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為〈The Thrill Is Gone〉是 B.B.金寫的，其實它是 1951 年的一首老歌。1969 年夏天，一位年輕製作人在深夜打了一通電話，問藍調歌王：這首歌，可不可以加弦樂？對方先愣了一下。這一課，我們就從這通電話說起，看這首歌怎麼從一張舊唱片，變成全世界吉他手都會「引用」的藍調經典。
一首 1951 年的老歌，被錄音室製作人重新翻出來
〈The Thrill Is Gone〉不是 B.B.金（B.B. King）自己寫的。它出自 1951 年，署名的是羅伊·霍金斯（Roy Hawkins）與瑞克·達內爾（Rick Darnell）。霍金斯 1903 年生在德州，後來在加州奧克蘭的夜總會裡彈琴唱歌，製作人鮑勃·傑丁斯（Bob Geddins）聽到他之後，替他灌了最早的幾張 78 轉唱片，不久他就簽進了摩登唱片（Modern Records）。根據 Ace Records 的介紹，這首歌 1951 年 7 月在 Billboard 的 R&B 榜上爬到第 6 名。所以它嚴格說不是「冷門歌」，而是一首當年上過榜、後來被人忘記的老歌。
1969 年，把它重新翻出來的人是製作人比爾·席姆契克（Bill Szymczyk）。他那時剛進 ABC 唱片當製作人，覺得 B.B.金前幾年的唱片有點在重複自己，於是建議他換一批紐約的錄音室樂手。
紐約 Hit Factory：最後一場錄音的最後一首歌
專輯《Completely Well》是 1969 年 6 月下旬在紐約錄的。據席姆契克接受 Mix 雜誌訪問時的回憶，〈The Thrill Is Gone〉是整張專輯最後一場錄音的最後一首，大約排在晚上七點到十一點之間的那一段。班底是赫比·洛夫爾（Herbie Lovelle）打鼓、傑瑞·傑莫特（Jerry Jemmott）彈貝斯、保羅·哈里斯（Paul Harris）彈鍵盤，都是紐約的錄音室好手。席姆契克說，有人先彈起小調的 riff，哈里斯馬上在 Wurlitzer 電鋼琴上接住，沒幾分鐘就順成了一個律動，他自己在控制室裡興奮得不得了。
B.B.金是邊彈邊唱、人聲和樂隊一起現場錄的。為了減少琴聲漏進人聲麥克風，音箱特意背對歌手，後牆還做了吸音處理。
最有名的轉折在錄音之後。席姆契克想到：何不替這首歌加弦樂？據他在 Tape Op 的訪談裡說，他打了電話給 B.B.金，對方先愣了一下，說了一句「什麼？」，猶豫之後才答應「那就試試看」。他請來編曲家伯特·德·科托（Bert de Coteaux），只交代一個方向：要黯淡，一點喜悅都不能有，因為歌名就是「興奮感已經消失」。大約一週後，弦樂在新的 Hit Factory 錄音室錄製，十二人的弦樂團用麥克風立體收音。B.B.金說想到場看，聽到第一次試聽混音時，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那段揉弦與弦樂，是怎麼拼出來的
這首歌是一首慢速的十二小節小調藍調，B 小調、四四拍。專輯版約五分半，單曲版剪成約三分五十五秒，1969 年 12 月發行。聽的時候可以注意三層東西。
第一層是節奏組。洛夫爾的鼓和傑莫特的貝斯一搭一唱，帶著切分的律動，Guitar World 的報導甚至說，這首歌能那麼好搖擺，靠的就是傑莫特的貝斯。德·科托寫的大提琴短促音，靈感也來自這個切分律動。第二層是弦樂：長音鋪在底下，把唱片推向流行音樂的質感，循環段落裡的短促斷奏，Mix 的作者說預告了後來迪斯可時代的弦樂寫法。第三層才是 Lucille：B.B.金的吉他不是一直在彈，而是在人聲的空檔回應，像另一個歌手在接話。
喬·柏納蒙薩（Joe Bonamassa）在 Guitar World 的教學裡分析過，這個樂句以 B 小調五聲音階為骨架，偶爾加進第二音（也就是第九音）C#，第九小節的 F#7 和弦上還會用到大七度 A#。高音 B 的短促連點，是 B.B.金的招牌。他也指出，只要有人翻唱這首歌，吉他手多半會彈一句像 B.B.金的樂句致敬：長音配上深的揉弦，後面接一小段旋律性的句子。
Lucille、Twin Reverb 與一個很乾淨的聲音
根據 Mix 雜誌的整理，這次錄音裡的吉他是 B.B.金的 Gibson 355「Lucille」，接的是 Fender Twin Reverb 音箱，用 Shure 57 麥克風收音；人聲用的是 Neumann U67；貝斯是直接訊號加上房間裡的 Ampeg B-15 音箱；電鋼琴是 Wurlitzer。我查到的資料沒有提到特別的效果器，也沒有特殊調弦，所以學的時候用標準調弦、一個乾淨的聲音就可以了。
柏納蒙薩的說法是，錄音版聽起來很乾淨，像一台沒推太大聲的 Fender Twin。這個聲音很容易被誤會成「溫和」，其實重點在手上的力道與時間點：每個音都要讓人聽得出是故意彈的。
怎麼練：先學會「少彈」，再學會「彈到心裡去」
練這首歌，我會建議照這個順序。第一步，先用 B 小調五聲音階（B、D、E、F#、A）在第七琴格附近找一個舒服的把位，只彈三個音，每個音都彈得夠長。第二步，練揉弦：先把一個音推到正確的音高再搖，用節拍器放慢到每拍搖一次，再慢慢加快。很多人急著搖，卻沒有先把音推準。第三步，練斷奏與休止：高音那個短促的重複音，重點是每一下的長度一樣，中間留出空白。
第四步，也是最難的一步：聽著原曲，只在人聲的空檔回應。把人聲當成說話的人，吉他是在接話，答案要比問題短。練到這裡，你會發現自己彈的音變少了，但每個音都更有分量。最後再加上第九音 C# 與第九小節的 A#，讓旋律更有色彩。
小故事：寫錯名字的唱片、與兩個版本的深夜電話
AllMusic 的霍金斯小傳提到一件很冤的事：B.B.金在 1970 年把這首歌送上排行榜時，早期的唱片壓製版本竟然把詞曲作者標錯了，原作者沒能賺到該有的錢。霍金斯本人在事業高峰時，也因為一場車禍失去一隻手臂的使用能力。這首歌有時候就是這樣，原作者與它後來的名氣，沒有走在同一條路上。
另一件小事是那通電話。B.B.金在回憶錄裡說，席姆契克是凌晨兩點打的；席姆契克自己在 Mix 的訪談裡說，他想不出自己會在那種時間打電話，他記得的是第二天。兩個人的記憶不太一樣，我們就當作一個有趣的版本差異，不必替誰下結論。可以確定的是，這通電話之後，弦樂進了錄音室，這首歌也從藍調俱樂部，走進了更多人的收音機。
成績單也記一下：這首歌 1970 年 2 月 21 日在 Hot 100 到達第 15 名，Billboard 整理 B.B.金的 Hot 100 最佳成績時把它排在第一；在 R&B 榜是第 3 名。他也因此拿到 1970 年葛萊美獎的最佳男歌手 R&B 演唱，這首歌後來進入葛萊美名人堂。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把一個音彈完整，比彈很多音更難：長音、揉弦、休止，才是這首歌的靈魂。
- 吉他可以只在空檔回應，不必一直搶著說話：學會留白，你的旋律才會被聽見。
- 製作人的一通電話改變了這首歌：願意試新編制、新聲音，常常會把自己的歌帶到更遠的地方。
- 一首被遺忘的老歌也能重生：翻唱不只是複製，而是用自己的聲音重新講一次。
參考資料
- Mix 雜誌《Classic Tracks: B.B. King's The Thrill Is Gone》
- Tape Op 訪談《Bill Szymczyk: Eagles Producer on Classic Recording》
- Wikipedia：The Thrill Is Gone、Completely Well、Roy Hawkins 條目（僅作線索）
- AllMusic：Roy Hawkins 小傳（Bill Dahl）
- Ace Records：Roy Hawkins《The Thrill Is Gone》專輯介紹
- Billboard：B.B. King's Top 10 Billboard Hot 100 Hits
- Guitar World：Joe Bonamassa 教學〈How to play B.B. King's The Thrill Is Gone〉
- Guitar World：Jerry Jemmott 談〈The Thrill Is Gone〉的貝斯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The Thrill Is Gone〉是羅伊·霍金斯與瑞克·達內爾 1951 年的作品，霍金斯的版本當年在 R&B 榜上到第 6 名。
- B.B.金的版本 1969 年 6 月在紐約錄成，製作人比爾·席姆契克建議加弦樂，B.B.金一開始有所遲疑，最後答應一試。
- 這是慢速十二小節的 B 小調藍調，Lucille 在人聲空檔回應，以長音、揉弦與短促的高音 B 為標誌。
- 錄音使用 Gibson 355「Lucille」與 Fender Twin Reverb，聲音偏乾淨，重點在手上的力道與留白。
- 1970 年這首歌在 Hot 100 到第 15 名、R&B 榜第 3 名，並讓 B.B.金拿到葛萊美獎。
- 練習時先練長音與揉弦，再練只在人聲空檔回應。
常見問題
〈The Thrill Is Gone〉的原唱是誰？
原唱是羅伊·霍金斯（Roy Hawkins），詞曲由他和瑞克·達內爾（Rick Darnell）共同署名，1951 年在 Modern 唱片發行，當年在 Billboard R&B 榜上到第 6 名。B.B.金的版本是 1969 年錄製的翻唱。
〈The Thrill Is Gone〉的弦樂是 B.B. King 的主意嗎？
不是。弦樂是製作人比爾·席姆契克提出的，他請編曲家伯特·德·科托寫黯淡的弦樂譜。據席姆契克說，B.B.金一開始猶豫，後來答應試試看，還到場看弦樂錄音。
〈The Thrill Is Gone〉用什麼調、什麼音階？
B.B.金的版本是 B 小調、四四拍的十二小節藍調。吉他樂句以 B 小調五聲音階（B、D、E、F#、A）為主，再偶爾加入第九音 C#，以及第九小節 F#7 和弦上的 A#。
B.B. King 彈〈The Thrill Is Gone〉用什麼吉他與音箱？
根據 Mix 雜誌的錄音整理，吉他是他的 Gibson 355「Lucille」，接 Fender Twin Reverb 音箱，用 Shure 57 麥克風收音，聲音偏乾淨。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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