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這個字，最遠可以追到古希臘的 kithara。可是本冊第一課也說過，基塔拉沒有琴頸，不是吉他的祖先。名字傳下來了，樂器卻換了一個——這是吉他史上最有趣的誤會之一。這一課我們回到兩千五百年前的希臘，看看當時的人怎麼想像琴的誕生，怎麼把彈琴變成一種職業，又怎麼為了一頂金冠在舞台上一較高下。
出生第一天就做出一把琴的嬰兒
古希臘人講琴的起源，喜歡講一個頑皮的神。依照一般稱為《荷米斯頌歌》（Homeric Hymn to Hermes）的古老長詩，天神宙斯和仙女邁亞（Maia）的兒子荷米斯（Hermes），在阿卡迪亞（Arcadia）一座山洞裡出生。他天亮時出生，中午就彈起了琴，傍晚還去偷了阿波羅（Apollo）的牛。
先說說這首詩。它屬於一組被稱為「荷馬頌歌」的古希臘詩歌，一共三十多首，每一首讚美一位神。古代的人把它們歸在荷馬名下，但今天的學者認為，它們出自好幾位不知名的詩人之手，年代也有先有後。這些頌歌原本是要被唱出來的，很可能就是在祭典或比賽開始前，由歌手抱著琴，先向神致敬，再進入正式的表演。換句話說，我們現在讀到的「里拉琴誕生記」，本身就是一首給琴手唱的歌。
這把琴是怎麼來的？詩裡說，小荷米斯走出山洞，在洞口碰到一隻烏龜，開心地跟牠打招呼，把牠帶進洞裡，挖空了龜殼。接著他依照殼的大小切下蘆葦桿，固定在龜殼上，再蒙上一張牛皮，裝上兩根角當琴臂，上面架一根橫桿，最後拉上七條用羊腸做的弦。他一條一條試音，然後即興唱起一首歌，唱的是宙斯、邁亞和自己的出生。
故事還沒完。荷米斯偷了五十頭牛，把牛的腳印倒過來走，讓人追不到，還發明了鑽木取火來烤肉。阿波羅一路追蹤，終於在山洞裡找到這個裝睡的嬰兒，氣得要把他丟進地獄。兩位神一路吵到奧林帕斯山，宙斯聽完哈哈大笑，要荷米斯把牛還回去。
轉折就在這裡。荷米斯拿出那把龜殼琴彈了起來，阿波羅聽得入迷，當場提出交換：牛不要了，琴給我。荷米斯把琴送給阿波羅，阿波羅則給了他一根金鞭，讓他當牧群的守護者，兩位神從此和好。之後荷米斯又發明了牧人吹的排笛。從此，里拉琴成了阿波羅的樂器，而阿波羅成了音樂之神。
這個神話其實說出了一件真實的事：古希臘的里拉琴，琴身真的就是一片龜殼。龜殼本身是一個天然的碗，蒙上皮就成了共鳴箱，兩根琴臂可以用動物的角或木頭做。今天雅典的科薩納斯古希臘科技博物館（Kotsanas Museum of Ancient Greek Technology），就展示了依照這種構造做出來的復原品。神話裡最神奇的一段，其實是一份很實際的樂器製作說明書。
三種琴：給學生、給詩人、給職業樂手
古希臘人說的「琴」，至少有三種。第一種是最常見的里拉（lyra），也常用龜殼的希臘字 chelys 來稱呼。它小巧、便宜、好學，是雅典男孩上學時學的樂器。維基百科「基塔拉」條目引用的研究說，里拉是在男童學校裡教的簡單樂器。
雅典的男孩上學要學三樣東西：讀寫、體育和音樂，而音樂課的老師叫做「基塔拉老師」（kitharistes），教的卻多半是比較好上手的里拉。德國柏林古代美術館收藏一只約西元前 485～480 年、畫家杜里斯（Douris）畫的酒杯（館藏編號 F 2285），杯上就畫著一堂課：老師和學生面對面坐著，各抱一把里拉，老師示範、學生跟著彈；旁邊還有人在教讀詩。兩千五百年前的音樂教室，和今天的一對一吉他課，看起來差不多。
第二種叫巴比托斯（barbitos），琴臂比里拉長得多，弦也比較長，所以音比較低、比較厚。它常出現在宴飲的場合，也和抒情詩人連在一起。英國畫家阿爾瑪－塔德瑪（Lawrence Alma-Tadema）1881 年的名畫《莎芙與阿爾凱奧斯》（Sappho and Alcaeus），畫的就是古希臘萊斯博斯島的兩位詩人，男詩人阿爾凱奧斯手裡抱的，正是這種長臂的琴。
第三種，就是名字最後變成「吉他」的基塔拉（kithara）。它和里拉最大的不同是琴身：基塔拉用的是一個又大又深的木頭音箱，前後兩面都會共鳴，兩根粗壯的琴臂也是空心的木頭，整把琴又大又重，聲音宏亮，適合在露天劇場裡演奏給成千上萬的人聽。
根據維基百科整理的研究，大多數陶瓶畫上的基塔拉有七條弦，技巧特別好的樂手有時會用更多弦。弦從琴身底下的弦座出發，經過琴橋，綁到上方的橫桿上。右手拿著一個硬的撥片掃弦，左手則用手指按住不需要響的弦，讓它們不發聲。換句話說，古希臘的基塔拉手，已經在做今天吉他手很熟悉的事：右手刷、左手悶音。
哲學家亞里斯多德（Aristotle）在《政治學》裡談教育時，把基塔拉這類樂器稱為「需要專門技術的樂器」，認為它們屬於職業演奏家，不適合拿來教一般的自由公民。這句話很能說明基塔拉的地位：它不是隨便彈彈的玩具，而是需要長年苦練、拿來上台表演的專業樂器。
演奏基塔拉的人也分兩種。一種是邊彈邊唱的「基塔拉歌手」（kitharode），他是整場演出的主角，用琴替自己的歌聲伴奏；另一種是只彈琴、不唱歌的「基塔拉獨奏者」。這個分別在比賽裡非常重要，下面我們就會看到。
| 琴 | 琴身 | 誰在彈 | 場合 |
|---|---|---|---|
| 里拉（lyra／chelys） | 龜殼蒙皮，小而輕 | 學童、一般公民 | 學校、家中 |
| 巴比托斯（barbitos） | 龜殼琴身，琴臂特別長、音較低 | 詩人、宴會客人 | 宴飲、抒情詩 |
| 基塔拉（kithara） | 大型木頭音箱，前後都共鳴 | 職業樂手 | 神殿祭典、公開比賽 |
| 琴 | 琴身・誰在彈・場合 |
|---|---|
| 里拉（lyra／chelys） | 琴身：龜殼蒙皮，小而輕 誰在彈：學童、一般公民 場合：學校、家中 |
| 巴比托斯（barbitos） | 琴身：龜殼琴身，琴臂特別長、音較低 誰在彈：詩人、宴會客人 場合：宴飲、抒情詩 |
| 基塔拉（kithara） | 琴身：大型木頭音箱，前後都共鳴 誰在彈：職業樂手 場合：神殿祭典、公開比賽 |
德爾菲：最古老的比賽，是一首給阿波羅的歌
德爾菲（Delphi）位在希臘中部帕納索斯山的山坡上，是阿波羅神諭所在的地方。每四年，這裡會舉行皮提亞競技會（Pythian Games），和奧林匹亞的奧運會齊名。今天大家想到古代競技會，腦中多半是賽跑和摔角；可是在德爾菲，最早、最重要的比賽，其實是音樂。
西元二世紀的希臘旅行作家保薩尼亞斯（Pausanias），在《希臘志》第十卷裡記下了德爾菲的傳說。他說，這裡最古老、第一個設有獎品的比賽，是唱一首讚美阿波羅的頌歌。傳說中的第一位冠軍是克里特島的克里索特米斯（Chrysothemis），之後是菲拉蒙（Philammon），再來是他的兒子塔米里斯（Thamyris）。
保薩尼亞斯還記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小故事：大詩人赫西俄德（Hesiod）曾經被拒於比賽門外，原因是他不會一邊唱、一邊用琴替自己伴奏。在德爾菲，光會寫詩、會唱還不夠，必須「自彈自唱」才能參賽。對今天的吉他手來說，這大概是史上最早的「自彈自唱比賽報名資格」。
比賽項目後來越來越多。保薩尼亞斯說，在第四十八屆奧林匹亞紀年的第三年，也就是西元前 586 年，負責德爾菲事務的城邦聯盟加入了阿夫洛斯管（aulos，一種雙管的簧管樂器）的獨奏，以及用阿夫洛斯伴奏的歌唱比賽。可是到了下一屆，用阿夫洛斯伴唱的項目就被取消了，理由是它的曲調太哀傷，唱的多是輓歌，被認為不吉利。
西元前 586 年那一屆，阿夫洛斯獨奏的冠軍是阿爾戈斯的薩卡達斯（Sacadas）。據古代地理學家斯特拉波（Strabo）在《地理學》第九卷的記載，皮提亞比賽的阿夫洛斯曲目有固定的主題：描寫阿波羅在德爾菲擊敗巨蟒皮同（Python）的經過，從開場、挑戰、戰鬥、勝利到慶祝，分成好幾段。換句話說，那是一首沒有歌詞、用樂器「說故事」的標題音樂。今天吉他手彈的〈阿蘭布拉宮的回憶〉或任何有標題的獨奏曲，背後也是同樣的想法：讓聽眾只聽音樂，就看見畫面。
再過幾屆，到了第八屆皮提亞競技會，又新增了一個項目：不唱歌、只彈琴的基塔拉獨奏。第一位得到冠軍的，是來自泰耶亞（Tegea）的阿格勞斯（Agelaus）。也就是說，「純器樂演奏」被當成一個獨立的比賽項目，至少有兩千五百年的歷史了。保薩尼亞斯也提到，皮提亞的獎品從第二屆起改成了花冠，也就是阿波羅的月桂冠。
琴與管的對決：阿波羅和馬西亞斯
在古希臘人的心中，琴和管不只是兩種樂器，還代表兩種性格。弦樂器屬於阿波羅，代表秩序、節制與理性；吹奏的阿夫洛斯管則常和酒神戴奧尼索斯的狂歡連在一起，聲音尖銳、熱烈、讓人激動。德爾菲取消「阿夫洛斯伴唱」這個項目時給的理由是「太哀傷、不吉利」，背後也許就有這種偏見。
這種對立，被寫成了一個殘酷的神話。森林裡的薩堤爾（satyr）馬西亞斯（Marsyas）撿到一支阿夫洛斯，越吹越好，竟然向阿波羅挑戰，要比一比誰的音樂比較美。比賽由繆斯女神當評審，阿波羅彈著基塔拉；傳說中，阿波羅最後提出要把樂器倒過來演奏，琴倒過來還能彈，管倒過來卻吹不響，馬西亞斯就這樣輸了。贏家可以任意處置輸家，阿波羅把馬西亞斯綁在樹上，活活剝了他的皮。
這個故事在古希臘、古羅馬一再被畫、被雕。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收藏的「曼提尼亞基座」（Mantineia Base），是一組被認為出自雕刻家普拉克西特列斯（Praxiteles）或其工作坊的西元前四世紀浮雕，其中一塊畫面裡阿波羅坐著抱基塔拉，馬西亞斯在一旁吹管，旁邊還站著一位手拿刀子、準備行刑的斯基泰人。對當時的人來說，這是一則關於「凡人不可挑戰神」的警告；對我們來說，它也透露了古希臘人怎麼看待弦樂器：琴是有教養的、屬於神的，管是野性的、屬於凡人的。
有趣的是，這種「弦樂器比較高尚」的想法，後來在歐洲流傳了很久；而吉他在歷史上，卻常常站在被看不起的那一邊，被嫌太俗、太大眾。同樣是撥弦樂器，基塔拉是神的琴，吉他卻是理髮店與酒館的琴。樂器本身沒有高低，高低常常只是人們貼上的標籤。
泛雅典節：一頂值一千德拉克馬的金冠
如果說德爾菲的獎品是榮譽，雅典的獎品就很實際了。雅典每年都有泛雅典節（Panathenaia），每四年一次的「大泛雅典節」特別盛大，祭祀城市的守護女神雅典娜。節慶裡有運動比賽、賽馬、戰車，也有音樂與吟誦荷馬史詩的比賽。根據維基百科的整理，音樂項目包括阿夫洛斯獨奏、基塔拉獨奏，以及用阿夫洛斯與基塔拉伴唱的歌唱，而且分成兩個年齡組。
我們之所以知道獎金有多少，是因為一塊大約西元前 380 年的石碑，學者編號為 IG II² 2311，被認為是唯一一份完整列出泛雅典節比賽項目與獎品的清單。根據哈佛大學希臘研究中心刊出的研究與學者的考證，基塔拉歌手比賽的第一名，可以得到一頂價值一千德拉克馬（drachma）的金冠，外加五百德拉克馬的銀幣。
一千五百德拉克馬是什麼概念？我們可以拿雅典衛城的工程帳目來對照。西元前五世紀末，伊瑞克提翁神殿（Erechtheion）的施工紀錄顯示，在那裡工作的熟練工匠，一天的工資大約是一德拉克馬。也就是說，一位基塔拉歌手只要在泛雅典節奪冠，拿到的獎品，大約相當於一位工匠好幾年的薪水。
相比之下，運動員的獎品常常是一罐罐的橄欖油。泛雅典節特製的雙耳瓶上，畫著雅典娜的形象，瓶裡裝著聖樹結的橄欖油；維基百科的資料說，戰車比賽的冠軍可以拿到一百四十瓶。這些油在當時很值錢，可以賣掉換錢。不過把各個項目放在一起看，基塔拉歌手的金冠特別顯眼：在雅典人的心中，一位頂尖的自彈自唱樂手，地位不輸給運動場上的英雄。
美國巴爾的摩的沃爾特斯美術館（Walters Art Museum），收藏一只大約西元前 500 年到前 485 年的泛雅典式雙耳瓶。館方的說明指出，瓶身正面畫著一位留鬍子、穿白色長袍的人，站在一個講台上，手裡抱著一把大型的七弦琴，可能描繪的就是泛雅典節的音樂比賽。站在台上、面對評審與觀眾，這個姿勢兩千五百年來沒有什麼改變。
陶瓶上的明星：柏林畫家的基塔拉歌手
古希臘沒有照片，但留下了大量的彩繪陶瓶。這些瓶子是日常用具，用來裝酒、裝水、裝油，可是瓶身上的畫，常常是當時最好的藝術。對研究音樂的人來說，陶瓶就像一本本插圖雜誌，記錄了琴的樣子、樂手的穿著，甚至演奏時的姿勢。
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收藏一只約西元前 490 年的紅繪雙耳瓶，作者是被後人稱為「柏林畫家」（Berlin Painter）的雅典陶瓶畫家。瓶子的一面，畫著一位年輕人站在黑色的背景前，抱著一把大大的基塔拉，邊彈邊唱；另一面，則是一位拿著手杖的評審。館方的說明就寫著：正面是一位唱歌並彈奏基塔拉的年輕人，背面是評審。
這幅畫最動人的地方，是那位年輕人的姿勢：他把頭往後仰，嘴巴微張，好像正唱到最高、最投入的那一句；身上的長袍隨著動作擺動，基塔拉上垂下來的布條也跟著飄。兩千五百年前的一場比賽，被畫家凝固在一瞬間。今天看演唱會照片時，我們最喜歡的也正是這種「唱到忘我」的瞬間。
柏林畫家不只畫過一次基塔拉歌手。德國慕尼黑的國立古代美術館也收藏著他畫的基塔拉歌手雙耳瓶，有年輕的，也有留鬍子的。可見在當時的雅典，職業樂手是受歡迎的題材，買瓶子的人喜歡把這些舞台上的明星，畫在自己家裡的器皿上。
有名的樂手也會被記下名字。維基百科「基塔拉」條目提到，一位名叫菲林尼斯（Phrynis）的樂手曾在泛雅典節奪冠；《蘇達辭書》（Suda）關於他的條目裡，「基塔拉」指的可能是一把十二弦的琴，據說是米洛斯島的梅拉尼皮德斯（Melanippides）發明的。從七弦到十二弦，古希臘的職業樂手也和今天的吉他手一樣，總想要更多的音、更大的表現空間。
刻在石頭上的樂譜：德爾菲讚歌
古希臘的音樂幾乎都失傳了，但有一些例外，被刻在石頭上保存了下來。1893 年，法國考古學家奧摩勒（Théophile Homolle）在德爾菲發掘時，在雅典人建的「雅典寶庫」南面外牆的石塊上，發現了兩首附有樂譜記號的讚歌。學者韋伊（Henri Weil）修復了希臘文的歌詞，雷納克（Théodore Reinach）則把樂譜轉寫成現代的五線譜。
這兩首歌後來被稱為「德爾菲讚歌」（Delphic Hymns），都是獻給阿波羅的。過去一般認為它們分別寫於西元前 138 年與前 128 年，但近年的研究認為，兩首都是為了西元前 128 年雅典人前往德爾菲的祭典遊行（Pythaïs）而寫。第一首署名雅典人阿特奈俄斯（Athenaios），第二首署名利梅尼俄斯（Limenios）。維基百科的條目提到，利梅尼俄斯被認為是一位基塔拉樂手，而第一首讚歌的歌詞裡，也唱到了基塔拉在獻祭時的伴奏。
想想這個畫面：在阿波羅的聖地，一群雅典人列隊而來，歌手唱著讚歌，基塔拉與阿夫洛斯一起伴奏；歌唱完了，有人把旋律和歌詞一個符號一個符號地刻在石牆上，讓神和後人都看得到。兩千多年後，這些石塊從土裡被挖出來，旋律被重新唱響。一首歌能活這麼久，靠的是有人願意把它「寫下來」。
另一件刻在石頭上的音樂，被稱為「塞基洛斯墓誌銘」（Seikilos epitaph）。它是一根小石柱，出土於今天土耳其西部，年代約在西元一到二世紀，現在收藏在丹麥國家博物館。石柱上刻著一首短短的歌，歌詞大意是：活著的時候要快樂，不要為任何事憂傷，人生很短，時間會帶走一切。它通常被認為是現存最古老、完整保存下來的一首樂曲。不到一分鐘的旋律，橫跨了將近兩千年，今天在網路上可以找到許多人用里拉或吉他彈唱的版本。
也是在這裡，我們回到開頭的那個誤會。依照《線上字源辭典》（Online Etymology Dictionary）的整理，英文的 guitar 一字，源頭就是希臘文的 kithara：它先變成拉丁文的 cithara，後來經過阿拉伯文與西班牙文，在中世紀的西班牙變成 guitarra。可是在這一千多年裡，被叫做這個名字的樂器早就換了：從沒有琴頸的大木箱，變成了有琴頸、有琴格、可以按音的撥弦樂器。古希臘的基塔拉手如果看到今天的吉他，大概會認得這個名字，卻認不出這把琴。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在古希臘，「自彈自唱」是最高等級的音樂比賽，冠軍獎品相當於工匠好幾年的薪水：伴奏與歌唱一起練好，是一門真正的專業。
- 德爾菲把純器樂獨奏另外設成比賽項目，說明伴奏和獨奏是兩種不同的能力，練習時可以分開安排。
- 基塔拉手右手撥、左手悶不需要的弦，和今天吉他手的刷弦與悶音是同一個道理。
- guitar 這個字來自 kithara，但樂器本身換了：學歷史時要分清楚「名字的歷史」和「樂器的歷史」。
- 德爾菲讚歌因為被刻在石頭上才流傳兩千多年。把自己的編曲寫成譜、錄下來，作品才不會只活在記憶裡。
參考資料
- Homeric Hymn 4 to Hermes（Theoi Classical Texts Library 英譯）
- Pausanias, Description of Greece 10.7（Theoi Classical Texts Library 英譯）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Terracotta amphora, attributed to the Berlin Painter, ca. 490 B.C.（56.171.38）
- Walters Art Museum：Black-figure Pseudo-Panathenaic Amphora（48.2107）
- Center for Hellenic Studies, Harvard：Plato's Rhapsody and Homer's Music（引 IG II² 2311 獎品清單）
- IG II² 2311（泛雅典節獎品碑，約西元前 380 年）
- Aristotle, Politics 1341a
- Online Etymology Dictionary：guitar
- Wikipedia：Kithara、Panathenaic Games、Delphic Hymns、Erechtheion、Mantineia Base
- Kotsanas Museum of Ancient Greek Technology（里拉與基塔拉復原品，Wikimedia Commons 照片）
- Strabo, Geography 9.3.10（LacusCurtius 英譯：皮提亞曲的五個段落）
- Attic Inscriptions Online：IG I³ 476，Erechtheion building accounts, 408/7 BC（工人日薪一德拉克馬）
- Wikimedia Commons：Douris ARV 431 48 athlete - school scenes（柏林古代美術館 F 2285，約西元前 485～48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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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E 請老師幫我挑- 《荷米斯頌歌》說，剛出生的荷米斯用龜殼、蘆葦、牛皮、角和七條羊腸弦做出第一把里拉琴，後來送給阿波羅。
- 古希臘至少有三種琴：學生學的里拉、詩人與宴會用的巴比托斯，以及職業樂手比賽用的大型木箱基塔拉。
- 德爾菲皮提亞競技會最古老的比賽，是自彈自唱獻給阿波羅的頌歌；西元前 586 年加入阿夫洛斯項目，第八屆又加入基塔拉獨奏。
- 約西元前 380 年的 IG II² 2311 碑文記載，泛雅典節基塔拉歌手冠軍可得價值一千德拉克馬的金冠，外加五百德拉克馬。
- 大都會博物館收藏的柏林畫家雙耳瓶（約西元前 490 年），畫著仰頭邊彈邊唱的年輕基塔拉歌手。
- 1893 年在德爾菲雅典寶庫發現的兩首讚歌，附有樂譜記號；guitar 一字源自 kithara，但樂器本身早已換了。
常見問題
里拉琴和基塔拉有什麼不同？
里拉琴用龜殼當琴身，小而輕，是學童與一般人學的樂器；基塔拉用大型木頭音箱，又大又響，是職業樂手在祭典與比賽中演奏的樂器。兩者都沒有琴頸，一條弦發一個音。
吉他的名字是從基塔拉來的嗎？
是的。英文 guitar 的字源可以追到希臘文 kithara，經過拉丁文 cithara，再經阿拉伯文與西班牙文變成 guitarra。不過樂器本身不同：基塔拉沒有琴頸，吉他的祖先是有琴頸、可以按音的魯特家族。
古希臘的音樂比賽獎金有多少？
根據約西元前 380 年的泛雅典節獎品碑文 IG II² 2311，基塔拉歌手比賽第一名可得一頂價值一千德拉克馬的金冠，外加五百德拉克馬銀幣；當時雅典熟練工匠一天約賺一德拉克馬。
古希臘的音樂有留下樂譜嗎？
留下的很少，但有幾件珍貴的例子。1893 年在德爾菲雅典寶庫外牆發現的兩首「德爾菲讚歌」，刻有歌詞與樂譜記號，學者已把它們轉寫成現代樂譜，大約寫於西元前 128 年。
照片：Berlin Painter（大都會藝術博物館開放圖檔）／CC0／Wikimedia Commons
Denexeitelos／CC BY 4.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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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wrence Alma-Tadema（1881 年畫作）／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沃爾特斯美術館（Walters Art Museum）／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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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親自一對一教學（台北學吉他・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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