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改變搖滾的歌，開頭只是吉他老師在教學生一個調弦的小技巧。1990 年代初，湯姆·莫瑞羅教學生降 D 調弦，手指跑出了一段 riff，他把課暫停，用小錄音機錄了下來。這一課要講〈Killing in the Name〉怎麼從一堂吉他課，走進錄音室，又在十七年後打敗選秀節目，拿下英國聖誕節單曲冠軍。
一堂吉他課，上到一半被打斷：riff 誕生的那一刻
1990 年代初的洛杉磯，湯姆·莫瑞羅（Tom Morello）除了玩樂團，也在教人彈吉他。有一天他正在教學生降 D 調弦（Drop D）：把第六弦從 E 降一個全音到 D，讓最低的那一條弦變得更厚、更沉。根據他在 Rolling Stone 節目與 MasterClass 課程裡的說法，他當時手上拿的其實是一把普通的 Ibanez 貝斯，降 D 調弦讓手指自己冒出新的圖形，而跑出來的第一個圖形，就是後來〈Killing in the Name〉的 riff。他對學生說了聲「等一下」，抓起一台 Radio Shack 的小錄音機，把它錄了下來。
有意思的是，這個降 D 調弦，莫瑞羅自己也是向人學的：他說是工具樂團（Tool）的主唱梅納德·詹姆斯·基南（Maynard James Keenan）在樂團初期的一次合奏裡教他的。一個音樂圈裡隨口傳授的調弦小技巧，最後變成搖滾史上最有名的 riff 之一，聽起來幾乎像個玩笑。
隔天，他把這段 riff 帶進排練室，和另外幾段降 D 的 riff 接在一起。依他的說法，這大約是討伐體制（Rage Against the Machine）寫出來的第六、七首歌，當時沒有歌詞，只是一首器樂曲。開頭那段貝斯是提姆·康默福德（Tim Commerford）想出來的，莫瑞羅則用另一個彼此對位的吉他 riff 去呼應，再由布萊德·威爾克（Brad Wilk）的鼓把整首歌推出律動。莫瑞羅後來形容，康默福德的貝斯像岩漿，威爾克的鼓既有放克感又很兇猛，而主唱札克·德拉羅查（Zack de la Rocha）的唱腔則帶著一股信念。
還有一則排練室的小插曲。依莫瑞羅在課程裡的回憶，早期唱片公司來探班，這個樂團在聖費爾南多谷（San Fernando Valley）的排練場，為一批主管演奏了好幾首歌，最後說，這是我們正在寫的新歌。其中一位主管有點遲疑地問：你們以後是要往這個方向走嗎？換成今天回頭看，這句話幾乎成了經典的反諷。
從卡帶到第一支單曲：它是怎麼走到錄音室的
在簽下大公司之前，樂團先做了一卷自己發行的卡帶。依 Discogs 的資料，卡帶上的 demo 錄於 1991 年 8 到 9 月之間，同年 12 月自行發行，後來〈Killing in the Name〉的 demo 版本還被收進單曲的附加曲目。卡帶一共有十二首歌，其中七首後來進了 1992 年的首張專輯。換句話說，這首歌在進錄音室之前，已經在現場和卡帶上被打磨過一陣子。
歌詞由札克·德拉羅查填寫，主題是警察暴力與權力的濫用。一般認為，它誕生在洛杉磯很不平靜的那幾年：1991 年 3 月羅德尼·金（Rodney King）遭警察毆打的事件，以及 1992 年的洛杉磯暴動，都是這首歌背後的時代背景。這首歌的結尾也很有個性：同一句拒絕服從的話被反覆喊了十六次，沒有任何花招，就是不斷地推高情緒。至於為什麼選它當第一支單曲，有一篇專輯回顧提到，是 Epic 唱片的 A&R 人員建議的。
錄音現場：把錄音室變成一場演唱會
首張專輯在 1992 年 4～5 月錄製，主要地點是加州范奈斯（Van Nuys）的 Sound City 錄音室，製作人是加拿大人葛斯·理查森（Garth Richardson，掛名 GGGarth），與樂團共同製作。專輯一共十首歌，11 月 6 日由 Epic 發行；〈Killing in the Name〉則更早，在 10 月 20 日就送到美國的電台，成為第一支單曲。
據一篇專輯回顧的整理，樂團一度對錄不出現場的力量感到苦惱，後來乾脆找了一些朋友到錄音室，在有人聽的氣氛下把整套曲目演奏一遍，一個晚上就錄下大約一半歌曲的基本軌。這個做法很符合他們的個性：這不是靠剪接堆出來的音樂，而是四個人在同一個房間裡一起把力氣用出去。專輯內頁還特別註明，整張專輯沒有使用取樣、鍵盤或合成器；所以你在歌裡聽到的所有怪聲，其實全都是從一把吉他裡發出來的。
經典段落怎麼來：降 D 的重量、安靜到爆發的動態，與一段像在尖叫的 solo
這首歌的 riff 最迷人的地方，其實不是技巧難，而是節奏。降 D 之後，吉他最低的幾條弦可以用一根手指橫按出重和弦，指型非常簡單，所以整個 riff 的重點全落在「打在哪裡」：切分音、停頓、和鼓與貝斯咬在一起的位置。它不像傳統金屬靠快速音階炫技，而是像放克一樣靠律動說服你，這也是討伐體制被稱為饒舌金屬、放克金屬的原因。
歌曲的結構也像一次越來越緊的拉弓：前半段相對收斂，中間有一段全樂團壓低音量、幾乎只剩節奏組和低聲念唱，然後一路堆高，最後整個炸開。學吉他的人常忽略這件事：這首歌好聽，有一半是因為「安靜」做得夠徹底，爆發才有份量。
至於那段最有名的 solo，莫瑞羅用的是 DigiTech Whammy 踏板的升高兩個八度的音高偏移功能。他不是照著音階慢慢彈，而是把腳在踏板上前後踩動，讓音高像被拉上天花板一樣滑動、嘶叫，聽起來更像是一台失控的機器，而不是一把吉他。這段 solo 後來幾乎成為 Whammy 踏板最有名的示範之一。
器材：一把 Telecaster、一台 Marshall，和一隻腳下的踏板
這首歌錄音時用的是 Fender Telecaster。莫瑞羅平常的主力琴是一把他稱為 Arm the Homeless 的改裝琴，不過那把琴裝了鎖弦枕，沒辦法降到 D 調，所以遇到降 D 的歌，他會換上一把 1982 年的黑色 Telecaster（琴身上寫著名字 Sendero Luminoso）。這個選擇很實際：想要什麼調弦，就挑能做到的琴。
音箱方面，Roland 澳洲分公司的音色分析提到，這首歌的錄音使用了 Marshall JCM800 的 50 瓦音箱頭，搭配四顆十二吋喇叭的音箱，並表示錄出來的聲音很「乾」，沒有殘響或空間感；solo 的招牌效果則來自 Whammy 的升兩個八度設定。需要說明的是，這是第三方的音色整理，不是莫瑞羅親口的完整器材清單，所以細節請當作參考。總之這首歌的音色並不複雜，沒有一大堆效果器，關鍵是少量的器材，加上很有想法的使用方式。
怎麼練：先把調弦和右手節奏練穩，再玩踏板
第一步是調弦：把第六弦降一個全音到 D。你可以先用調音器調，再用耳朵檢查：開放的第六弦，應該和第四弦（D）同音，只是低一個八度。降弦後弦會比較鬆，剛開始彈可能有點啪啪的打弦聲，這時右手不要太用力，先讓聲音乾淨。
第二步是左手與右手：Drop D 的好處，是最低的幾條弦只要一根手指橫按就能彈出力量和弦。重點是把不要的弦悶住，所以左手食指除了按弦，還要輕輕碰住旁邊的弦，才不會有雜音。右手則要練手掌悶音和切分節奏，可以用節拍器從很慢的速度開始，讓每一個停頓都乾淨，再慢慢加快。這首歌最怕的就是節奏鬆散，慢慢練扎實，比一開始就彈快更有用。
第三步是動態：同一個 riff，練習用輕、中、重三種力度彈，感受安靜段落如何把爆發推得更高。最後才是 solo 的部分：Whammy 踏板的響應很敏感，先讓踏板在最低與最高之間來回，聽音高怎麼變化，再加上右手的悶音，控制什麼時候讓噪音出來、什麼時候收掉。沒有踏板也沒關係，可以先用推弦、搖弦與右手悶音，模擬那種尖銳的感覺。
小故事：聖誕節冠軍，與一位學生導演
2009 年，這首十七年前的歌，突然又回到公眾眼前。那年英國有一對夫妻，喬恩·莫特（Jon Morter）與崔西·莫特（Tracy Morter），在 Facebook 上發起活動，呼籲大家在聖誕節前一週買這首歌，目的是不讓選秀節目《The X Factor》的冠軍再一次輕鬆拿下聖誕節單曲冠軍。結果，依 NME 與 Rolling Stone 的報導，〈Killing in the Name〉在 2009 年 12 月 20 日公布的榜單上，打敗了節目冠軍喬·麥克爾德利（Joe McElderry）的〈The Climb〉。維基百科引用的銷售數字是，討伐體制約賣了 50 萬 2 千張，對手約 45 萬張。這首歌 1993 年原本在英國排行榜只到第 25 名，隔了十幾年才拿到冠軍。
莫瑞羅當時公開說，這會是一劑美好的「無政府」，也表示打算把意外得到的收入捐給慈善機構。活動期間，英國電台還曾在現場節目中播出未消音的版本，主持人事後為此道歉。對學吉他的人來說，這個故事有一個很有趣的提醒：好的 riff 是有生命力的，它可以沉睡十幾年，等待一個意想不到的時刻再活過來。
另一則小細節：這首歌的 MV 導演彼得·吉迪恩（Peter Gideon），據維基百科所載，也是莫瑞羅的吉他學生之一，影片是在樂團的兩場演出中拍攝的。一堂吉他課，結果連 riff 與 MV 都出了力。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一個降 D 的調弦，就能讓手指自己找到新圖形：想不到 riff 的時候，不妨換個調弦，讓琴替你出主意。
- 好 riff 靠的是節奏與留白，不是快：把切分、停頓和悶音練乾淨，比彈得快更重要。
- 安靜與爆發是一對搭檔：練習控制力度，才能讓大聲的段落真的有力量。
- 效果器也可以是樂器：莫瑞羅把 Whammy 當成可以演奏的樂器，而不是只是加音色的小盒子。
參考資料
- MasterClass：Tom Morello Teaches Electric Guitar，〈Case Study: Killing in the Name〉課程簡介
- Loudwire：Maynard James Keenan Helped Inspire RATM's Killing in the Name Riff（轉述 Rolling Stone Music Now 訪談）
- Wikipedia：Killing in the Name、Rage Against the Machine (album)、Rage Against the Machine (demo album)（僅作線索與數字核對）
- Discogs：Rage Against The Machine – Killing In The Name（單曲版本與 demo 資料）
- NME：Rage Against The Machine beat X Factor's Joe McElderry to Christmas Number One（2009 年 12 月 20 日）
- Rolling Stone：Rage Against the Machine Win U.K. Christmas Single Battle（2009 年 12 月 21 日）
- Roland Australia：Rage Against The Machine's Killing In The Name Guitar Tone Dissected
- Riffology：Rage Against the Machine 首張專輯回顧文章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Killing in the Name〉的 riff 是湯姆·莫瑞羅在教學生降 D 調弦時想出來的，他暫停教課，用小錄音機錄了下來。
- 隔天樂團把它和其他降 D riff 結合，康默福德寫了開頭貝斯，歌曲先是器樂曲，後來才加上歌詞。
- 1992 年 4～5 月在 Sound City 等錄音室錄製，10 月 20 日送電台，專輯在 11 月 6 日發行。
- 錄音使用 Telecaster、Marshall 音箱，solo 的怪聲來自 Whammy 踏板的升兩個八度設定，專輯註明沒有使用取樣或合成器。
- 練習重點是降 D 調弦、一指橫按、手掌悶音、切分節奏與安靜到爆發的動態。
- 2009 年一場 Facebook 活動讓它打敗選秀冠軍，成為英國聖誕節單曲冠軍。
常見問題
〈Killing in the Name〉的吉他是什麼調弦？
主要 riff 使用降 D 調弦（Drop D），也就是把第六弦從 E 降一個全音到 D，讓最低音更厚重，並且可以用一根手指橫按出力量和弦。
〈Killing in the Name〉的 riff 是怎麼來的？
據湯姆·莫瑞羅自己的說法，他在教學生降 D 調弦時，手指彈出了這段 riff，於是暫停課程，用小錄音機錄下來，隔天帶進排練室，和其他降 D riff 結合，發展成這首歌。
〈Killing in the Name〉的 solo 用了什麼效果器？
solo 的招牌怪聲來自 DigiTech Whammy 踏板的音高偏移功能，一般整理指出是升高兩個八度的設定；他用腳在踏板上前後踩動，讓音高快速滑動，產生尖銳的效果。
〈Killing in the Name〉為什麼會成為英國聖誕節單曲冠軍？
2009 年有英國夫妻在 Facebook 發起活動，呼籲大家購買這首歌，阻止選秀節目《The X Factor》冠軍拿下聖誕節冠軍。最後這首歌在 12 月 20 日公布的榜單中勝出。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 盧家宏《吉他故事館》版權所有・歡迎分享本頁連結，文字與譜例請勿轉載、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