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聽〈Aerial Boundaries〉的人，常常以為是兩把吉他在合奏：一邊是持續滾動的低音與和聲，一邊是在高處閃爍的旋律。可是唱片上只有一個人、一把吉他，而且沒有疊錄。這一課，我們不重講麥可·赫吉斯的生平，而是把這首曲子拆開來看：它到底是怎麼彈出來的。
這首曲子的誕生：一首吉他寫的「系統音樂」
〈Aerial Boundaries〉是麥可·赫吉斯（Michael Hedges）1984 年同名專輯的第一首曲子，由溫丹希爾唱片（Windham Hill Records）發行，製作人是威廉·艾克曼（William Ackerman）、赫吉斯本人和史蒂芬·米勒（Steven Miller）。這張專輯後來成為他商業上最成功的一張，在《Billboard》爵士專輯榜上待了 24 週。
赫吉斯是作曲科班出身，他把這首曲子形容為一種「系統」作品，拿來和美國作曲家史提夫·萊許（Steve Reich）、菲利普·格拉斯（Philip Glass）相比。這類音樂的特色，是一個小小的音型不斷重複，再一點一點改變，讓聽的人在重複裡慢慢感覺到變化。他把這個作曲概念，搬到一把木吉他上。
根據官方網站的整理，他為這張專輯的曲子找靈感的地方很多：優勝美地的山麓、基韋斯特的夕陽、極簡主義作曲家、印度的肚皮舞音樂，甚至潛水艇和一台 IBM 打字機。不過哪一個是〈Aerial Boundaries〉的靈感，官方並沒有說，這裡就不硬湊。
錄音現場：佛蒙特一間旅館的客廳，一個人、不疊錄
這首曲子在佛蒙特州西湯森（West Townshend）的 Windham Hill Inn 錄音，地點是旅館的客廳；這段把錄音器材搬進旅館的故事，在赫吉斯那一課已經講過，這裡只補一個重點：唱片上聽到的所有聲部，都是他一個人同時彈出來的，沒有疊錄。
所以你在唱片裡聽到的低音、和聲和旋律，不是錄音室拼貼出來的魔術，而是左右手分工的結果。這也是這首曲子對吉他手衝擊那麼大的原因：它證明一把普通的鋼弦木吉他，本身就能是一個小樂團。
經典吉他段落：左手、右手都在指板上
這首曲子把好幾種技巧疊在一起：搥弦、勾弦、點弦（常常用一根手指橫跨幾根弦一起點下去）、一般的指彈，還有泛音。一般的指彈是左手按、右手撥；赫吉斯則讓右手也常常直接上到指板，敲出音來，左手同時負責另一個聲部。兩隻手各自獨立，於是聽起來像兩個人在對話。
曲子的感覺是圓滑、滾動、很有旋律性的。持續重複的音型像水流，旋律在上面浮出來，和聲隨著幾個重要的音慢慢變化，這就是他說的「系統」感。現場演出時，據說他偶爾還會在裡面塞進一段鐵蝴蝶樂團（Iron Butterfly）〈In-A-Gadda-Da-Vida〉的 riff，讓觀眾笑出來。
| 技巧 | 在曲子裡的作用 |
|---|---|
| 開放調弦 | 讓空弦形成持續共鳴的和聲底，少按幾個音就有豐富的聲音 |
| 左手搥弦、勾弦 | 不靠右手撥弦也能發音，讓左手獨立成一個聲部 |
| 右手點弦 | 右手直接在指板上敲出音，負責另一條旋律或音型 |
| 泛音 | 在高處加上鐘聲般的亮音，讓聲音有空間感 |
器材：1971 年的 Martin D-28，粗弦、高弦距
官方網站說明，這張專輯幾乎全部是用赫吉斯那把 1971 年的 Martin D-28 錄的，他替這把琴取了名字叫「Barbara」。調弦方面，據樂譜與樂迷整理，這首曲子由低到高大約是 C、高八度的 C、D、G、A、D，和標準調弦差很多。赫吉斯幾乎每首曲子都換一種調弦，而且是先有音樂，再去找適合的調弦。
他在 1986 年接受英國《Making Music》雜誌訪問時提到，自己喜歡比較高的弦距和偏粗的弦，琴枕和尾釘還換成黃銅，讓延音更長；在特殊調弦下琴弦有點鬆鬆地晃，他反而喜歡那種聲音。他也說，最早對特殊調弦的興趣來自瓊妮·密契爾（Joni Mitchell）。這些設定和一般人「弦越軟越好按」的想法剛好相反。
同一篇訪問裡，他還列出自己為這些調弦用的弦號，由粗到細大約是 56、46、34、26、17、13，比一般木吉他常見的弦組明顯粗很多。弦粗，才撐得住把弦大幅調低的調弦，也讓點弦和搥弦的音更有力。這也說明一件事：特殊技巧往往要搭配特別的設定，照抄指法之前，先想想琴是不是也要跟著調整。
怎麼練：一次只練一種技巧
〈Aerial Boundaries〉是挑戰曲，不是入門曲。想往這個方向走，建議先不要整首硬啃，而是把技巧拆開練。第一步，先學一種開放調弦，熟悉空弦和弦的共鳴，知道每一格的音在哪裡。第二步，練左手單獨搥弦與勾弦，讓不撥弦也能發出夠大、夠清楚的音。
第三步才練右手點弦：先在一個固定位置用一根手指點出單音，音量要能和左手平衡，再試著橫按幾根弦一起點。第四步練泛音，先找出第 12 格的自然泛音，再練用右手在高把位點出泛音。每一種技巧都能穩定發聲以後，再把兩種組合起來，慢慢接近曲子裡那種兩隻手各講各的話、卻又合在一起的狀態。
- 先學一種開放調弦，熟悉空弦的聲音。
- 左手搥勾弦要不靠右手也能響。
- 右手點弦先練單音，再練橫按。
- 泛音從第 12 格開始，再往高把位練。
- 最後才把兩種技巧組合，速度一定放慢。
小故事：一份樂譜，讓這首曲子可以被學
赫吉斯的曲子調弦特殊、技巧又多，光靠耳朵很難學。後來吉他教育者約翰·斯特羅普斯（John Stropes）整理了他作品的樂譜，官方網站也介紹了這些譜，讓後來的學生有可以對照的依據。很多後來的指彈吉他手，就是從這類資料一步步拆解他的音樂。
這張專輯在 1985 年 1 月被提名葛萊美獎最佳錄音工程（非古典），細節在赫吉斯那一課講過。值得一提的是，專輯裡也不是只有獨奏：無琴格貝斯手麥可·曼寧（Michael Manring）參與了〈After the Goldrush〉等曲目，那首是翻奏尼爾·楊（Neil Young）的歌。可是讓人記得最久的，還是開場這首一個人的〈Aerial Boundaries〉。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一把木吉他可以同時是低音、和聲、旋律和打擊樂。
- 技巧是為了作曲服務：他把系統音樂的概念放進吉他，才有這首曲子。
- 調弦是作曲的一部分，換一種調弦，就像換一把新樂器。
- 高難度的曲子要拆開練，一次只練一種技巧。
參考資料
- MichaelHedges.com：Aerial Boundaries 專輯資料
- Moving the River：Michael Hedges: Aerial Boundaries @ 40（2024）
- Making Music 雜誌，1986 年 6 月：Sharp Hedges（muzines.co.uk 典藏）
- AllMusic：Michael Hedges 條目
- Michael Hedges - Topic 官方 YouTube：Aerial Boundaries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Aerial Boundaries〉是麥可·赫吉斯 1984 年同名專輯的第一首，由溫丹希爾唱片發行。
- 所有聲部都是他一個人同時彈出、不疊錄，用到點弦、搥勾弦、指彈與泛音。
- 他把這首曲子形容為一種「系統」作品，拿來和萊許、格拉斯相比。
- 專輯幾乎全用他那把 1971 年的 Martin D-28「Barbara」錄成，調弦約為 C C D G A D。
- 學這種現代指彈要把技巧拆開練，一次只練一種。
常見問題
〈Aerial Boundaries〉有疊錄嗎？
沒有。唱片上的低音、和聲與旋律，都是赫吉斯一個人用雙手同時彈出來的。
〈Aerial Boundaries〉用什麼調弦？
據樂譜與樂迷整理，由低到高大約是 C、高八度的 C、D、G、A、D。赫吉斯幾乎每首曲子都換調弦。
初學者可以彈這首曲子嗎？
它是挑戰曲。建議先學一種開放調弦，再分別練搥勾弦、點弦與泛音，每種都穩了再組合。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 盧家宏《吉他故事館》版權所有・歡迎分享本頁連結，文字與譜例請勿轉載、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