Church Street》。
常見問題
〈Church Street Blues〉是湯尼·萊斯寫的嗎？
不是，作者是諾曼·布雷克。萊斯的版本收在他 1983 年的同名專輯裡，是這首歌最為人熟知的錄音。
整張專輯真的只有一把吉他嗎？
大部分是，但有四首加入了弟弟懷特·萊斯的節奏吉他。
一定要有 Martin D-28 才彈得出這種聲音嗎？
不用。大琴身的木吉他會比較接近，但最關鍵的是右手的力度平均與節奏穩定，任何一把木吉他都能練。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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