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首披頭四的歌，主奏吉他手不是團員，專輯上也沒有他的名字。那是 1968 年，喬治·哈里森隨手翻開一本書，看到一個詞就寫成了歌，團員們一開始興趣缺缺，直到他請來好朋友艾瑞克·克萊普頓，大家才突然認真起來。這一課，我們來聽這首歌背後的故事。
隨手翻開一本書：『gently weeps』是怎麼冒出來的
1968 年春天，披頭四（The Beatles）才剛從印度瑞詩凱詩（Rishikesh）的靜修營回來。喬治·哈里森（George Harrison）回到英格蘭北部沃靈頓（Warrington）的父母家小住，順手翻讀中國的《易經》。他後來說，這本書讓他相信萬事都有它的道理，世上沒有什麼單純的巧合。為了試試這個想法，他決定做個小實驗：隨手翻開一本書，看到的第一個詞就是歌的起點。他翻開書，看到『gently weeps』，把書放回去，就開始寫歌。一首後來被排進各種百大榜單的名曲，起點只是一次「看看會碰到什麼」的偶然。
這首歌的心情其實不輕鬆。那一年錄《白色專輯》，四個人各忙各的、氣氛緊繃，哈里森一開始甚至不太願意把新歌拿給團員看。1968 年 5 月底，他在薩里郡埃舍（Esher）的家裡錄了簡單的試聽帶；7 月 25 日又在艾比路（Abbey Road）自己錄了一版，只有木吉他和簧風琴，後來收進 1996 年的《Anthology 3》。當時的歌詞和最後版本也不完全一樣。他寫的難過不是針對誰，而是世界明明有那麼多沉睡中的愛，卻沒人把它叫醒。
艾比路二號錄音室：被推翻的錄音、倒轉的獨奏，和一位客人
這首歌錄得很折騰。8 月 16 日，四人合錄了 14 個 take；9 月 3 日，哈里森一個人在艾比路新裝的八軌錄音機上花了整整八個小時，想錄一段倒轉播放的吉他獨奏，那是他在〈I'm Only Sleeping〉用過的招數。據錄音人員布萊恩·吉普森（Brian Gibson）回憶，他想要會「哭」的吉他聲，卻不想用哇哇踏板，結果怎麼聽都不滿意。9 月 5 日他又加錄主唱、鼓和一段主奏，聽完回放，決定全部推翻重來。
重來的那一天，樂團一口氣錄了 28 個 take（編號 17 到 44），最後採用第 25 個：哈里森彈木吉他、唱導引人聲，藍儂（John Lennon）彈風琴，麥卡尼（Paul McCartney）彈鋼琴，林哥·史達（Ringo Starr）打鼓；電吉他的位置，坐著他的好朋友艾瑞克·克萊普頓（Eric Clapton）。那天兩人是從薩里開車進倫敦，哈里森才在路上臨時邀他。克萊普頓一開始很猶豫，說從來沒有人在披頭四的唱片上演奏過；哈里森只回了一句：這是我的歌。後來哈里森笑說，有客人在，大家都規矩多了，錄得認真多了。
順帶一提，克萊普頓究竟是哪天錄的，資料並不一致：長久以來的說法是 9 月 6 日補錄，但 Beatles Bible 根據錄音紀錄，認為他在 9 月 5 日就和大家一起現場演奏，所以這裡只說「9 月 5、6 日前後」。可以確定的是，6 日哈里森補了風琴和主唱，麥卡尼加了和聲與一軌失真的貝斯。
那段獨奏怎麼來的：不像克萊普頓的克萊普頓
這段獨奏最有趣的，是克萊普頓自己的要求：據工程師肯·史考特（Ken Scott）回憶，他只肯在聽起來像披頭四、而不是像艾瑞克·克萊普頓的前提下演奏。錄好聽回放，他還是覺得「不夠披頭四」，於是團隊用了 ADT（人工雙軌錄音）讓聲音搖晃一點。ADT 是艾比路工程師肯·湯森（Ken Townsend）應藍儂要求發明的，原本是為了不必把人聲重唱兩遍。混音時，錄音室的克里斯·湯瑪斯（Chris Thomas）得一直用手轉錄音機的速度旋鈕，讓吉他音高忽高忽低，史考特還說他轉到手腕都痛了。
從音樂上看，這段獨奏不是靠速度取勝。據 Open Culture 的介紹，克萊普頓把弦推得很深，再搭配一路往下走的揉弦，像人在抽噎。它貼著歌的旋律走，每個音都記得住，《滾石》也形容它很有哈里森自己的味道。《滾石》近年的「100 大吉他獨奏」榜，把披頭四的原版排在第 10 名；2008 年《Guitar World》的榜單則排第 42 名。
Lucy：一把剛收到的禮物，和它的紅色外衣
這首歌錄音時，能查到可靠紀錄的器材主要是那把琴。克萊普頓彈的是哈里森的 1957 年吉普森（Gibson）Les Paul，哈里森叫它「Lucy」。它出廠時是金色面板、裝 PAF 雙線圈拾音器的 Goldtop，據吉普森紀錄，1957 年 12 月 19 日從卡拉馬祖（Kalamazoo）工廠出貨。後來它輾轉換過幾位吉他手，其中瑞克·德林格（Rick Derringer）送回工廠漆成紅色，接著克萊普頓買下，但沒怎麼彈；1968 年 8 月，他把琴送給了哈里森。這把琴 1973 年還失竊過，哈里森事後講起為了找回它費了多大的力氣。
至於音箱、效果踏板和調弦，我沒有找到可靠的錄音紀錄，所以不亂寫。能確定的是，這首歌的招牌聲音，除了那把琴，很大一部分來自混音時的 ADT：六〇年代的錄音室沒有一排踏板，靠的是工程師的手。
怎麼練：把吉他練到會『唱』
這首歌的獨奏不難在快，難在乾淨、穩定、有表情。這裡只講方法，不放譜。先把主旋律唱熟，因為獨奏是跟著旋律走的，旋律不熟，樂句就彈不出情緒。
- 練推弦：用無名指推弦，中指、食指疊在後面幫忙，先用調音器或鋼琴對準目標音高，再慢慢推上去，不要一下衝過去，也不要推不到位。
- 練揉弦：先把長音推到位，再慢慢來回擺動；寬一點、慢一點，每一下都要聽得出音高在動。
- 練下行樂句：用節拍器放慢到每個音都聽得清楚，注意換把位時聲音是否連得起來。
- 練伴奏：前奏與主歌的和聲裡，有一條低音逐步往下走的線，先把和弦轉換的手指動作練順，再加節奏。
想模仿那種搖晃的聲音，可以用合唱（chorus）效果器，速度調慢、深度調淺。但先把乾聲的推弦和揉弦練好，效果只是加分。
小故事：沒有掛名的客座，與三十多年後的另一段獨奏
克萊普頓當年沒有被列在專輯的演奏名單裡。後來兩人常一起現場演奏這首歌，結尾的主奏就輪流彈。哈里森 2001 年過世後，克萊普頓在 2002 年 11 月的《Concert for George》紀念演唱會上，帶著包括麥卡尼和林哥的樂隊再次演奏這首歌。
另一個有名的版本發生在 2004 年 3 月 15 日。哈里森死後入選搖滾名人堂，典禮上，湯姆·佩蒂（Tom Petty）、傑夫·林恩（Jeff Lynne）、史提夫·溫伍德（Steve Winwood）和哈里森的兒子達尼（Dhani）一起演奏這首歌，最後一段獨奏由王子（Prince）彈。據說，那是他對《滾石》2003 年百大吉他手名單沒有他的回應。他的即興一直沒離開原曲旋律，還一度往後倒進台下，被工作人員接住；《滾石》形容他最後讓吉他「消失」，成了歌迷津津樂道的小謎。《滾石》新的百大獨奏榜，把這個 2004 年的演出排在第 15 名，披頭四原版則是第 10 名。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一次隨手翻書的偶然，也能寫出一首名曲：靈感不用等，先動手。
- 克萊普頓願意為了歌，把自己的招牌聲音收起來：好的伴奏與獨奏，是替歌服務。
- 這段獨奏靠的是推弦、揉弦與旋律感，不是速度，慢慢練好基本功也能彈出打動人的樂句。
- 哈里森的歌曾被團員冷落，他換了一個方式讓它被聽見：你的作品，也值得多試幾種方式。
參考資料
- The Beatles Bible：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歌曲條目
- The Beatles Bible：5 September 1968、6 September 1968 錄音條目
- Sound On Sound：Classic Tracks: The Beatles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 Guitar Player：The mystery behind Eric Clapton and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 Guitar Player：George Harrison's Lucy Les Paul 相關報導
- Rolling Stone：The 100 Greatest Guitar Solos of All Time
- Open Culture：Hear Eric Clapton's Isolated Guitar Track on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 Rolling Stone：Watch Prince's Incredible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Solo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哈里森在 1968 年讀《易經》，隨手翻開一本書，看到的詞成了這首歌的起點。
- 歌曲經過 7 月到 9 月多次錄音，倒轉獨奏的版本被推翻，9 月 5 日重錄，第 25 個 take 被採用。
- 克萊普頓彈的是哈里森的 1957 年 Les Paul「Lucy」，專輯上沒有掛名。
- 他要求聲音像披頭四，混音時用 ADT 與手動轉速讓獨奏產生搖晃感。
- 獨奏的重點是推弦、揉弦與旋律感，不是速度。
- 《滾石》近年榜單，原版排第 10 名，王子 2004 年的現場獨奏排第 15 名。
常見問題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的吉他是誰彈的？
歌曲由喬治·哈里森創作，主奏吉他由他的好朋友艾瑞克·克萊普頓彈奏，但專輯上沒有掛名。哈里森本人彈木吉他並唱歌。
這首歌是怎麼寫出來的？
1968 年哈里森在父母家讀《易經》，想試試「萬事相關、沒有巧合」的概念，於是隨手翻開一本書，看到『gently weeps』兩個字，就從這裡開始寫歌。
克萊普頓的獨奏為什麼聽起來搖搖晃晃？
據當時的工程師說，克萊普頓希望聽起來像披頭四，不像他自己。混音時加了 ADT（人工雙軌錄音），再用手調錄音機的速度，讓音高輕微晃動。
克萊普頓彈的是哪一把吉他？
他彈的是哈里森的 1957 年吉普森 Les Paul，暱稱「Lucy」。那把琴原本是金色面板，後來漆成紅色，是克萊普頓在 1968 年 8 月送給哈里森的。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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