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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tar Stories・吉他歷史篇

三百年前,文人把弓琴寫成「吹口琴」:台灣可查到最早的撥弦樂器,從竹弓、林投木月琴到換上吉他弦的布農五弦琴⁠

台灣最早的撥弦樂器是什麼?這一課沿著清代文獻讀下去:1685 年府志寫「吹口琴」,1697 年郁永河寫成「彈口琴」,1717 年《諸羅縣志》終於寫出弓琴「爪其弦以成聲」;南路的「突肉」被照抄了將近一百七十年,一位孔廟樂舞生口述的「口琴」則記作「突覓」。接著是 1943 年黑澤隆朝在地利村發現、用竹枝挑弦、今天換上吉他弦的布農五弦琴,清初〈臺灣賦〉裡的琵琶、林投木做的月琴與三弦、到廣東買回來的文廟琴瑟,以及約 1930 年抱著月琴的寶來社平埔族人。

吉他故事館・吉他歷史篇台灣吉他音樂史・第 6 課盧家宏 著
1907 年伊能嘉矩發表的照片:三位鄒族人,左邊的人把口簧放在嘴邊、中間的少年咬著一張弓琴、右邊吹雙管笛。
1907 年伊能嘉矩發表的照片:三位鄒族人,左邊的人把口簧放在嘴邊、中間的少年咬著一張弓琴、右邊吹雙管笛。

台灣最早的「類吉他」樂器是什麼?答案藏在三百年前的方志裡,而且藏得很深:清代文人把一張用嘴含著、用手撥弦的竹弓叫做「口琴」,一開始還以為它是「吹」的。這一課不按朝代平均介紹,而是跟著兩條線走:一條是文字,看外來的讀書人怎麼一步步看懂這些撥弦樂器;另一條是弦,看它從絲線、樹皮、月桃纖維,換成鐵線,最後換成吉他弦。弓琴與月琴的一般介紹,在前面幾課已經寫過,這一課只講新的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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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5 年的府志:「吹」口琴的男子⁠

康熙二十四年前後,清朝剛把台灣收入版圖,台灣知府蔣毓英主持編了一部《臺灣府志》。卷五寫到原住民的婚俗,有一句很短的話:到了該成婚的時候,女子聚在公廨裡,「諸男吹口琴於外」。

這是清代台灣方志裡最早出現「口琴」兩個字的地方之一。可是,這把口琴長什麼樣子,書裡一個字都沒寫。我們只知道一個動詞:吹。

「吹」字是一條線索。今天說的口簧琴,是把竹片或銅片含在嘴邊,靠簧片振動、口腔共鳴發聲,看起來就像在吹。依國際通用的霍恩博斯特爾-薩克斯分類法(Hornbostel–Sachs),口簧琴屬於撥奏的「體鳴樂器」,振動的是簧片,不是弦。所以它不算這一課要找的「類吉他」樂器,構造和各族的傳承詳見〈在吉他來到以前:口簧琴的耳語、弓琴的泛音,與布農族那一首讓世界安靜下來的歌〉。

真正有弦的,是弓琴:一張小弓繫一條弦,嘴含弓的一端當共鳴箱,手指撥弦。在同一套分類裡,它屬於「弦鳴樂器」中的樂弓。麻煩在於,清代文人把這兩種樂器都叫「口琴」或「嘴琴」。研究布農族樂器的民族音樂學者曾毓芬就指出,正因為名字相同,兩種樂器的記錄常常混在一起。

所以,要找台灣最早的撥弦樂器,第一步不是找樂器,而是讀文字:看這些外來的讀書人,花了多少年,才把一把「用嘴吹的琴」看成「用手撥的弦」。

1697 年:郁永河寫下一個「彈」字⁠

康熙三十五年(1696)冬天,福州的火藥庫失火,「毀硝磺火藥五十餘萬」。朝廷要負責看管的官員賠償,而台灣的雞籠、淡水出產硫磺,於是要派人渡海去採。郁永河聽了很高興,自願前往,第二年春天出發。

他把這趟旅程寫成《裨海紀遊》。卷下寫到平埔族的婚俗:女子長大了,父母讓她住在另外的房間,想求偶的少年都來,「吹鼻簫,彈口琴」,得到女子應和,才進去相會。

鼻簫用「吹」,口琴用「彈」。在我們可查的清代台灣文獻範圍內,這是最早用「彈」字來形容口琴的一句。只差一個字,十二年前蔣毓英筆下的「吹口琴」,到郁永河這裡變成了要用手去碰的東西。

可惜郁永河也沒寫構造。他彈的是弓琴,還是用手指撥簧片的口簧,光看這一句沒辦法確定。這個字比較像一扇剛推開一條縫的門。

1717 年:《諸羅縣志》說,用指甲撥弦⁠

又過了二十年,諸羅知縣周鍾瑄請陳夢林主筆,修成《諸羅縣志》。這部縣志的〈番俗〉寫得特別細,連鍋子、織布機、葫蘆怎麼做都記下來了。寫到樂器,終於有人停下來,仔細看了那把琴。

卷八寫道:「削竹為嘴琴。其一制如小弓,長可尺餘或八、九寸,以絲及木皮之有音者綸為絃;扣於齒,爪其弦以成聲。」竹子削成小弓,長一尺多;弦用絲線,或用能發聲的樹皮纖維搓成;弓靠在牙齒上,用指甲撥弦。

「爪其弦」三個字,是這一課最重要的一句。在我們可查的範圍內,這是目前查得到最早、把弓琴的構造和「撥弦」動作同時寫清楚的文字之一。從「吹」到「彈」再到「爪其弦」,清代文人花了三十多年,才看懂這是一件撥弦樂器。

同一段接著寫第二種嘴琴:形狀略像琴,大如拇指,中間挖空,釘上銅片,用手拉動、嘴唇鼓動發聲。這就是口簧。陳夢林把兩種放在一起寫,說它們的聲音「皆不能遠聞」,夜深時年輕男女拿來互相應和,「以通情好」。

聲音小到傳不遠,正好說明了它的用途:不是表演給大家聽,而是彈給一個人聽。這一點,到了二十世紀的布農族部落,還會再聽到一次。

曾毓芬的論文還轉引了 1720 年陳文達《鳳山縣志》和乾隆年間六十七的另外兩段弓琴描寫,可是這兩段原文我們目前在公開的古籍全文裡沒有核對到,這一課先不引用。

南路的「突肉」,和孔廟裡的一位樂舞生⁠

1720 年代,巡臺御史黃叔璥在《臺海使槎錄》卷七寫南路鳳山一帶的嘴琴:竹削成弓、絲線為弦,咬住弓背、爪其弦,當地叫「突肉」。這段故事詳見〈三百年前的番歌:《臺海使槎錄》與《番社采風圖》裡的平埔族歌舞〉。

有意思的是後來的事。1747 年范咸、六十七修《重修臺灣府志》,1764 年王瑛曾修《重修鳳山縣志》,都把「突肉」那一段原樣照抄。王瑛曾的縣志寫琅嶠一帶,也有男女「於山間彈嘴琴、鼻簫,歌唱相和」的句子,而這一句同樣是從《臺海使槎錄》的舊文抄來,只多了「鼻簫」兩個字。一直到 1891 年,唐贊袞的《臺陽見聞錄》還在照錄「突肉」。一段描寫被抄了將近一百七十年,後來的書幾乎沒有補上新的觀察。

真正從部落裡帶來新消息的,是一位年輕人。乾隆二十八年(1763)冬天,人在鳳山學署的朱仕玠,遇到一位「下淡水社樂舞生趙工孕」。樂舞生,就是在孔廟祭典裡負責奏樂、跳佾舞的學生。這位平埔族青年「能為漳、泉土音」,朱仕玠就請他把族語一個詞一個詞譯出來。

這份詞彙收進朱仕玠 1765 年的《小琉球漫誌》卷十〈下淡水社寄語〉。在一串日用器物的詞彙裡,夾在鼻簫和耳環之間,有一條:「口琴(突覓)」。

四十年前黃叔璥記作「突肉」,四十年後同一個地區的口琴記作「突覓」。兩個詞很可能是同一個族語詞的不同記音,不過這只是推論,還沒有語言學者證實。如果是同一個詞,那麼這把弓琴的名字,是一位在孔廟裡學雅樂的平埔族青年親口說出來的。

一邊是祭孔的禮樂,一邊是夜裡撥弦的竹弓,兩種音樂在同一個年輕人身上相遇。這個畫面,在清代的文獻裡並不多見。

1943 年:黑澤隆朝在布農部落聽到的弓琴⁠

1935 年《臺灣蕃界展望》刊出的「弓琴、口琴の合奏」:左邊老人咬著弓琴撥弦,右邊的人彈口簧,兩種常被清代文獻混稱「口琴」的樂器並排出現。
1935 年《臺灣蕃界展望》刊出的「弓琴、口琴の合奏」:左邊老人咬著弓琴撥弦,右邊的人彈口簧,兩種常被清代文獻混稱「口琴」的樂器並排出現。

清代文人看見了弓琴,卻沒有人錄下它的聲音。1943 年,日本音樂學者黑澤隆朝(Kurosawa Takatomo)帶著錄音器材在台灣做大規模的音樂調查,錄下了布農族的弓琴。他的調查經過詳見〈在吉他來到以前:口簧琴的耳語、弓琴的泛音,與布農族那一首讓世界安靜下來的歌〉。

黑澤這一趟問了許多布農族耆老同一個問題:弓琴是什麼時候彈的?答案各地都不一樣。高雄旗山的郡社群族人說,男女平日無聊時彈;花蓮玉里的郡社群、巒社群族人說,寡婦或單身的人常拿來解悶;南投地利的卡社群、丹社群族人說,失去兄弟或孩子時用來解愁,也有人說是用來求愛。

台東關山的郡社群族人則告訴他,談戀愛時,女子用的叫 Laatoku,男子用的叫 Hogahon。曾毓芬在註裡說明,Laatoku 是弓琴,Hogahon 是口簧琴。同一對戀人,一個撥弦、一個彈簧。曾毓芬的論文還轉引黑澤的另一筆訪談:從前布農青年夜遊時一定帶著弓琴,每個男子的旋律都不一樣,是只有相愛的時候才會響起的秘密旋律。

黑澤把世界各地的弓琴依共鳴方式分成四類:沒有共鳴的、用口腔共鳴的、用胸腹共鳴的、靠器物共鳴的。台灣原住民的弓琴,全都是用嘴巴當共鳴箱的「口弓琴」。

他還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布農族歌謠的音階,可能是從弓琴的音階體系來的。1954 年,他在日本出版了一本十頁的英文小冊,題目就叫《台灣布農族的樂弓,兼論五聲音階的起源》(The musical bow of the Vunun tribe in Formosa and suggestion as to the origin of the pentatonic scale)。一把一條弦的竹弓,被他拿來討論一整個音階的來源。

一條弦怎麼做:箭竹、月桃,和一粒乾玉米⁠

2017 年一位老婦人示範弓琴:弓的一端含在嘴邊,用口腔當共鳴箱,手指撥弦。
2017 年一位老婦人示範弓琴:弓的一端含在嘴邊,用口腔當共鳴箱,手指撥弦。

2010 年,曾毓芬的研究團隊在南投望鄉部落,記錄耆老全春榮示範製作弓琴。弓身要用五年以上的箭竹或桂竹,最古老的原生竹種叫 talunas qabung。

弦的材料最能看出時代。過去用月桃、麻或籐的纖維,現在用鐵線。望鄉部落的全春榮則記得另外幾種舊弦:苧麻、一種叫 taqnas 的五節芒的根,以及長在兩千五百公尺左右高山上、叫 kilis 的植物;現在大多改用吉他的高音鋼弦,取得方便,聲音也差不多。這和兩百多年前《諸羅縣志》寫的「以絲及木皮之有音者綸為絃」,正好接得上:從植物纖維到金屬,弦一直在換。

琴橋最有巧思:用一種小黑蜂(布農語 azu)的蜂蠟,黏上一粒乾玉米。一粒玉米墊在弦下,就是這把樂器的琴橋。

演奏時,左手拿琴,用拇指壓住弦或放開,改變基音;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撥弦,通常撥在弦的上方三分之一處。嘴巴當共鳴箱,靠改變口型把 do、mi、sol 幾個泛音挑出來,呂炳川用德文 Fanfarenmelodie(號角旋律)來形容這種聲音。

明德部落的耆老全伍阿現這樣說明訣竅:「用氣跟舌頭。一邊吸-吐-吸-吐,然後調整舌頭的位置,旋律就會出來。」民族音樂學者呂炳川還記下,弓琴以前也曾在邵族部落盛行。

1943 年的地利村:一把用竹枝挑的五弦琴⁠

黑澤隆朝 1943 年在 Tamarowan 社,也就是今天南投縣信義鄉的地利村,看到了一件清代文獻從來沒寫過的樂器:一塊木板上張著五條弦。他在當地錄下了五弦琴的演奏,也錄下它和弓琴的合奏。三十年後,照片和說明才在他 1973 年出版的《台灣高砂族の音樂》裡刊出。

這就是布農族的四弦琴、五弦琴,也是台灣原住民樂器裡最接近「多弦撥弦」的一種。它的構造很簡單:一塊平木板,一端釘四到五根鐵釘,另一端裝四到五個弦軫,弦就拉在兩端之間。板子底下放一個空鐵箱、容器或竹筒當共鳴箱。明德部落的琴板,多半用樟木。

最特別的是彈法。卡社群的演奏者蹲在弦的一端,手裡拿兩支削尖的竹枝去挑弦,不是用手指。巒社群的四弦琴,則只用右手單手拿竹枝挑撥。兩支竹枝,就是這把琴的撥片。

卡社群把它叫做 tultul,和杵音同一個名字。曾毓芬推測,很可能是因為它彈的正是模仿杵音的旋律。巒社群的四弦琴則叫 balinka。

四條弦對應巒社群的四個音:mahusngas、menda、mabungbung、langisngis,大約是 Sol、Mi、Re、Do;卡社群再多加一條低音的合音弦。

弦的材料呢?曾毓芬的田野資料記下:「現在用吉他弦,較古老的年代則使用鐵線(清朝時,部落間就已經有鐵線了)」。一把模仿杵音的布農族木板琴,今天張著的是吉他弦。

它的來歷也耐人尋味。清代文獻完全沒有這種樂器,它只在信義鄉卡社群的地利、潭南,和巒社群的明德、望鄉一帶流傳。潭南部落的耆老也說,它是有了外來文化之後才發展出來、比較新的樂器;曾毓芬因此認為,它「可能是受到外來影響之後而產生的新樂器」。

它也差點消失。呂炳川 1982 年寫道,布農族以前有一種五絃琴,如今已不見蹤跡。曾毓芬的團隊找遍南投的布農部落,也找不到還會製作的耆老;2013 年,曾毓芬到潭南部落訪問耆老谷雪紅,看到她珍藏的兩把五弦琴,其中一把就是琴板上浮刻杵音圖案的那一把。

1680 年代:府學教授寫下的「琵琶」⁠

約 1916 年《臺灣寫真帖》裡抱著琵琶的藝旦;從清初〈臺灣賦〉起,琵琶就是台灣市井娛樂裡的撥弦樂器。
約 1916 年《臺灣寫真帖》裡抱著琵琶的藝旦;從清初〈臺灣賦〉起,琵琶就是台灣市井娛樂裡的撥弦樂器。

原住民的弦,在文獻裡慢慢從「吹」變成「撥」。漢人移民帶來的撥弦樂器,又是什麼時候最早被寫進台灣的書裡?

清朝在台灣設府學,最早的教授之一是福建長樂人林謙光,蔣毓英的《臺灣府志》職官表就列著他的名字。他寫過一篇〈臺灣賦〉,描寫這座新收入版圖的島上,人們的風尚是:「鬥雞走狗,撾鼓吹簫;俳優調長夜之聲,琵琶譜娛心之曲。」

這篇賦後來收進范咸《重修臺灣府志》卷二十三。這篇賦沒有註明寫作年份,從林謙光已經列名在蔣毓英府志的職官表來看,應是清朝治台頭幾年(約 1680 年代)的作品。在我們可查的範圍內,它是目前查得到最早提到琵琶的文字之一;不過這只是就目前讀過的書而言,不能保證沒有更早的記載。

請注意這句話的語氣。在一位府學教授眼裡,琵琶和鬥雞走狗、通宵的戲曲放在一起,是熱鬧的民間娛樂,不是書齋裡的雅樂。台灣的撥弦樂器,一開始就站在市井這一邊。

兩百多年後,連橫在《臺灣通史》〈風俗志〉裡做了一個總結:「唯臺灣之人,頗喜音樂,而精琵琶者,前後輩出。」他在列傳裡也記了一位澎湖通梁社、教書維生的讀書人陳改淑,晚年愛種菊花,「工琵琶。時就花間彈之,音調清越」。南管琵琶的形制與彈法,詳見〈渡過黑水溝的弦聲:南管的琵琶、北管的鑼鼓,與恆春半島上那把兩條弦的月琴〉。

1740 年代:林投樹做的月琴和三弦⁠

乾隆初年,巡臺御史六十七在台灣看草木、看風俗,寫成《臺海采風圖考》。這是一部博物筆記,寫到林投樹時,他記下一個樂器史上很重要的細節。

「林投樹,榦直,皮似栟櫚,其裏骨極堅,花紋斑駁,可作箸,并檀板,或月琴、三絃等樂器。」林投樹的木心極堅硬,花紋斑駁,可以做筷子、打拍子的檀板,也可以做月琴和三弦。

在我們可查的範圍內,月琴和三弦在台灣的文獻裡最早見於這一筆,而且說的不是從大陸運來的琴,是用台灣本地常見的林投木做琴。換句話說,在 1740 年代的記錄者眼中,台灣本地的木材已經可以拿來做撥弦樂器。

這段話後來一抄再抄:范咸《重修臺灣府志》、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1871 年陳培桂的《淡水廳志》,都照引「臺海采風圖」。到了 1920 年,連橫在《臺灣通史》〈虞衡志〉還寫林投「年久木堅,有文理,可作碗箸、歌板、月琴諸器」。

月琴的構造、定弦和它在歌仔戲、恆春民謠裡的故事,詳見〈渡過黑水溝的弦聲:南管的琵琶、北管的鑼鼓,與恆春半島上那把兩條弦的月琴〉。這一課只想留下一個畫面:最早的台灣月琴,可能就是從海邊一棵帶刺的林投樹開始的。

文廟裡的琴和瑟:渡海去廣東買的撥弦樂器⁠

臺南孔廟收藏的樂器:前方橫放的是瑟,後面掛著雙清和琵琶。清代祭孔「大合樂」的編制裡,琴和瑟是官方的撥弦樂器。
臺南孔廟收藏的樂器:前方橫放的是瑟,後面掛著雙清和琵琶。清代祭孔「大合樂」的編制裡,琴和瑟是官方的撥弦樂器。

除了市井的琵琶、月琴,清代台灣還有另一套撥弦樂器,放在孔廟裡。祭孔的雅樂要用古琴和瑟,兩種都是撥弦樂器;依霍恩博斯特爾-薩克斯分類,它們和布農族的五弦琴一樣,屬於「齊特琴」(zither)類。

1717 年的《諸羅縣志》卷四,把祭孔「大合樂」的編制抄得清清楚楚:「琴六、瑟二、鐘磬各十有六」,還要樂生三十八人、舞生三十六人。可是緊接著就寫清初「屬兵火未息,樂、舞缺焉」;康熙二十六年(1687)朝廷下詔各郡縣挑選樂舞生,而諸羅從康熙二十五年設學以來,春秋祭孔只能搭「篷廠以祭,弗克成禮」。

規定上要有六張琴、兩張瑟,諸羅實際上有沒有,縣志沒寫。從「篷廠」兩個字看,連廟都還沒蓋好。

一百五十年後,北台灣的淡水廳還在補這個缺。1871 年的《淡水廳志》卷五說,淡水廳學「禮樂器本尚缺然」。同治五年(1866),同知嚴金清撥出番銀二千圓,派訓導鄭秉經「親赴粵東購買祭器、樂器」。清單上有「琴六、瑟四」。

樂器買回來了,還要有人會彈。縣志接著寫:「以潘春蔭頗嫻琴瑟音樂,諭令教導樂舞各生」。一位熟悉琴瑟的人,被請來教學生撥弦。在清代台灣的文獻裡,這是少見、留下了老師名字的琴瑟教學紀錄。

中部也一樣。唐贊袞《臺陽見聞錄》〈樂局〉說:「臺島孤立海外,故府之宮懸,久嗟淪落。」同治十年(1871),彰化學訓導劉鳳翔等人在彰化修造樂器、挑選佾生、開局教演,後來各縣也多設了樂局。

古琴不只在孔廟裡。竹塹潛園的主人林占梅,連橫說他「工詩書,精音樂」,戰事倥傯時,「暇則彈琴歌詠」,著作就取名《琴餘草》。官方的琴瑟和文人的古琴,構成了清代台灣撥弦樂器裡最安靜的一支。

約 1930 年:寶來社的兩把月琴⁠

約 1930 年高雄州寶來社的三位平埔族男子,左右兩人抱著月琴,右邊那把的面板上畫著花。
約 1930 年高雄州寶來社的三位平埔族男子,左右兩人抱著月琴,右邊那把的面板上畫著花。

日本統治台灣之初,日本人也注意到這些撥弦樂器。1896 年《音樂雜誌》第 61 期的〈臺灣通信〉列出台灣漢人唱歌時用的樂器,有三弦、胡琴、提弦、月琴、笛、琵琶等。1903 年,佐倉孫三在《臺風雜記》寫台灣的歌妓入席,先「絃唱數番」,「吹竹彈琴,輕妙自在」。

到了 1930 年前後,有一張照片把這條線帶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方。改造社出版的《日本地理大系.臺灣篇》裡,有一張高雄州屏東郡寶來社三位男子的合照,其中兩人抱著月琴,一把月琴的面板上還畫了花。

圖說由台北帝國大學土俗人種學研究室的宮本延人撰寫。他寫道,這些是從旗山方面移來的「熟蕃」,生活幾乎已經「本島人化」,舊有的樣子只剩一點點,語言也多用本島話,族語已經忘了。

這張照片裡沒有弓琴,只有月琴。兩百年前的方志裡,南部平埔族群的年輕人在夜裡撥著竹弓;到了 1930 年前後,鏡頭前的平埔族人抱著的,是漢人社會最常見的撥弦樂器。照片說的不只是樂器,也是一個族群在兩百年間的變化。

同一個時期,月琴和三弦也走進了唱片。學者整理日治時期唱片標示的樂種名稱,器樂類裡就有「月琴獨奏」「三絃獨奏」「双清獨奏」等項目。而比吉他早一步走進台灣唱片的西洋撥弦樂器曼陀林(mandolin),詳見〈唱片標籤上找不到的吉他:台灣早期吉他歌曲,從曼陀林、〈湯の町エレジー〉到〈溫泉鄉的吉他〉〉。

查不到的幾件事⁠

寫台灣的撥弦樂器史,有幾個常被問到的問題,目前都查不到可靠的答案。

首先,荷蘭與西班牙統治時期,有沒有歐洲的魯特琴(lute)、吉他或西特琴(cittern)來到台灣?我們用中文、英文、西班牙文搜尋,都沒有找到一筆具體記載。荷蘭東印度公司檔案裡的號手、鼓手,詳見〈城牆上的鼓聲:荷蘭東印度公司檔案裡的號手、鼓手,與 17 世紀台灣的聲音〉。荷蘭近年有以台灣牧師為題、用魯特琴伴奏的音樂會,但那是根據牧師後代寫的虛構日記體小說所做的現代重建,不能當作魯特琴到過台灣的證據。

其次,東南亞常見的竹筒琴,台灣原住民有沒有?目前讀到的學術資料都沒有記錄。還有,1912 年在日本名古屋發明的大正琴,日治時期在台灣有沒有人彈?也還沒找到一手記錄。查不到的事,就先留白。

從鐵線到吉他弦:吉他怎麼接上這條線⁠

把三百年的紀錄排在一起,會看到一條「弦」的路。1717 年,弓琴的弦是絲線和能發聲的樹皮;研究者記下布農弓琴用過月桃、麻、籐,望鄉耆老還記得苧麻和五節芒的根;田野資料也記下,清朝時部落裡已經有了鐵線;今天,布農族的弓琴和五弦琴,都換上了吉他弦。

撥弦的工具也在變。清代文人寫「爪其弦」,用的是指甲;地利村的五弦琴用兩支削尖的竹枝挑弦;月琴、琵琶則各有用指甲或撥子的彈法。吉他手今天的手指和 pick,正好落在這條路的盡頭。

如果用霍恩博斯特爾-薩克斯分類來看,這些樂器分成兩家。弓琴、布農五弦琴、古琴和瑟,弦都直接張在弓或板子上,屬於齊特琴類;琵琶、月琴、三弦和吉他,有一根琴頸伸出共鳴箱,屬於魯特琴(lute)類。台灣的撥弦傳統,兩家都有。

吉他來到台灣的時候,這座島上早就有人抱著琴撥弦、對著一條弦找泛音、用自己的弦唱自己的歌。新來的,只是一把有六條弦的琴。

一張表看懂:文獻與田野裡的台灣撥弦樂器⁠

年代出處樂器重點
約 1680 年代林謙光〈臺灣賦〉琵琶「琵琶譜娛心之曲」,可查範圍內最早的琵琶記載之一
約 1685蔣毓英《臺灣府志》卷五口琴「諸男吹口琴於外」,用「吹」字,應是口簧
1697郁永河《裨海紀遊》卷下口琴「彈口琴」,可查範圍內最早用「彈」字,構造不明
1717《諸羅縣志》卷八弓琴「爪其弦以成聲」,可查範圍內最早寫清楚撥弦的文字之一
1717《諸羅縣志》卷四琴、瑟祭孔編制「琴六、瑟二」,但「樂、舞缺焉」
1740 年代六十七《臺海采風圖考》月琴、三弦林投木「可作……月琴、三絃等樂器」
1763(1765 成書)朱仕玠《小琉球漫誌》口琴(可能是弓琴,推論)樂舞生趙工孕口述「口琴(突覓)」
1866《淡水廳志》卷五琴、瑟到粵東買樂器,潘春蔭教樂舞生
約 1930《日本地理大系.臺灣篇》月琴寶來社平埔族人抱月琴合影
1943黑澤隆朝調查弓琴、五弦琴地利村發現布農五弦琴,錄下五弦琴演奏與它和弓琴的合奏
2010 年代曾毓芬田野調查五弦琴弓琴與五弦琴的弦都換成吉他弦
年代出處・樂器・重點
約 1680 年代出處:林謙光〈臺灣賦〉
樂器:琵琶
重點:「琵琶譜娛心之曲」,可查範圍內最早的琵琶記載之一
約 1685出處:蔣毓英《臺灣府志》卷五
樂器:口琴
重點:「諸男吹口琴於外」,用「吹」字,應是口簧
1697出處:郁永河《裨海紀遊》卷下
樂器:口琴
重點:「彈口琴」,可查範圍內最早用「彈」字,構造不明
1717出處:《諸羅縣志》卷八
樂器:弓琴
重點:「爪其弦以成聲」,可查範圍內最早寫清楚撥弦的文字之一
1717出處:《諸羅縣志》卷四
樂器:琴、瑟
重點:祭孔編制「琴六、瑟二」,但「樂、舞缺焉」
1740 年代出處:六十七《臺海采風圖考》
樂器:月琴、三弦
重點:林投木「可作……月琴、三絃等樂器」
1763(1765 成書)出處:朱仕玠《小琉球漫誌》
樂器:口琴(可能是弓琴,推論)
重點:樂舞生趙工孕口述「口琴(突覓)」
1866出處:《淡水廳志》卷五
樂器:琴、瑟
重點:到粵東買樂器,潘春蔭教樂舞生
約 1930出處:《日本地理大系.臺灣篇》
樂器:月琴
重點:寶來社平埔族人抱月琴合影
1943出處:黑澤隆朝調查
樂器:弓琴、五弦琴
重點:地利村發現布農五弦琴,錄下五弦琴演奏與它和弓琴的合奏
2010 年代出處:曾毓芬田野調查
樂器:五弦琴
重點:弓琴與五弦琴的弦都換成吉他弦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弓琴只有一條弦,靠口型挑出 do、mi、sol 的泛音,和吉他的自然泛音是同一個原理;泛音的練法,詳見〈在吉他來到以前:口簧琴的耳語、弓琴的泛音,與布農族那一首讓世界安靜下來的歌〉。
  • 布農五弦琴今天換上了吉他弦,用竹枝挑弦,就像用撥片。樂器會換材料,但「讓一條拉緊的弦振動」這件事三百年沒變。
  • 弓琴撥在弦的上方三分之一處,吉他撥弦的位置不同,音色也會跟著變:靠近琴橋比較亮,靠近指板比較柔。多試幾個位置,找到你要的聲音。
  • 讀老文獻要問:寫的人有沒有真的看過?「突肉」被照抄了將近一百七十年。學琴也一樣,聽來的說法,最好自己彈一次確認。
💡 老師小提醒:布農族四弦琴的四條弦,大約是 Sol、Mi、Re、Do 四個音。試著在吉他上找這四個音:第一弦第三格(Sol)、第一弦空弦(Mi)、第二弦第三格(Re)、第二弦第一格(Do),用撥片在這四個音之間來回挑弦,就像布農族人用竹枝挑五弦琴。只用四個音、一個固定的節奏反覆,聽聽看,是不是也能彈出像杵音一樣一下一下的旋律。

參考資料

  • 蔣毓英,《臺灣府志》卷五〈風俗〉、卷八〈職官〉(約 1685),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臺灣府志_(蔣志)/卷05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臺灣府志_(蔣志)/卷08
  • 郁永河,《裨海紀遊》卷上、卷下(1697),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裨海紀遊/卷下
  • 周鍾瑄修、陳夢林纂,《諸羅縣志》卷四〈祀典志〉、卷八〈風俗志.番俗〉(1717),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諸羅縣志/卷08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諸羅縣志/卷04
  • 范咸、六十七,《重修臺灣府志》卷十四〈風俗.番社風俗〉、卷十七〈物產〉、卷二十三〈藝文〉(含林謙光〈臺灣賦〉)(1747),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重修臺灣府志_(范志)
  • 六十七,《臺海采風圖考》〈林投樹〉(約 1744–1747),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臺海采風圖考
  • 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1764),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重修鳳山縣志
  • 朱仕玠,《小琉球漫誌》卷十〈下淡水社寄語〉(1765),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小琉球漫誌/卷10
  • 陳培桂,《淡水廳志》卷五〈學校志〉、卷十二〈物產〉(1871),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淡水廳志/卷05
  • 唐贊袞,《臺陽見聞錄》〈樂局〉〈婚嫁〉(1891),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臺陽見聞錄
  • 連橫,《臺灣通史》卷二十三〈風俗志〉、卷二十八〈虞衡志〉、卷三十三〈林占梅列傳〉、卷三十四〈陳改淑〉(1920),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臺灣通史/卷23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臺灣通史/卷28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臺灣通史/卷33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臺灣通史/卷34
  • 曾毓芬,〈絲竹縱橫下的泛音空間——布農族弓琴、口簧琴與四弦琴/五弦琴田野調查資料析論〉,《關渡音樂學刊》第 22 期(2015),頁 39–80:https://1www.tnua.edu.tw/~TNUA_MUSIC/files/archive/142_c6170e89.pdf
  • 黑澤隆朝,《台灣高砂族の音樂》(1973)(經曾毓芬 2015 轉引)
  • Kurosawa Takatomo,The musical bow of the Vunun tribe in Formosa and suggestion as to the origin of the pentatonic scale(Japan Music Institute,1954),AfricaMuseum 民族音樂學圖書館書目:https://library.africamuseum.be/bib/300112
  •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卷七〈番俗六考.南路鳳山番〉(1720 年代),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臺海使槎錄/卷7
  • 陳婉菱,〈再訪日治時期唱片工業體制下之臺灣流行音樂與流行歌——從〈烏貓行進曲〉開始〉,《歷史臺灣》第 27 期(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2024),頁 41–94:https://file.moc.gov.tw/001/Upload/528/relfile/13675/218883/51068ff1-ab32-4d95-bfe8-b8cb80307657.pdf
  • 佐倉孫三,《臺風雜記》〈歌妓〉(1903),維基文庫: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臺風雜記
  • 山本三生編,《日本地理大系.臺灣篇》(改造社,1930–31),寶來社照片與宮本延人圖說,Wikimedia Commons: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Aboriginals_of_the_Horai_tribe.jpg
  • Wikipedia,Hornbostel–Sachs(樂器分類表):https://en.wikipedia.org/wiki/Hornbostel%E2%80%93Sachs
  • Museum Geelvinck,Psalmen van Zeelandia 音樂會介紹(現代重建演出,作為查證線索):https://geelvinck.nl/concerten-en-events/psalmen-van-zeelandia-17e-eeuwse-muziek-uit-nederland-op-het-eiland-formosa-sweelinck-van-noordt-en-vallet/
  • Wikipedia,Taishōgoto(大正琴):https://en.wikipedia.org/wiki/Taish%C5%8Dg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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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調、爵士、鄉村、搖滾、佛朗明哥、巴薩諾瓦、指彈……老師一對一帶你從基本功彈到經典樂句,依你的程度安排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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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課重點
  • 清代文獻把弓琴和口簧琴都叫「口琴」「嘴琴」:1685 年寫「吹」,1697 年郁永河寫「彈」,1717 年《諸羅縣志》才寫清楚弓琴「爪其弦以成聲」。
  • 南路弓琴「突肉」被方志照抄了將近一百七十年;1763 年下淡水社樂舞生趙工孕口述的「口琴(突覓)」,可能是同一個詞的不同記音(推論)。
  • 1943 年黑澤隆朝在地利村發現布農族五弦琴,用竹枝挑弦、旋律模仿杵音,弦從鐵線換成今天的吉他弦。
  • 漢人撥弦樂器的早期記載:約 1680 年代林謙光〈臺灣賦〉的琵琶、1740 年代林投木「可作月琴、三絃」、1866 年淡水廳到粵東買琴瑟並由潘春蔭教樂舞生。
  • 約 1930 年寶來社平埔族人抱著月琴合影;荷西時期的歐洲撥弦樂器、竹筒琴、日治大正琴目前都查不到可靠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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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台灣最早的撥弦樂器是什麼?

就文獻來說,在我們可查的範圍內,最早把撥弦寫清楚的是 1717 年《諸羅縣志》的弓琴:竹削成小弓,以絲或樹皮纖維為弦,「扣於齒,爪其弦以成聲」。更早的 1685 年府志和 1697 年《裨海紀遊》雖然寫到「口琴」,但沒寫構造,不能確定是弓琴。

口簧琴算不算撥弦樂器?

不算。依霍恩博斯特爾-薩克斯分類,口簧琴是撥奏的體鳴樂器,振動的是竹片或銅片做的簧片,不是弦。弓琴才是弦鳴樂器。清代文獻把兩者都叫「口琴」或「嘴琴」,所以常被混在一起。

布農族五弦琴是怎麼彈的?

它是一塊平木板,一端釘鐵釘、一端裝弦軫,底下放鐵箱或竹筒共鳴。演奏者蹲在弦的一端,用兩支削尖的竹枝挑弦,卡社群叫它 tultul,和杵音同名,研究者推測是因為它彈的旋律模仿杵音。弦過去用鐵線,現在用吉他弦。

台灣什麼時候開始有月琴和琵琶?

在我們可查的範圍內,最早的琵琶記載之一,是約 1680 年代府學教授林謙光〈臺灣賦〉的「琵琶譜娛心之曲」;月琴和三弦最早見於 1740 年代六十七《臺海采風圖考》,說林投木「可作箸,并檀板,或月琴、三絃等樂器」。這只是就目前讀過的文獻而言,不保證是全台最早。

荷蘭時期有吉他或魯特琴來到台灣嗎?

目前查不到。荷蘭與西班牙時期的檔案,我們用中、英、西文搜尋,都沒有找到歐洲撥弦樂器的具體記載;現代以魯特琴伴奏重現荷蘭時期台灣的音樂會,依據的是小說,不能當作證據。

照片:伊能嘉矩(Kanori Ino),《東京人類學會雜誌》252 號(1907)/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作者不詳,臺灣總督府警務局理蕃課編《臺灣蕃界展望》(1935)/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謝迺岳/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作者不詳,臺灣日日新報社《臺灣寫真帖》(1916)/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Zeze0729/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作者不詳(圖說:宮本延人),山本三生編《日本地理大系.臺灣篇》(改造社,1930–31)/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盧家宏老師
本教材作者盧家宏|華人指彈吉他演奏家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親自一對一教學(台北學吉他・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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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家宏 著《吉他故事館》版權所有・歡迎轉載分享,請註明出處並附本頁連結;請勿刪除作者署名或當成自己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