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熙末年,一位從北京派來的官員坐船渡過台灣海峽。他叫黃叔璥,是朝廷派來台灣的第一位巡臺御史。他在台灣只待了兩年多,卻做了一件很少官員會做的事:請南北兩縣把各社的風俗和歌謠分類寫下來,連歌詞都抄,還在每一句旁邊用小字註明意思。於是,三百年前平埔族人在田裡、在獵場、在夜裡唱的歌,就這樣留在了紙上。這一課,我們翻開《臺海使槎錄》和《番社采風圖》,聽聽那些已經沒有人會唱的歌。
一位御史的調查表:黃叔璥來到台灣
1721 年朱一貴事件平定之後,清廷開始派御史到台灣巡察,第一任就是黃叔璥。他和吳達禮同任,1722 年奉派,1724 年離開。兩年多的時間不長,但他走得很勤,從府城往北到諸羅、半線,往南到鳳山、瑯嶠,一路看、一路問、一路寫。
那時的台灣,西部平原上還散布著許多平埔族的社。鹿群在草原上奔跑,鹿皮是重要的出口貨,漢人移民一年比一年多。清廷剛經歷一場大規模的民變,想要更清楚地掌握這座島,於是派了專門的官員來看。
他把見聞整理成一部書,叫《臺海使槎錄》,共八卷。前四卷叫〈赤嵌筆談〉,寫台灣的地理、物產、風俗和官制;第五到第七卷叫〈番俗六考〉,專寫原住民各社;最後一卷是〈番俗雜記〉。這部書在乾隆元年(1736 年)刊行,是今天研究清代早期台灣最常被引用的書之一。
〈番俗六考〉的寫法很像一份調查表。黃叔璥在序裡說,他發文給南北兩縣,要各社把風俗和歌謠分類詳細註明。全書把北路諸羅一帶分成十個區塊,南路鳳山一帶分成三個區塊,每個區塊都從「居處、飲食、衣飾、婚嫁、喪葬、器用」六個方面寫起,這就是「六考」這個名字的由來。
特別的是,在這六項之後,幾乎每個區塊都附了一段「番歌」。這在當時的方志裡並不多見。一般官員寫原住民,多半寫他們怎麼繳稅、怎麼服役;黃叔璥卻花力氣抄下他們唱些什麼。
這不代表他沒有官員的眼光。他寫書的目的之一,仍然是讓朝廷了解怎麼治理這片新收入版圖的土地。但正因為他把歌謠當成「風俗」的一部分認真記錄,三百年後的我們才有機會知道,那時候的平埔族人在唱什麼。
今天讀〈番俗六考〉,最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一份原本寫給朝廷看的調查報告,裡面卻藏著一首首情歌、田歌和酒歌。官方的筆,意外替民間的聲音留下了一扇窗。
歌詞旁邊的小字:番歌是怎麼被記下來的

打開〈番俗六考〉,番歌的樣子很奇特。大字是一串看起來像中文、其實讀不出意思的字,例如「馬無艾幾唎」;大字後面跟著一對括號,裡面是小字的翻譯:「我愛汝美貌」。
原來,那些大字是用漢字「拼音」。記錄的人聽原住民唱歌,再用發音相近的漢字把聲音寫下來,所以字面上沒有意義,只是在記聲音。括號裡的小字,才是當時通事或譯者解釋的意思。
以崩山八社的〈情歌〉為例,書頁上先是一長串記音的大字,中間每隔幾個字,就插進一對括號:「夜間聽歌聲」「我獨臥心悶」「又聽鳥聲鳴,想是舊人來訪」。讀的人得在大字和小字之間來回跳,才能把一首歌拼起來。這種排版,本身就像一份雙語對照的筆記。
這種記法有兩個問題。第一,漢字是用什麼方言念的?日本學者落合いずみ(Izumi Ochiai)2018 年在京都大學的國際漢藏語言學會議上發表研究,指出這些字應該用閩南語來讀,例如「嗎」要讀成 ma,才接近原來的語音。
第二,小字的翻譯是一整句對一整句,並沒有逐字對照。也就是說,我們知道「這一句大概在講什麼」,卻不知道哪個音節對應哪個字。要把這些歌真正讀懂,就得拿當時的語言資料一個詞一個詞去對。
落合いずみ用的是 1650 年荷蘭傳教士留下的虎尾壠語(Favorlang)與荷蘭語辭典。她發現〈番俗六考〉裡有六首歌屬於這種語言,也就是今天一般說的巴布薩族一帶。荷蘭人、清朝官員、日本學者,三種完全不同的紀錄,隔了幾百年,在這幾首歌上碰在一起。
更早之前,德國的日本學家弗洛倫茨(Karl Florenz)在 1898 年就曾把這些番歌轉寫成羅馬字,並翻譯成德文。這些歌從十八世紀的台灣,一路被讀到十九世紀末的歐洲,再被二十一世紀的語言學者重新拆解。
打獵、種稻、送公文:歌裡的日常生活

國內學者楊克隆在 2009 年發表的論文中統計,〈番俗六考〉共記下了三十四首番歌,是台灣平埔族歌謠最早、最集中的文字紀錄。讀這些歌,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種很具體的生活感。
蕭壠社有一首〈種稻歌〉。翻成白話,大意是:同伴們都在這裡,要及時播種;祈求降雨,保佑有好年冬;等到冬天收成之後,再到田間去謝田神。短短幾句,就是一整年的農事。
大武郡社有一首〈捕鹿歌〉:今天大家歡聚喝酒,明天一早去捕鹿;回到社裡,人人都要得鹿。接下來一句很現實:要把鹿拿去換銀子,好繳清稅餉。
二林、馬芝遴、貓兒干、大突四社合唱的〈納餉歌〉更直接。歌裡說耕田、捕鹿,鹿不要逃掉,換了銀子早點完餉,最後一句是「可邀老爺愛惜」。這首歌裡的「老爺」,就是清朝的官員。
還有哆囉嘓社的〈麻達遞送公文歌〉。「麻達」是社裡的未婚青年,常被派去替官府跑腿送文書。歌詞說:我遞公文,必須趕快送到;走得像飛鳥一樣,不敢弄丟;如果有延誤,就會被通事處罰。
這些歌讓人看見,清代平埔族人的生活已經被捲進一套新的制度裡。鹿皮要換稅,青年要跑公差,連唱歌都唱到了官府。歌謠不是只有浪漫,它也忠實地記下了一個族群在變動時代裡的負擔。
南路的武洛社有一首〈頌祖歌〉,開頭先唱一串起調的聲音,接著唱祖先曾經擊退山裡的敵人,讓對方聞風而畏,到今天都不敢越界。黃叔璥特別在後面加了註解:每到冬春兩季捕鹿、採柴,社人成群唱和,聲音「極亢烈」,山裡的人聽見了,知道是武洛社來了,都不敢出來。這是三百年前文獻裡少見的「聲音描寫」,歌不只是娛樂,也是一種宣告。
黃叔璥自己也被這種聲音打動。他在註解後面附了一首詩,寫社人一開口就齊聲「嘻呵」起唱,也坦白寫出自己聽不懂歌裡的話。一位從北京來的官員,站在南台灣的山腳下,聽著聽不懂的歌,寫下自己的感受,這個畫面本身就很動人。
情歌與思念:夜裡的竹聲
如果只有繳稅和打獵,番歌讀起來會很沉重。幸好,三十四首裡有不少是情歌,而且寫得非常動人。
新港社的〈別婦歌〉是一位要出門打獵的男子唱給妻子的。他說:我愛你美麗的樣子,不能忘記,實實在在地想念;我現在要去捕鹿,心裡翻來覆去更忘不了;等捕到了鹿,回來就送給你。
麻豆社的〈思春歌〉則是夜裡睡不著的人唱的:從前遇見一位美麗的女子,昨夜又夢見她;今天找到她家門前,心裡歡喜得說不出來。
最有畫面的,也許是崩山八社的〈情歌〉。夜裡聽見歌聲,一個人躺著心裡發悶;又聽見鳥叫,以為是舊情人來訪;起身出去看,卻只是風吹過竹林的聲音。三百年前的一個夜晚,一陣風、一片竹林、一顆等待的心,就這樣被寫了下來。
後壠社還有一首〈思子歌〉,從怪鳥飛倦了停在樹上開始,看到這景象心裡悶,想起自己的孩子,於是回家去看,再請親友來喝酒解悶。比興的寫法,和《詩經》的「關關雎鳩」有幾分相似。
也有男女對唱。貓霧拺社的〈男婦會飲應答歌〉,先是年輕男子請婦女先唱,婦女又請男子先唱,你推我讓;接著男子稱讚婦人賢慧又美麗,婦人回讚男子英勇又跑得快。這種你一句我一句的對答,在台灣許多族群的歌唱傳統裡都看得到。
南路的瑯嶠社,則有一首〈待客歌〉。歌裡說:你來到瑯嶠,這裡不像內地,沒有好東西招待你,「得罪得罪」。客氣、謙卑,又帶點幽默,好像能聽見主人一邊倒酒一邊陪笑。
這些情歌讀起來,和今天的流行歌並沒有那麼遙遠。思念、等待、夢見、失望、再鼓起勇氣去找對方,三百年前的人和今天的人,談戀愛時的心情幾乎一樣。不同的是,他們沒有電話,只有夜裡的歌聲、竹林的風,和一把用嘴唇撥動的小琴。
長輩的叮嚀、孩子的歌:番歌裡的社會

番歌裡也有長輩的聲音。竹塹社有一首〈土官勸番歌〉,是社裡的頭人在酒席上對年輕人唱的。他先請大家來喝酒,接著唱:我們的祖公最會捕鹿、種田,你們這些少年子孫,要好好聽我的教導。
灣里社的〈誡婦歌〉,則是婚禮上對新婦的叮嚀。歌詞說:娶你這件事眾人都知道,原是為了傳宗接代;要有好名聲,千萬別做壞事,彼此才會覺得光彩。這種在婚禮上由長輩唱出規矩的習慣,在許多族群裡都有。
也有孩子的歌。打貓社有一首〈番童夜遊歌〉,是年輕人夜裡結伴出遊時唱的:我想你、愛你,我真心待你,你又怎麼愛我?我現在要回家了,你要送我什麼東西呢?一問一答,帶著少年人的直率。
力力社有一首〈飲酒捕鹿歌〉,從種薑唱起:種了薑,拿去換糯米,用糯米釀酒;釀成好酒,請頭目來喝。一首歌,從田裡唱到酒甕,再唱到聚會,把整個交換和分享的過程都唱進去了。
把這些歌放在一起看,會發現酒和歌常常一起出現。播種前要聚飲,捕鹿前要聚飲,婚禮要聚飲,迎客也要聚飲。對當時的平埔族人來說,唱歌不是一個人的表演,而是整個社群聚在一起時,一定會發生的事。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許多番歌有固定的「起曲之調」。武洛社的〈頌祖歌〉開頭,就特別註明第一句是起曲用的聲音。有人先起個調,大家知道要開始了,就一起接上。這和今天唱卡拉 OK 時,前奏一響大家就知道要唱哪首歌,道理其實很接近。
嘴琴、鼻簫與鐵鈴:文字裡的樂器與舞蹈
〈番俗六考〉不只記歌,也記樂器。最常出現的是「嘴琴」。卷五寫得很細:琴用竹子做成弓形,長約四寸,中間挖空約兩寸,釘上銅片,另外繫一根小柄,用手來回拉動,嘴唇鼓動發聲。男子用它向心儀的女子表達情意,女子若有意,兩人就結為夫婦。
這種樂器,就是今天說的口簧琴。關於口簧琴的構造和各族的傳承,詳見〈在吉他來到以前〉一課,這裡只想提醒一點:三百年前的官員已經注意到,這件小小的樂器和愛情有關。
有意思的是,卷七寫南路時又出現另一種「嘴琴」:把竹子削成弓,長一尺多,用絲線當弦,咬住弓背,用手指撥弦,自然發出一個音,當地叫「突肉」。同樣叫嘴琴,構造卻完全不同,比較接近用嘴當共鳴箱的弓琴。記錄者把兩種都叫嘴琴,可見當時的漢人官員是用「用嘴彈的琴」來理解它們。
書裡也提到用鼻子吹的「鼻簫」,以及南路有一種像嗩吶的吹管。還有一種很特別的聲音:社裡負責跑腿的青年,手臂戴著鐵環,奔跑時互相敲擊,叮叮噹噹,遠遠就聽得到。這是用身體跑出來的節奏。
書裡還給這些東西記下了當地的名字:鼻簫叫「獨薩里」,跑腿青年身上的鐵鈴叫「薩豉宜」。這些名字也是用漢字記音,今天很難確定原來怎麼念,但至少讓我們知道,每一樣聲音都有它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記錄者隨便給的。
舞蹈的描寫也很多。北路寫到播種的季節,大家聚在一起喝酒,「挽手歌唱,跳躑旋轉以為樂」。南路則寫:有人穿短衣,有人赤著胸背,跳躍盤旋,像小孩玩耍一樣;歌沒有固定的曲子,看到眼前的景色就拉長聲音唱,「一人歌,群拍手而和」。
這最後一句,可能是整部書裡最接近「音樂描寫」的一句話。一人領唱、眾人拍手應和,歌詞隨景而生,也就是一種即興的領唱與答唱。今天在台灣許多族群的傳統歌謠裡,仍然能聽到這樣的結構。
黃叔璥也寫詩。他在一首寫半線一帶的詩裡提到婦女一起唱歌,並且自己註明:番歌開頭,會先用一聲長長的「噫」來起音。這種用虛詞或襯詞開頭的唱法,對今天聽原住民歌謠的人來說,也不陌生。
《番社采風圖》:畫在紙上的歌舞

黃叔璥離開台灣二十年後,另一位巡臺御史來了。他名叫六十七,乾隆九年(1744 年)與范咸同任巡臺御史。兩人,把對原住民風俗的觀察寫成《番社采風圖考》,並請畫工畫成圖冊。
《番社采風圖考》是文字,《番社采風圖》是圖畫。今天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收藏了一套《番社采風圖》,共十八開,一開是地圖,十七開是風俗畫。它是 1935 年由一位義大利人捐給史語所的,學者杜正勝在 1998 年出版了這套圖的影印本與解說,推定它大約畫於 1745 到 1746 年間。
圖考裡有一條叫〈番戲〉。它寫:婚後第三天,婦女們聚在一起,手牽著手、面對面,整個身體擺蕩,腳下一高一低配合著,繞成兩圈像井口一樣的圓形,「引聲高唱,互相答和」。
「引聲高唱,互相答和」,又是一次對唱。從黃叔璥到六十七,兩代御史都注意到同一件事:在這些社裡,歌很少一個人唱完,總是有人起頭、有人回應,有人在圈裡、有人在圈外。唱歌是一種把大家連在一起的方式。
書裡還引了黃叔璥的詩:「一度齊咻金一扣,不知歌曲但喃喃。」大家一起喊一聲,就敲一下金屬;聽不懂歌詞,只聽到一片喃喃的歌聲。這是外來者的耳朵,誠實地承認自己聽不懂,卻仍然被那聲音吸引。
〈口琴〉一條則寫:年輕男子在明月清朗的夜晚,一邊吹一邊在社裡走;女孩子如果喜歡,就應和回去,悄悄傳遞情意。〈鼻簫〉一條寫它用竹管做成,開四孔,長約一尺二寸,用鼻子橫著吹。
圖考裡另有一條〈鬭走〉,寫社裡的青年比賽賽跑:手臂戴著鐵環,手裡拿著銅片,邊跑邊敲,一步敲一下,不快不慢,聲音遠遠可以傳到好幾里外。這和〈番俗六考〉寫的鐵鈴互相呼應,可見二十年間,這種「跑出來的節奏」一直是官員們印象很深的聲音。
還有〈舂米〉。圖考引了一首詩,說杵臼輕輕敲打,聲音像遠處的搗衣聲。台灣許多族群都有舂米時的杵音和歌,後來在日月潭的邵族,杵音甚至成了最有名的音樂之一。
除了史語所這一套,世界各地還流傳著幾種類似題材的清代風俗畫冊。這一課的照片,用的是一套十八世紀中葉、以台灣平埔族生活為題材的十二開畫冊,畫的是捕鹿、蓋屋、收割、舂米等場景。畫家沒有留下名字,但那些拉弓追鹿的身影,正好可以和〈捕鹿歌〉一起看。
三百年後,我們怎麼讀這些歌
讀這些番歌,最需要記住的一件事是:它們不是原住民自己寫下來的。
楊克隆的研究提醒我們,這些歌經過清朝官員的選擇、節錄和翻譯。記錄者有儒家「詩教」的眼光,也有治理者的立場,哪些歌被選進來、翻譯成什麼樣子,都經過了一層過濾。例如〈納餉歌〉裡感謝「老爺愛惜」那一句,究竟是原歌的意思,還是翻譯者的潤飾,今天已經很難判斷。
此外,這些歌只有歌詞,沒有曲調。三百年前還沒有錄音機,記錄的人也沒有記譜,所以我們知道歌在講什麼,卻永遠聽不到它們原本的旋律。
還有一個難題:記音的漢字本身不夠用。原住民語言有許多漢語沒有的音,記錄的人只能找最接近的字,有些字還得在旁邊加個「口」字邊,造出當時刻本才有的怪字。今天的電子版古籍裡,這些字常常顯示不出來,只能用方框或組字式代替。
更讓人感傷的是,許多唱這些歌的平埔族社群,後來語言和文化都逐漸流失。〈番俗六考〉裡的語言,很多今天已經沒有人會說了。這也是為什麼語言學者要回頭去找荷蘭時代的辭典,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拼回去。
近年來,台灣各地都有平埔族群的後代在重新尋找自己的語言、祭儀和歌。這些三百年前的紀錄,雖然不完整、雖然帶著記錄者的偏見,卻是極少數能直接看到「那時候唱什麼」的資料。
日治時期之後,才有學者帶著錄音器材來到台灣,第一次把原住民的歌聲真正錄下來。那段故事,詳見〈在吉他來到以前〉與〈日月潭的杵聲〉兩課。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一人歌,群拍手而和」是三百年前的領唱與應答。今天彈吉他伴奏時,前奏、主歌、合唱的分工,其實就是同一種「一個人起頭、大家接上」的結構。
- 番歌的歌詞多半從眼前景物唱起:鳥、竹、風、田。寫歌找不到開頭時,可以學這種寫法,從一個具體的畫面開始。
- 這些歌只留下歌詞、沒留下旋律,提醒我們錄音和記譜的重要。自己寫的曲子、改編的版本,記得錄起來、寫下譜,才不會像三百年前的歌一樣只剩文字。
- 讀古代紀錄要記得問:是誰寫的、為什麼寫。學音樂史也一樣,同一首歌,在不同人的筆下,可能長得很不一樣。
參考資料
-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卷五至卷七〈番俗六考〉,乾隆元年(1736)刊本;維基文庫全文;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本掃描(Wikimedia Commons)。
- 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考》,1746 年;維基文庫全文(據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本)。
- 杜正勝,《景印解說番社采風圖》,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8 年。
- 楊克隆,〈十八世紀初葉的台灣平埔族歌謠——以黃叔璥〈番俗六考〉著錄為例〉,《文史臺灣學報》第 1 期,2009 年 11 月,頁 2–51。
- Izumi Ochiai, “Favorlang songs transcribed in Southern-Hokkien: Decipherment,” handout, 51st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Sino-Tibetan Languages and Linguistics, Kyoto University, 27 September 2018.
- Deutsche Biographie,Karl Florenz 條目(1865–1939)。
- 維基百科「臺海使槎錄」「黃叔璥」「番社采風圖」「六十七(清朝)」條目(作為線索,事實以上列原典與論文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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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臺海使槎錄》卷五到卷七是〈番俗六考〉,按地區記錄各社的居處、飲食、衣飾、婚嫁、喪葬、器用,並附上番歌。
- 番歌用漢字記音,括號內小字註明意思;學者統計共三十四首,是平埔族歌謠最早的集中紀錄。
- 歌的內容有種稻、捕鹿、繳稅、送公文,也有思念、情歌和待客,忠實反映了清代平埔族的生活與負擔。
- 書中記載嘴琴(口簧琴)、鼻簫和戴鐵環奔跑的聲響,以及「一人歌,群拍手而和」的唱法。
- 六十七與范咸的《番社采風圖考》描寫婚後婦女牽手繞圈、高唱答和的〈番戲〉;史語所藏的《番社采風圖》約畫於 1745–1746 年。
- 這些歌經過官員選錄與翻譯,只有歌詞、沒有曲調;今天語言學者仍在用荷蘭時代的辭典重新解讀。
常見問題
「番歌」這個詞有歧視的意思嗎?
「番」是清代文獻對原住民的稱呼,帶有當時漢人中心的眼光。本課引用古書原名與篇名時保留原字,敘述時則使用今天的「原住民」「平埔族」等稱呼。
我們能聽到這些番歌原本的旋律嗎?
不能。《臺海使槎錄》只記歌詞和意思,沒有記譜,那時也還沒有錄音技術。今天能做的,是從歌詞去理解內容,旋律已經無法還原。
歌詞裡那些看不懂的漢字是什麼?
那是用漢字記錄原住民語言的發音,字面沒有意思。研究指出應該用閩南語讀音去念,才比較接近原來的聲音;括號裡的小字才是翻譯。
《番社采風圖》和《番社采風圖考》有什麼不同?
《番社采風圖考》是六十七寫的文字紀錄;《番社采風圖》是一套風俗畫冊,中央研究院史語所收藏的版本共十八開,約畫於 1745 到 1746 年。
嘴琴就是口簧琴嗎?
是的。〈番俗六考〉描寫的竹製、釘銅片、用嘴唇鼓動發聲的嘴琴,就是今天所說的口簧琴。它在書裡常和求愛連在一起。
照片:佚名畫家(書格 Shuge.org 數位化)/CC0/Wikimedia Commons
黃叔璥(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本掃描)/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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