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拿起吉他刷 C、F、G 三個和弦，覺得再自然不過。可是在幾百年前的台灣，「好幾個音同時響起、照著規則一步步走」的西洋和聲，是一種很陌生的聲音。它最早是跟著傳教士上岸的：先是 17 世紀荷蘭人與西班牙人帶來的禮拜與學校，兩百多年後，又是一群蘇格蘭、英格蘭與加拿大的長老教會宣教師，帶著聖詩本、風琴和羅馬字，走進府城的巷子與淡水的河岸。這一課，我們來看西洋音樂是怎麼一點一點住進台灣人耳朵裡的。
17 世紀：熱蘭遮城的鐘聲與新港社的學校
1624 年，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台南的大員建立據點，後來築起熱蘭遮城。公司除了做生意，也派來改革宗教會的牧師。1627 年抵達的干治士（Georgius Candidius），以及後來的尤羅伯（Robertus Junius），在新港社等西拉雅族部落傳教、設立學校，教孩子讀書寫字與基督教教義。他們用羅馬字母拼寫西拉雅語，這套書寫方式在荷蘭人離開後還被族人沿用了很久，留下了著名的「新港文書」。
差不多同一時間，西班牙人在 1626 年進入北台灣的雞籠（今基隆）與淡水，道明會的神父隨之而來，在當地建立教堂並向原住民傳教，直到 1642 年被荷蘭人逐出。這個時期的史料對「當時唱了哪些歌」記載不多；我們只知道，禮拜離不開歌唱，荷蘭改革宗教會在禮拜中唱的是詩篇歌，天主教則有自己的聖歌傳統。1662 年鄭成功的軍隊攻下熱蘭遮城後，這一波西洋宗教與音樂的接觸，就在台灣中斷了將近兩百年。
19 世紀後期：長老教會宣教師南北上岸
1858 年至 1860 年代，清廷因條約開放台灣的港口，外國宣教師得以再次進入台灣。1865 年，英國長老教會派出的醫生宣教師馬雅各（James Laidlaw Maxwell，1836～1921）來到府城一帶行醫傳教，一般被視為長老教會在台灣南部宣教的開端。之後，蘇格蘭的甘為霖（William Campbell，1841～1921）在 1871 年抵台，巴克禮（Thomas Barclay，1849～1935）在 1875 年抵台，長期在台南一帶工作。
北部則是加拿大長老教會的馬偕（George Leslie Mackay，1844～1901）。他在 1872 年 3 月抵達淡水，從此把一生都留在北台灣。馬偕傳教時常帶著學生四處走，據說他會先和學生一起唱聖詩，把好奇的村民吸引過來，再開始講道或替人拔牙看病。對當時大多數的台灣人來說，這可能是他們第一次聽到一群人一起唱西洋旋律的歌。
宣教師們很快發現，要讓人唱聖詩，得先讓人看得懂歌詞。他們推廣用羅馬字拼寫閩南語的「白話字」，讓不識漢字的信徒也能讀經、唱詩。1885 年，巴克禮在台南發行以白話字印刷的《台灣府城教會報》，一般被視為台灣第一份報紙；聖詩本、教材也陸續印刷出來。1912 年南北教會聯合成立台灣大會，決議統一南北使用的聖詩，1922 年推出了羅馬字版與漢字版的《聖詩》。
風琴、學校與四部和聲
比起歌本，更讓人印象深刻的，大概是風琴。教會與教會學校裡的腳踏風琴，踩著踏板送風，一按下去就是好幾個音同時響起，替會眾的歌聲墊上和聲。對很多台灣人來說，這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和弦」這件事：左手按著低音與和聲，右手彈旋律，大家的聲音跟著和聲一起走。
長老教會也辦學校，音樂課就在其中。南部有 1876 年開始的傳道者養成教育（後來的台南神學院）、1885 年的長老教中學（今長榮中學）與 1887 年的女學（今長榮女中）；北部有馬偕在 1882 年建的理學堂大書院（俗稱牛津學堂）、1884 年的淡水女學堂。1892 年隨丈夫來台的吳威廉牧師娘（Margaret Gauld），在淡水女學堂教了多年的音樂，被認為對北台灣教會音樂影響很大。學生在這裡學唱聖詩、學讀譜，也學著唱分部和聲。
教會音樂帶來的，不只是一首首歌，而是一整套聽音樂的方式：旋律可以配上和聲，和聲有固定的進行規則，一群人可以各唱一個聲部、合成一首歌。這套語言，後來透過日治時期的學校音樂教育擴大到更多人身上，也成了日後台灣人學吉他、學流行歌伴奏的基礎。
從聖詩到吉他：和聲語言的延續
如果把一首傳統聖詩的四個聲部拆開來看，會發現最常出現的就是幾個和弦：主和弦、下屬和弦、屬和弦，也就是吉他手最熟悉的一級、四級、五級。聖詩的和聲寫法講究每個聲部平順地移動，這和吉他上「換和弦時盡量少移動手指」的道理很像。很多後來學吉他的人回頭看才發現，自己在教會裡唱了好幾年的聖詩，早就把這些和弦的聲音聽熟了，拿起吉他時，耳朵其實已經準備好了。
| 年代 | 事件 | 和音樂的關係 |
|---|---|---|
| 1624 年起 |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大員建立據點，改革宗牧師傳教設學 | 西洋禮拜與歌唱第一次進入台灣 |
| 1626～1642 年 | 西班牙人在雞籠、淡水建立據點 | 天主教傳教士在北台灣傳教 |
| 1865 年 | 馬雅各在府城一帶行醫傳教 | 長老教會在南台灣展開宣教 |
| 1872 年 | 馬偕抵達淡水 | 聖詩與西式學校進入北台灣 |
| 1885 年 | 巴克禮發行《台灣府城教會報》 | 白話字讓更多人讀得懂經文與詩歌 |
| 1922 年 | 南北統一的《聖詩》出版 | 台灣教會有了共同的聖詩本 |
| 年代 | 事件・和音樂的關係 |
|---|---|
| 1624 年起 | 事件：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大員建立據點，改革宗牧師傳教設學 和音樂的關係：西洋禮拜與歌唱第一次進入台灣 |
| 1626～1642 年 | 事件：西班牙人在雞籠、淡水建立據點 和音樂的關係：天主教傳教士在北台灣傳教 |
| 1865 年 | 事件：馬雅各在府城一帶行醫傳教 和音樂的關係：長老教會在南台灣展開宣教 |
| 1872 年 | 事件：馬偕抵達淡水 和音樂的關係：聖詩與西式學校進入北台灣 |
| 1885 年 | 事件：巴克禮發行《台灣府城教會報》 和音樂的關係：白話字讓更多人讀得懂經文與詩歌 |
| 1922 年 | 事件：南北統一的《聖詩》出版 和音樂的關係：台灣教會有了共同的聖詩本 |
長老教會的聖詩傳統一直延續到今天。到了戰後，尤其是 1960、70 年代以後，教會的青年團契裡也開始出現木吉他，大家圍坐著一邊刷和弦一邊唱詩歌；不少年輕人就是在教會裡第一次摸到吉他、學會看和弦伴奏。風琴換成了吉他，但那套「旋律配和聲、大家一起唱」的習慣，從百年前就已經種下了。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台灣人最早接觸的西洋和聲，很多來自教會的聖詩與風琴；吉他上的一級、四級、五級和弦，就是聖詩裡最常見的和弦。
- 羅馬字讓不識字的人也能唱詩，就像今天的和弦譜讓初學者也能自彈自唱：好的記譜方式，能讓音樂傳得更遠。
- 聖詩的聲部講究平順移動，彈吉他換和弦時也一樣，能少動的手指就少動，聲音會更連貫。
- 一群人一起唱、各守一個聲部，是很好的音感訓練；有機會參加合唱或樂團，對彈吉他很有幫助。
參考資料
-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Taiwan：Dutch and Spanish period
-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歷史資料館，馬雅各、甘為霖、馬偕、巴克禮相關資料
-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學位論文，臺灣大會時期聖詩研究
- 文化部文化資產局，理學堂大書院（牛津學堂）古蹟資料
- Wikipedia（作為線索）：George Leslie Mackay、Thomas Barclay、Sinckan Manuscripts
- 教會人物介紹文章，吳威廉牧師娘與淡水女學堂音樂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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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E 預約上課- 1624 年起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改革宗牧師在台南一帶傳教設學，西班牙人 1626～1642 年在北台灣傳教，是西洋宗教音樂第一次進入台灣。
- 19 世紀後期，馬雅各（1865）、甘為霖（1871）、馬偕（1872）、巴克禮（1875）等長老教會宣教師來台，用聖詩、醫療與學校傳教。
- 白話字與 1885 年的《台灣府城教會報》讓更多人讀得懂經文與詩歌，1922 年出版南北統一的《聖詩》。
- 教會學校的風琴與音樂課，讓台灣人認識四部和聲與讀譜，吳威廉牧師娘在淡水女學堂教音樂多年。
- 聖詩最常用的一級、四級、五級和弦，正是後來吉他伴奏最基本的和弦語言。
常見問題
荷蘭時期的台灣就有西洋音樂了嗎？
有西洋宗教的禮拜與學校，禮拜中會唱歌，荷蘭改革宗教會唱的是詩篇歌；但史料對當時在台灣唱了什麼歌記載不多，所以不能說得太具體。
馬偕真的用唱歌傳教嗎？
據說馬偕常帶著學生先唱聖詩，吸引村民聚集，再講道或替人拔牙看病。唱歌在長老教會的傳教裡一直很重要，這也是許多台灣人第一次聽到西洋旋律的場合。
什麼是白話字？和音樂有什麼關係？
白話字是用羅馬字母拼寫閩南語的書寫方式。宣教師推廣它，讓不識漢字的信徒也能自己讀經、唱聖詩，聖詩本也用白話字印刷，讓歌曲傳得更廣。
教會音樂和吉他有什麼關係？
教會帶來的四部和聲和風琴伴奏，讓台灣人熟悉了一級、四級、五級和弦的進行；戰後教會青年團契也常用木吉他伴奏詩歌，不少人是在教會第一次學會用和弦自彈自唱。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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