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挑一段「聽三秒就知道是重金屬」的聲音，〈Iron Man〉大概會排進前幾名：一聲悶雷般的低音，一個慢到幾乎要把地板踩凹的 Riff，還有那句透過奇怪效果傳出來的「我是鐵人」。有趣的是，這首歌的名字並不是什麼深思熟慮的結果，而是主唱在排練室裡隨口說的一句玩笑。這一課，我們就從那間排練室開始，聽聽一個鐵傢伙是怎麼一步一步走進搖滾史的。
排練室裡的一句玩笑：鐵傢伙在走路
故事要從黑色安息日（Black Sabbath）的排練室說起。吉他手東尼·艾歐米（Tony Iommi）後來回憶，鼓手比爾·沃德（Bill Ward）打出一組沉重的大鼓，咚、咚、咚，聽起來有點嚇人。艾歐米腦中浮現的畫面，是有個怪物正悄悄朝你逼近，於是順著鼓聲當場彈出了那個 Riff。他說自己大部分的 Riff 都是這樣「當下冒出來」的。
主唱奧茲·奧斯朋（Ozzy Osbourne）聽了，說它像一個大塊頭的鐵傢伙在走路。據說歌名一開始叫「Iron Bloke」，後來才變成〈Iron Man〉。歌詞由貝斯手吉瑟·巴特勒（Geezer Butler）寫：一個人穿越時間，看見世界末日，回來想警告大家，卻被磁暴變成了鐵，說不出話，沒人相信他，最後憤怒反而促成了毀滅。巴特勒多年後說，這個角色有一部分是以耶穌為藍本；所以這到底是科幻故事還是寓言，聽的人可以有自己的解讀。
只有幾天的錄音室
〈Iron Man〉收在 1970 年 9 月於英國發行的第二張專輯《Paranoid》。這張專輯 1970 年 6 月在倫敦的 Regent Sound 與 Island Studios 錄成，製作人是羅傑·貝恩（Rodger Bain），工程師是湯姆·阿隆姆（Tom Allom）。確切的錄音天數，資料有 16 到 18 日、16 到 21 日兩種說法，但都只有短短幾天，而且接近現場演奏。那種沉重、粗糙、微微搖晃的感覺，是四個人在同一個空間裡一起壓出來的。
貝恩最有名的決定，是替奧茲開場那句「I am Iron Man」加上環形調變器（ring modulator），讓聲音又金屬又搖晃，像從鐵桶裡傳出來。網路上流傳過「對著電風扇唱」的說法，但比較可信的是調變器效果。同一個效果也出現在〈Paranoid〉的吉他獨奏裡。
從一聲呻吟，到巨人的腳步
開頭很有畫面：艾歐米先拉出一聲長長的低音，像老木門被推開的吱嘎聲，奧茲的聲音隨後從效果裡浮出，Riff 才一步步踩進來。據一位音樂教授的分析，大鼓以四分音符敲出，速度約每分鐘 64 拍。有意思的是速度並不固定，隨著歌曲前進，會慢慢爬到 70、80 拍左右，緊張感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堆起來的。
從樂理看，這個 Riff 偏向藍調，而不是乾淨的小調，主音要到樂句最後才出現，聽的人一直被吊在半空中，等腳步落地。後段的橋段 Riff 則用小調五聲音階夾幾個半音過門，繼續加重量。它教了大家一件事：重，不一定要快。
一把 SG、一台 Laney，加一顆增益器
常見資料說，錄這首歌時艾歐米用的是 1965 年的 Gibson SG Special，搭配改裝過的 Dallas Rangemaster 高音增益器，再接 Laney 的 100 瓦音箱頭與 4×12 音箱。Rangemaster 把訊號推得更熱，也削掉一部分低頻，讓音色集中而帶鼻音。也有資料認為他有名的左手 SG「Monkey」也用在這張專輯，各家說法不一，我們只確定主力是 SG 這一家族。
調弦我要老實說：這首歌究竟是標準調弦還是已降音，資料並不一致。有的說《Paranoid》時期接近標準調弦，後來《Master of Reality》才明確降到 C#。比較確定的是，艾歐米年輕時在鐵工廠意外失去兩根手指的指尖，為了好按、好推弦，改用較細的弦、大量用強力和弦。這段故事在他的人物課講過，這裡只記得：細弦與鬆一點的手感，是理解這個 Riff 的關鍵。
怎麼練：先學會慢，再學會重
這個 Riff 是那種看起來簡單、彈起來才見功夫的曲子。第一件事是節奏：節拍器調到每分鐘 60 拍左右，每一下都剛好踩在拍子上，不搶也不拖。速度慢，任何不穩都會被放大。
右手以穩定的下刷為主，不要花俏；試著用手掌邊緣輕輕悶弦再放開，感受「有聲」與「無聲」的對比。左手在強力和弦之間滑動、換位時，手指別離琴頸太遠，慢也不會顯得斷斷續續。開頭那聲推弦，先用耳朵找準音高，再慢慢推上去、放回來；琴弦若偏粗，會比較辛苦，換細一點的弦手感會很不一樣。最後錄下自己，與原曲對照，比的不是誰準，而是誰「沉」得住。
鐵人不是漫威：後來的故事
很多人聽到〈Iron Man〉會想到穿盔甲的東尼·史塔克（Tony Stark），其實歌與漫威無關：漫畫裡的 Iron Man 在 1963 年就誕生，比這首歌早七年。不過巧合讓兩邊的粉絲重疊：2008 年的電影《鋼鐵人》用了這首歌的器樂版，2012 年《復仇者聯盟》裡的史塔克還穿過黑色安息日的 T 恤。
這首歌的單曲來得很晚：1971 年 10 月才在美國發行，B 面是〈Electric Funeral〉，單曲版約 3 分 33 秒，專輯版約 5 分 56 秒。1998 年《Reunion》收錄現場版，2000 年替樂團拿下葛萊美最佳金屬表演獎；VH1 在 2006 年把它評為金屬名曲第一，《滾石》2023 年的百大重金屬歌曲榜則排第七。艾歐米自己說，最有感覺的黑色安息日歌曲，就是〈Black Sabbath〉與〈Iron Man〉。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Riff 不需要快，也不需要花俏：節奏穩、音色對，就能變成一首歌的靈魂。
- 限制有時就是風格：細弦、鬆一點的手感、強力和弦，原本是為了解決問題，最後成了新的聲音。
- 節奏會呼吸：慢慢加速、慢慢堆氣勢，學會控制速度，就是學會控制情緒。
- 音色是琴、設備與手的總和：同一個 Riff 換掉增益器或音箱，感覺就完全不同。
參考資料
- Wikipedia：Iron Man (song)、Paranoid (album)（作為線索，並與下列來源對照）
- Songfacts：Iron Man by Black Sabbath（艾歐米訪談）
- Guitar Player：Tony Iommi on Iron Man
- Kerrang!：How Black Sabbath's Paranoid changed the game
- Guitar World：Tonal Recall（Iron Man 的器材）
- Loudwire：Geezer Butler 談 Iron Man 歌詞，與 Paranoid 專輯週年報導
- Guitar.com：Geezer Butler 訪談報導
- GRAMMY.com：Best Metal Performance 2000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Iron Man〉收錄在黑色安息日 1970 年的專輯《Paranoid》，被視為重金屬 Riff 的原型。
- 艾歐米順著沃德的大鼓節奏當場彈出 Riff，奧茲聽了說像鐵傢伙在走路，歌名因此而來。
- 歌詞由巴特勒撰寫，製作人貝恩替開場人聲加上環形調變器效果。
- 一般認為艾歐米使用 SG、Rangemaster 增益器與 Laney 音箱，調弦說法不一。
- 歌曲速度從約每分鐘 64 拍慢慢加快，靠節奏變化堆出緊張感。
- 1998 年《Reunion》的現場版在 2000 年替樂團拿下葛萊美最佳金屬表演獎。
常見問題
〈Iron Man〉的歌名是怎麼來的？
據說奧茲·奧斯朋聽到東尼·艾歐米的 Riff 後，說它聽起來像一個大塊頭的鐵傢伙在走路，歌名最早被叫作『Iron Bloke』，後來由吉瑟·巴特勒寫歌詞時改成〈Iron Man〉。
〈Iron Man〉跟漫威的鋼鐵人有關係嗎？
沒有直接關係。漫威的 Iron Man 在 1963 年就登場，而這首歌在 1970 年發行，歌詞講的是一個穿越時間、被磁暴變成鐵的人。不過 2008 年的電影《鋼鐵人》曾使用這首歌的器樂版，讓兩者在大眾心中產生連結。
〈Iron Man〉開頭的人聲是怎麼做的？
一般認為是製作人羅傑·貝恩替奧茲的聲音加上環形調變器效果，讓聲音聽起來金屬而搖晃。網路上也有對著電風扇唱的傳聞，但比較可信的是調變器。
〈Iron Man〉的吉他用什麼器材？
常見資料指出艾歐米使用 Gibson SG Special、改裝過的 Dallas Rangemaster 增益器與 Laney 音箱頭加 4×12 音箱。不同資料對確切琴款與調弦有些不一致，建議當成參考。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的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親自授課，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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