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製作人 Tom Dowd 正在錄音室裡錄一個樂團,歌錄到一半,祕書走進來說:有位 Robert Stigwood 打電話找你。 Stigwood 是艾瑞克·克萊普頓(Eric Clapton)的經紀人,Dowd 不好意思不接,就在樂團還在彈的時候拿起了話筒。那個樂團是 Allman Brothers Band,聽到名字,吉他手杜安·歐曼(Duane Allman)馬上彈起了 Cream 的樂句,問:「你是說那個人?他要來這裡錄音?」 後來,這通電話帶出了〈Layla〉。 這一篇繼續問那三件事:誰錄的?用什麼器材?當時怎麼想?五首歌裡,有兩位吉他手在一間擠滿人的錄音室裡並肩坐著,有貝斯手自己抓起吉他,有一首歌的招牌樂器根本是西塔琴。查不到可靠紀錄的地方,一樣照實說。
邊讀邊聽

〈Layla〉:兩把吉他,兩台放在鋼琴上的小音箱

誰錄的
Derek and the Dominos 的克萊普頓和杜安·歐曼。歐曼是客座,不是團員。
〈Layla〉一開頭那段七個音的招牌樂句,是歐曼想出來的。樂團的鍵盤手 Bobby Whitlock 當時在場,他說歌本來就寫好了,只是在英國排練時聽起來完全不一樣,歐曼提議:「不如這樣開頭?」
Whitlock 還記得一個細節:歐曼原本彈得比較慢,是克萊普頓要他彈快。
這段樂句的靈感出處,各家說法不同,所以這裡不寫。
用什麼器材
Guitar Player 整理的是這樣:
- 克萊普頓:一把 1956 年的 Fender Stratocaster,他叫它 Brownie。1967 年他在倫敦的 Sound City 買下它,錄〈Layla〉那年,它已經是他的主力琴。
- 歐曼:一把 1957 年的 Gibson Les Paul Goldtop。
- 音箱:Fender Tweed Champ,小音箱。
錄音師 Howard Albert 回憶,兩個人的 Champ 就放在鋼琴上面,琴蓋是關著的。這麼小的音箱,聲音在房間裡不大,鼓、鋼琴和吉他才分得開。
房間裡擠著現場的鼓、鋼琴和 Hammond 風琴,兩位吉他手聽不到自己。Albert 兄弟的辦法是在鋼琴裡面放麥克風,再用三層棉被和一捲膠帶把整台鋼琴包起來。
另外有一件很有趣的事:錄音室有一台 Fender 的吉他用 Leslie 旋轉喇叭,Albert 兄弟替它接了一個很大的 Variac 調壓器,可以連續調整轉速。腳踏開關有兩個,一個管喇叭開關,一個管轉子轉不轉。把轉速調在不快不慢,再踩開關,轉子就忽轉忽停,做出一種起停的效果。Ron Albert 說,克萊普頓很愛這個聲音。
關於歐曼的琴:Guitar Player 寫道,1970 年 9 月 16 日,專輯錄完不久,他用這把 Goldtop、200 美元和一個 50 瓦 Marshall 音箱頭,換了一把 1959 年的 Les Paul ’burst。
當時怎麼想
錄音師 Ron Albert 說,他們那時什麼都錄,帶子一直轉。有人想到一個樂句,有人開始彈,大家就說「這裡試試,那裡試試」。Howard Albert 說,一首歌通常只正式錄三、四次,不過在那之前,大家已經彈了三、四個小時。
製作人 Dowd 對 Albert 兄弟也很放手,Howard 轉述他的態度大意是:你們想做什麼都好,只要讓我檢查一下。
歐曼加入的時候,樂團已經錄好三首歌。他和克萊普頓背對著鋼琴並肩坐著,Dowd 後來形容兩個人的默契,像是兩隻手戴進同一副手套。
想知道這首歌更多故事,可以看本館的〈Layla〉專篇,或是杜安·歐曼的專篇。
〈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吉他手沒有彈那段吉他

誰錄的
最有名的那段 funk 節奏吉他,是貝斯手約翰·迪肯(John Deacon)彈的。
皇后合唱團(Queen)的吉他手布萊恩·梅(Brian May)自己這樣說:他一開始大概根本不在這首歌裡,因為迪肯一心要做出他想要的東西。那種很 funk 的刷法,是迪肯的。
梅做的是另一件事:他覺得這首歌需要一點更髒的東西,所以彈了一些比較「grungy」的失真吉他。他說,那個失真的吉他很明顯是他。
用什麼器材
MusicRadar 整理的是,梅彈那些失真的部分,用的是他的 Red Special。
迪肯用的是什麼琴?梅的回憶是「我想是一把 Strat」,還說他記得那是一把全新的。這是回憶,不是紀錄,所以請當成「可能」。
節奏吉他的按法,MusicRadar 也整理了:E 小和弦的根音在第五弦七品,A 小和弦的根音在第四弦七品,句尾還有一個同和弦的變化型,從低一品滑上來。
梅另外還用了一台 Eventide Harmonizer,Queen Online 說,那是歌曲開頭盤旋音效的來源。

當時怎麼想
這首歌的主人是迪肯。他受到 Chic 的〈Good Times〉啟發,帶著一條貝斯樂句進錄音室,最後又彈了貝斯、鋼琴、節奏吉他,還拍手。製作人 Reinhold Mack 說他是「一隻安靜的鳥,直到下了一顆完美的蛋」。
當時樂團其他人其實不太懂他在做什麼。鼓手 Roger Taylor 不想把它放進專輯,嫌太 funk、搖滾不夠。梅自己說,他一度站在中間,有點猶豫,也有點喜歡。
迪肯很清楚自己要什麼。他想要舞曲式的鼓聲,Taylor 勉強在鼓上貼了很多膠帶、打得很僵硬,迪肯再把那段做成循環。
梅說,迪肯比樂團其他人更愛 funk,是他把這種東西帶進團裡。梅的做法是退一步,只補上他覺得缺的那一點髒。
後來梅回頭看,說在現場彈這首歌是他最難的事之一。節奏要從手腕自然流出來,音色不能太爆,也不能收太小。
這位吉他手的完整故事,可以看本館的布萊恩·梅專篇。
〈Paint It Black〉:最顯眼的那條旋律,不是吉他

誰錄的
主旋律是布萊恩·瓊斯(Brian Jones)用西塔琴彈的,不是用吉他。
基斯·理查茲(Keith Richards)後來說,瓊斯那時差不多已經不碰吉他了,看到什麼樂器,就想試試能從裡面弄出什麼聲音。
吉他的部分,維基百科引用樂器專書,把電吉他和木吉他都算在理查茲名下,尾奏是木吉他。

用什麼器材
理查茲那一天用的是哪一把琴、哪一台音箱,我們查不到可靠紀錄,所以不寫。
可以寫的是西塔琴。uDiscover Music 的整理是,1965 年 12 月前後,團裡的 Ian Stewart 替瓊斯找來一把西塔琴,後來瓊斯在紐約認識 Harihar Rao,向他學琴。Rao 自己是 Ravi Shankar 的學生。瓊斯並沒有練到精通,但他知道這個聲音放進 Stones 的音樂裡能做什麼。
當時怎麼想
這首歌差點被放棄。

製作人 Andrew Loog Oldham 後來說,那時這首歌「哪裡也去不了」,再弄十分鐘就該換下一首。
轉機來自貝斯手比爾·懷曼(Bill Wyman)。他躺在地上,鑽到 Hammond 管風琴底下,用拳頭在踏板上以兩倍速彈出第二條低音線。這讓整首歌的速度和氣氛都變了。接著瓊斯用西塔琴彈出主旋律和那段前奏,Oldham 說,他的作用不只是裝飾,有時候是他把整張唱片黏在一起。
想看這個樂團另一首「破音變成正式版本」的故事,可以讀本館的〈Satisfaction〉專篇。
〈Like a Virgin〉:瑪丹娜要的,是他在 Chic 彈過的那種吉他

誰錄的
奈爾·羅傑斯(Nile Rodgers)。他不只是製作人,還自己彈吉他。
他在紐約的 Power Station 錄音室找來三個人組成節奏組:自己彈吉他,Chic 的老夥伴 Bernard Edwards 彈貝斯,前 Chic 鼓手 Tony Thompson 打鼓。
用什麼器材
錄音師 Jason Corsaro 回憶,羅傑斯彈的是他的一把早期 Tokai 吉他,接 Music Man 音箱,同時走 DI 直接訊號。Corsaro 說,羅傑斯收藏了很多琴,卻最愛這把 Tokai,它的控制設計帶有中頻凹陷,聲音很好。
收音方式也很特別:兩支 Shure SM57 對著同一台音箱,一支放得比較遠,讓兩支麥克風的相位相反,自然就產生中頻凹陷。Corsaro 說,這是他從 Jack Douglas 手下一位工程師那邊看來的,放在羅傑斯的聲音上很合。
當時怎麼想
羅傑斯想彈另一種風格的吉他。
瑪丹娜(Madonna)不同意。據 Corsaro 轉述,她說:我要的是你在 Chic 時彈的那種。羅傑斯說,那個我已經彈過了。她說:我要你再彈一次。結果他就照她的意思彈。Corsaro 說,要是讓羅傑斯自己決定,他大概會彈得不一樣,但瑪丹娜想要什麼就是什麼,這件事也沒鬧大。
她整場錄音都在,一分鐘也沒離開。
吉他在歌裡的位置也很簡單:歌一開始,低音先出來,吉他跟著進來,是四下乾脆的刷奏。這張專輯的錄音幾乎照著 Stephen Bray 做的卡式帶 demo 走,Corsaro 說他不知道這算偷懶還是天才,不過結果是對的:留下很多空間,每個人在做什麼都聽得清楚。
這位吉他手的更多故事,可以看本館的奈爾·羅傑斯專篇。
〈Heartbreak Hotel〉:重新擺過麥克風的錄音室

誰錄的
Scotty Moore彈電吉他。主唱貓王(Elvis Presley)自己也彈木吉他。RCA 另外請來納許維爾的 Chet Atkins,他也在木吉他的位置上。
這是貓王在 RCA 的第一場錄音,1956 年 1 月 10 日,地點在納許維爾。
用什麼器材
專門介紹Moore的網站 scottymoore.net 寫道,他彈過〈Heartbreak Hotel〉的是一把 Gibson L-5 CES。這是他 1955 年 7 月拿一把 ES-295 換來的,網站引他的話,原因是 L-5 的做工好很多。維基百科也寫,他換了 L-5 之後,用它錄了不少 RCA 的歌。這個說法目前只有這個網站明講到這首歌,請當成「有紀錄但來源單一」。
他那台 Ray Butts 做的 EchoSonic 音箱(內建磁帶回音)是 1955 年 4 月前後入手的。這一場有沒有用上,我們查不到可靠紀錄,所以不寫。
當時怎麼想
貓王是帶著這首歌進錄音室的,他事前沒有先給 RCA 批准。製作人 Steve Sholes 不確定這首歌會不會成功,但他相信這個年輕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錄音室也讓他們不太習慣。Moore後來說,RCA 比 Sun 大、規矩多,什麼都要編帶子號碼;在 Sun,他們是坐著吃漢堡,然後有人說「來試試看」。
另一個小插曲:RCA 原本要求歌手站著不動,唱得好麥克風才收得到。貓王說他得跳著唱才唱得對,Sholes 只好把整間錄音室重新擺過麥克風。
那一段很有名的回音,是貓王提議用走廊做出來的。Sholes 想複製 Sun 的聲音,卻不知道 Sam Phillips 其實是用兩台錄音機加上一點延遲做的。
這首歌交出去以後,RCA 內部的備忘錄顯示,高層都不看好。Moore後來回想,Dorsey 兄弟的電視演出加上這張唱片,就像「一顆原子彈爆炸」。
另一位吉他手也記得這首歌。基斯·理查茲說過,他聽到〈Heartbreak Hotel〉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想做什麼,他想彈得像Moore一樣。
下一篇
下一篇繼續往下寫其他全世界最紅最知名的歌。清單會照歌手和樂團平均排。
參考資料
- Sound on Sound,〈Classic Tracks: Derek & The Dominos 'Layla'〉:
- Guitar Player,〈The Guitar Gear Behind Derek & the Dominos' 'Layla'〉:
- Guitar Player,Bobby Whitlock 談 Eric Clapton 與 Duane Allman:
- 維基百科,〈Layla〉:
- MusicRadar,Brian May 談〈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 Queen Online,〈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behind Queen's dancefloor-detonating hit〉:
- 維基百科,〈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 uDiscover Music,〈'Paint It Black': The Story Behind The Rolling Stones Classic〉:
- 維基百科,〈Paint It Black〉:
- Sound on Sound,〈Classic Tracks: Madonna 'Like A Virgin'〉:
- 維基百科,〈Like a Virgin (song)〉:
- 維基百科,〈Heartbreak Hotel〉:
- scottymoore.net,〈The Gibson Guitars of Scotty Moore〉:
- scottymoore.net,〈1954 L5 CESN〉:
- Guitar Player,Scotty Moore 專訪:
- 維基百科,〈Scotty Moore〉:
照片:Atco Records/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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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avi Kaskisuo / Lehtikuva/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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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credited/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常見問題
〈Layla〉開頭那段招牌吉他樂句是誰想出來的?
據當時在場的樂團鍵盤手 Bobby Whitlock 說,是客座吉他手杜安·歐曼提議的。他原本彈得比較慢,是克萊普頓要他加快。
〈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的 funk 節奏吉他是誰彈的?
貝斯手約翰·迪肯。布萊恩·梅說,那段很 funk 的節奏吉他是迪肯的,他自己補的是比較髒的失真吉他。
〈Paint It Black〉開頭的那條旋律是用什麼樂器彈的?
西塔琴,由布萊恩·瓊斯彈。這首歌的吉他部分,依維基百科引用的樂器專書,是基斯·理查茲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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