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從來沒聽過重金屬，大概也聽過那個像火車頭慢慢加速的吉他 riff。〈Crazy Train〉是奧茲·奧斯朋離開 Black Sabbath 後的第一支單曲，也是蘭迪·羅德斯把古典味帶進重金屬的代表作。這首歌背後，有一筆只夠錄四個星期的預算、一間用石頭房間當音箱室的錄音室，還有一位一再要求再疊一軌的完美主義者。這一課，我們一起聽聽這列火車怎麼開起來。
離開 Sabbath 之後的第一聲汽笛
1980 年 3 月 22 日到 4 月 19 日，奧茲·奧斯朋（Ozzy Osbourne）帶著新組的班底，窩在英格蘭西薩塞克斯郡一座叫 Ridge Farm 的鄉間錄音室，錄下他離開 Black Sabbath 之後的第一張個人專輯《Blizzard of Ozz》。〈Crazy Train〉是專輯的第一支單曲，1980 年 8 月 29 日在英國發行。歌詞出自貝斯手鮑勃·戴斯利（Bob Daisley），寫的是冷戰時代人們害怕世界被毀滅的不安；當年它在英國只擠進前 50 名，真正的長壽，是後來幾十年慢慢累積出來的。
這首歌是誰寫的，其實各說各話。戴斯利的說法是：那個招牌 riff 是蘭迪·羅德斯（Randy Rhoads）帶來的，他自己寫了讓羅德斯獨奏的那一段和弦，奧茲則唱出人聲旋律。也有別的吉他手，例如最初接替羅德斯位置進入 Quiet Riot 的葛瑞格·里昂（Greg Leon），主張自己曾給過羅德斯靈感。這些都是各方事後的說法，只能當成有爭議的傳聞；不過雙方都不否認，羅德斯那股又古典、又兇猛的吉他語彙，是這首歌成形的關鍵。奧茲自己也說過，羅德斯是第一個願意聽他意見、還會建議他換個調來唱的吉他手。
為什麼叫「瘋狂火車」：一個突突作響的怪聲
歌名的由來，戴斯利是這樣回憶的：羅德斯有一個效果器，透過音箱發出一種迷幻、突突突像火車頭在跑的聲音；兩個人剛好都是火車迷，還收集過模型火車，戴斯利脫口就說：這聽起來像一列瘋狂的火車。再加上據戴斯利說，奧茲愛講人「整個人脫軌了」之類的話，歌名就這樣定下來。另有報導提到，那是一顆出了狀況的效果器，羅德斯沒有被它打斷，反而順著聲音一路寫下去；這部分只是據說。
錄音現場：四個星期、一筆全部身家
製作人麥克斯·諾曼（Max Norman）後來回憶，這張專輯是用奧茲自己的錢錄的，大概是他當時全部的積蓄，只夠在錄音室待四個星期。所以進度很快：樂手們一起錄基本軌，歌都已經寫好，只剩人聲和獨奏還沒定案。據諾曼說，這張專輯的錄音大致都是這樣：羅德斯在錄基本軌時順便先彈一版暫定的獨奏，後來想重錄，奧茲聽了卻常叫諾曼把新的關掉、放回原本那一版；羅德斯只好退一步說：那至少讓我疊一軌吧。
錄獨奏的時候，羅德斯需要聽很多遍伴奏，諾曼就替他做了一份簡單的立體聲伴奏，把獨奏前約十五秒到後約二十秒的那一小段，重複錄下十五到二十遍。他甚至叫諾曼不必陪著，去酒吧待幾個小時。琴箱擺在控制室下方一間石頭房間裡，對著通往那裡的石階；羅德斯站在石階上方，兩側各放一支大型監聽喇叭，一邊聽伴奏、一邊把獨奏彈出來。
最有名的錄音技巧，是「疊軌」。諾曼說過，仔細聽的話，節奏吉他有一把在正中間，另外兩把彈得一模一樣，分別放在左右、位置稍微靠後，你不會特別聽到它們，只覺得是一把很寬的吉他。有音樂製作人聽了流出的單軌音檔，認為左右兩邊是兩次彈奏，不是電子複製；也有媒體聽出泛音與時值的細微差異，但承認那可能只是兩支麥克風造成的錯覺。至於獨奏，說法就沒那麼一致：諾曼說羅德斯會疊軌，但也有音樂製作人聽過單軌後，認為獨奏段主要只有一把吉他，另外配上很短的延遲效果。
riff 與獨奏是怎麼組起來的
先從調性看，這個 riff 在升 F 小調，而不是當時重金屬最常見的 A 或 E，聽起來比較陌生，也比較有重量。到了主歌，音樂轉到 A 大調。A 是升 F 小調的關係大調，兩邊用的是同一組音，轉過去不會突兀，反而像烏雲裂出一道光，帶著往前衝的勁。
獨奏的材料，主要是升 F 小調五聲音階和自然小調音階，點綴了一些和聲小調的色彩（Lick Library 教學課程的分析），所以聽起來既搖滾又有古典味。獨奏段底下的和弦行進，是戴斯利特地為羅德斯寫的。羅德斯在 1982 年的教學裡也提過，獨奏中有一段相同的指型連續彈兩次，第二次降四度，每換一條弦就往上挪一格；這種「同一個形狀，換位置再來一次」的想法，讓整段獨奏聽起來既華麗又有秩序。
錄音時的琴、音箱與效果器
關於這首歌的器材，各家整理並不完全一致，下面只寫比較有共識的部分。琴方面，多數資料指向一把 Gibson Les Paul Custom，出廠狀態，只換過琴鈕（年份有 1972、1974 兩種說法）；當時他手邊另有一把圓點 V 型琴，各家對這首歌用哪一把說法不同，這裡就不下定論。音箱是 100 瓦的 Marshall，有些整理寫是 1959 型，配兩個 4×12 音箱；據說錄音時整套全開地推，這在錄音室裡相當少見。
收音的方式也有趣：據諾曼說，貼在琴箱上的是一支常用於現場的 Shure SM58，再搭配退後幾英尺、在琴箱房外的 AKG 451，以及放在房間裡收空間感的 SM87。他還提到，吉他那種咬住人的顆粒感，一部分來自 AMS 數位延遲器調成淡淡的類似鑲邊（flanger）效果。至於失真，常見的整理指出，他用 MXR Distortion+ 推音箱前級。而吉他疊在一起的寬度，並不是靠合唱效果器，而是靠羅德斯把同一段重複彈得非常精準。我沒有查到可靠記載說這首歌特別改過弦，所以練習時先用標準調弦就好。
怎麼練：先把 riff 彈穩，再去追獨奏
第一步，把開頭 riff 彈到「像火車」，重點不在快，而在每個音的長度和力道一致：右手交替撥弦，左手悶音要乾淨，不要讓其他弦跟著響。先用節拍器放慢，確認每一拍都整齊，再慢慢加到原曲大約每分鐘 138 拍的速度。
第二步，才是獨奏。不要一口氣學整段，而是拆成四到八小節一小塊，像諾曼替羅德斯做的那樣，循環播放伴奏反覆彈。先用升 F 小調五聲音階和自然小調音階把指板熟悉一遍，再看哪一段是指型重複、哪一段是音階跑動。遇到轉換和推弦，先把音準練對，再提速度。如果能錄下自己的練習，再疊一軌同樣的內容來聽，立刻就知道節奏哪裡不穩，也等於親身體驗羅德斯為什麼要把同一段彈那麼多遍。
小故事：連他自己都不彈的那一句
有一次羅德斯在 1982 年的吉他教學裡被問到：第二段副歌那一串快速往上爬的音是怎麼彈的？他很坦白地回答：那一句有點「虛晃一招」，現場他其實不彈，因為常常會彈得有點糊。他說那大致是升 F 小調琶音，一格一格往上滑，最後補一個滑音；音量夠大時，就算不完美，聽起來也有氣勢。對學琴的人來說，這是很溫暖的提醒：連創作者都懂得取捨，不必要求自己每個音都完美。
另一個動人的片段發生在三十多年後：奧茲重新聽到〈Crazy Train〉的原始母帶，聽見被單獨抽出來的羅德斯吉他時十分感慨，說那是美好卻也令人難過的回憶，只希望羅德斯能再多陪他一段時間。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好 riff 不一定要快，重點是有性格：升 F 小調讓它跟當時別的金屬歌不一樣。
- 小調與關係大調的轉換，是讓音樂有明暗對比的常見方法，練這首歌正好順便把它聽懂。
- 羅德斯能把同一段反覆彈到幾乎一樣，靠的是大量重複和專注，而不是天分一夕之間降臨。
- 吉他聲不只來自效果器，麥克風、疊軌、房間都有份，但最根本的是手上的功夫。
參考資料
- Guitar World：Ozzy Osbourne: Crazy Train（麥克斯·諾曼談錄音過程）
- Louder／Classic Rock：Ozzy Osbourne's Crazy Train: the story behind the song
- MusicRadar：The story of Randy Rhoads and Blizzard Of Ozz（諾曼與戴斯利訪談整理）
- Guitar World：Randy Rhoads teaches his warm-ups and Crazy Train solo（1982 年吉他教學）
- Bobby Owsinski's Music Production Blog：Ozzy Osbourne Crazy Train Isolated Guitar
- American Songwriter：How a Malfunctioning Pedal Helped Inspire Ozzy Osbourne's Crazy Train
- Songfacts：Crazy Train by Ozzy Osbourne（戴斯利訪談）
- Guitar.com：The Gear Used By Randy Rhoads on Blizzard of Ozz
- Lick Library：Crazy Train 吉他教學；Hooktheory：Crazy Train 調性分析
- Wikipedia：Crazy Train、Blizzard of Ozz 條目（僅作線索，錄音日期等基本資料）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Crazy Train〉是奧茲·奧斯朋離開 Black Sabbath 後首張個人專輯《Blizzard of Ozz》的第一支單曲，1980 年 8 月 29 日在英國發行。
- 專輯 1980 年 3 月 22 日到 4 月 19 日在英格蘭 Ridge Farm 錄音室錄成，製作人諾曼說預算只夠錄四個星期。
- 歌詞由貝斯手戴斯利所寫，主題是冷戰時代的毀滅恐懼；歌名據戴斯利說來自羅德斯效果器的突突怪聲。
- riff 在升 F 小調，主歌轉到關係大調 A 大調；節奏吉他據諾曼說疊了三軌，獨奏是否疊軌則有不同說法。
- 練習重點是先把 riff 彈穩，再把獨奏拆成小段循環慢練。
常見問題
〈Crazy Train〉是誰寫的？
官方署名是奧茲·奧斯朋、蘭迪·羅德斯與鮑勃·戴斯利，歌詞出自戴斯利。戴斯利說招牌 riff 是羅德斯的，獨奏段的和弦是他寫的，人聲旋律則來自奧茲；另有吉他手事後主張自己提供過靈感，這些屬於有爭議的說法。
〈Crazy Train〉的歌名是怎麼來的？
據戴斯利回憶，羅德斯有一個效果器透過音箱發出突突作響的怪聲，兩人都是火車迷，戴斯利便說那聽起來像一列瘋狂的火車。這是當事人事後的說法。
〈Crazy Train〉是什麼調？
開頭 riff 在升 F 小調，而不是當時重金屬常見的 A 或 E；主歌轉到 A 大調，也就是升 F 小調的關係大調，兩者使用同一組音，所以轉換很自然。
〈Crazy Train〉的獨奏有疊軌嗎？
製作人麥克斯·諾曼說羅德斯非常擅長疊軌，節奏吉他有三把幾乎一樣的吉他，也說他會把獨奏再疊一次；但也有製作人聽過單軌後，認為獨奏段主要只有一把吉他加短延遲，所以說法並不一致。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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