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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tar Stories・百大吉他名曲篇

〈Shock Me〉:被電到的那個晚上,變成一首歌和一段獨奏⁠ 

〈Shock Me〉是吻合唱團(Kiss)吉他手艾斯·弗雷利(Ace Frehley)寫的歌,收錄在 1977 年的《Love Gun》。這篇談它的起點、錄音現場、獨奏的音階與音色,以及怎麼練。

吉他故事館・百大吉他名曲篇硬式搖滾與金屬名曲・第 111 課盧家宏 編著
吉恩·西蒙斯(Gene Simmons)於2010年在西班牙維多利亞的阿茲肯納搖滾音樂節演出。
吉恩·西蒙斯(Gene Simmons)於2010年在西班牙維多利亞的阿茲肯納搖滾音樂節演出。

1976 年 12 月 12 日,美國佛羅里達州萊克蘭(Lakeland)的一場演唱會上,吻合唱團(Kiss)的吉他手艾斯·弗雷利(Ace Frehley)伸手扶住了舞台上的金屬樓梯扶手。那條扶手沒有接地,電流穿過他的身體,把他整個人往後甩。 演唱會延後了。他的一隻手整晚都沒有知覺,卻還是回到台上,把整場演完。 這件事後來成了一首歌:〈Shock Me〉。它是弗雷利第一次在 Kiss 的唱片上擔任主唱,歌裡那段吉他獨奏,被《吉他世界》(Guitar World)排進「五十大吉他獨奏」的第 43 名。

聆聽原曲:〈Shock Me〉

〈Shock Me〉官方影片・按了在本站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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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沒接地的扶手

出事的那場演唱會,屬於《Rock and Roll Over》巡演。金屬樓梯或扶手沒有妥善接地,弗雷利握上去的那一下,電流直接走過身體。

他事後還是完成了演出。後來在不同場合,他把這場電擊說成寫〈Shock Me〉的原因之一。歌詞拿電學的名詞當比喻,磨損的絕緣、裸露的電線,全被唱進一首搖滾歌的語氣裡。

在這首歌之前,弗雷利已經替 Kiss 寫過〈Cold Gin〉等歌,可是每一首都由團裡別的成員開口唱。他對自己的歌聲沒有信心,長期讓貝斯手吉恩·西蒙斯(Gene Simmons)唱他的曲子。他在自傳裡說,他原本預期〈Shock Me〉也會交給西蒙斯或保羅·斯坦利(Paul Stanley),是兩位同伴鼓勵他自己唱。

一個怕唱歌的吉他手,帶著一個被電到的故事,走進了錄音室。這首歌的題材是他親身經歷的事,歌聲再生澀,那份真實也騙不了人。

《Love Gun》的五月

艾迪·克雷默(Eddie Kramer)是音訊工程師與音樂製作人,照片拍攝於2008年。
艾迪·克雷默(Eddie Kramer)是音訊工程師與音樂製作人,照片拍攝於2008年。

Kiss 的《Love Gun》,於 1977 年 5 月 3 日到 28 日,在紐約的 Record Plant 錄音室錄製。製作人是 Kiss 自己和艾迪·克雷默(Eddie Kramer),克雷默同時負責錄音工程。這份日期來自助理工程師柯基·斯塔夏克(Corky Stasiak)留下的錄音日記。

照斯塔夏克的日記,弗雷利 5 月 9 日才加入錄音。在那之前,斯坦利、西蒙斯和鼓手彼得·克里斯(Peter Criss)已經錄好很多首歌的基本軌。斯坦利的 demo 編排得很完整,其他人照著重現。克雷默回憶,克里斯的鼓是在一條走廊裡錄的;整張專輯最後錄的一首歌,是翻唱曲〈Then She Kissed Me〉。

〈Shock Me〉的錄音人員很簡單:弗雷利負責主唱、所有吉他和貝斯,克里斯打鼓並加入和聲,斯坦利唱和聲。節奏吉他、主奏吉他和貝斯,全出自他一個人的手。一首歌裡,撐起底的、填滿中間的、站在最前面唱的,都是同一雙手,這樣的錄音現場並不常見。

對一個長年站在側翼的吉他手來說,主唱麥克風是另一個世界。他的吉他可以替他說話,開口唱歌就沒有這種保護。

最難的是唱。弗雷利在 Premier Guitar 的訪談中說,這是他第一首擔任主唱的 Kiss 歌曲,錄人聲時,他躺在錄音室的地板上唱,被舞台恐懼壓得喘不過氣。

第一次在現場唱這首歌,是在麥迪遜廣場花園(Madison Square Garden),台下大約一萬八千人。錄音室裡躺著唱已經夠難,站在一萬八千人面前,又大了一個層級。

《Love Gun》於 1977 年 6 月 17 日由 Casablanca Records 發行,在美國《告示牌》(Billboard)二百大專輯榜最高到第 4 名,是 Kiss 第一張進入前五名的專輯。封面由肯·凱利(Ken Kelly)繪製,唱片裡還附了一把紙板做的「愛之槍」。

專輯另外請了塔莎·湯瑪斯(Tasha Thomas)、雷·辛普森(Ray Simpson)和希爾達·哈里斯(Hilda Harris)擔任和聲,吉米·馬林(Jimmy Maelin)打康加鼓。

2014 年,專輯推出豪華版,由喬·艾略特(Joe Elliott)寫唱片文案,第二張光碟收了 demo、現場錄音,和一段 1977 年的西蒙斯訪談。裡面有一個 1977 年的現場版〈Shock Me〉,長度超過八分鐘,比專輯版長了一倍多。想聽這首歌在舞台上被拉開以後的樣子,這是最直接的一份錄音。

那段獨奏怎麼組成的

圖示說明屬七和弦通常搭配混合利底亞調式,也就是大調音階的第五調式。
圖示說明屬七和弦通常搭配混合利底亞調式,也就是大調音階的第五調式。

Bonedo 把這首歌拆開來看:整首歌的和聲建立在 A 混合利底亞調式(A Mixolydian)上,只用 A、G、D 三個和弦。

獨奏的音大多來自 A 藍調音階,偶爾夾雜底下和弦的組成音。當和弦走到 B,他就換成 B 藍調音階。

混合利底亞調式,簡單說就是大調音階把第七個音降半音,聽起來比一般大調多一點藍調和搖滾的野性,A、G、D 這三個和弦在這個調式裡剛好各就各位。

這個做法很樸素,也很聰明。不需要複雜的音階,只要在和弦改變的位置,讓音階的根音跟著換過去,每一句獨奏聽起來就和伴奏黏在一起,像是從伴奏裡長出來的。

這段獨奏還有一段搬家的歷史。在現場,它原本附在〈She〉和〈Cold Gin〉裡的吉他獨奏,直到《Love Gun》巡演,才被接到〈Shock Me〉後面,成為這首歌的一部分。

它能搬家,是因為本身夠完整:有開頭,有轉折,有收尾。換到另一首歌後面,照樣站得住。

那個尖銳的音,來自右手

約1930至1945年間的明信片,呈現佛羅里達州萊克蘭的沙狐球場與草地保齡球場。
約1930至1945年間的明信片,呈現佛羅里達州萊克蘭的沙狐球場與草地保齡球場。

弗雷利的聲音有一個很容易認出來的特徵,來自他的右手。

他在Premier Guitar 的訪談裡說,自己拿撥片不是捏得很緊,拇指常常會在撥片碰弦的同時也碰到弦。這個動作讓音帶著一點尖銳的、像被捏住的叫聲,他形容那比一般的撥弦更有「勁」。

他是自學的吉他手,從沒上過課。揉弦的時候,是整條手臂一起搖,而不是只動手指。

他彈的是一把黑底奶油色的吉布森(Gibson Les Paul),裝有三顆雙線圈拾音器。獨奏大多接到開到最大的馬歇爾(Marshall)音箱堆,而且幾乎一直使用琴橋位置的拾音器。

他不用效果器踏板。理由很實際:踏板在舞台上會絆到,加上他穿的靴子,他形容那簡直是地雷區。

那麼獨奏裡那一點點調變的搖晃感,以及輕輕的短延遲(slapback delay)是哪來的?Bonedo 的判斷是,這些效果多半是錄音室後期才加上去的,不是踏板的功勞。這和他自己說的不用踏板,剛好對得上。

所以這段音色可以拆成三層,練習時也能一層一層對照:大音量音箱推出來的過載、拇指和撥片一起碰弦的衝勁,再加上錄音室裡薄薄的一層回音。

怎麼練:把獨奏當一串短句來說

佛羅里達州萊克蘭市中心的天際線,展現當地市區景觀。
佛羅里達州萊克蘭市中心的天際線,展現當地市區景觀。
  1. 先把和弦走向背熟。 這首歌的和聲不複雜,A、G、D 三個和弦輪流,加上走到 B 的那一下。先用嘴唱出和弦根音的走向,讓耳朵記住每一次換和弦的位置。這一步看起來慢,卻決定了後面每一句獨奏能不能落在對的地方。
  1. 用藍調音階練句子,而不是練快速度。 先挑一個把位,只在一個音階裡即興,每一句限制在一兩個小節內。說完一句就停,再說下一句,讓每一句都有起點和終點。可以想像自己在跟人對話:你說一句,等對方回,再說下一句。句子之間的空白,和音本身一樣重要。
  1. 練換音階的時機。 和弦走到 B 的時候,句子的落點要跟著改變。先用慢速練「兩種音階之間怎麼切換」,也就是在換和弦的前一拍,耳朵就要準備好下一個根音。
  1. 練右手的撥弦力度。 試著把撥片捏得鬆一點,感受撥片和拇指一起碰弦帶來的聲音變化。目的不是製造噪音,而是理解不同的撥弦方式,會讓同一個音有不同的衝勁。揉弦也可以試著從手臂帶動,而不只靠手指。錄一段只用手指揉弦、一段用手臂揉弦,並排聽,差別會自己出現。
  1. 用原曲對照自己的錄音。 錄下自己彈的獨奏,和原曲並排聽。不要找音符的對錯,而是比較句子的長短、停頓的位置,以及每一句收尾的力道。差距通常不在音階,而在節奏的細節。同一個音,早半拍或晚半拍進來,味道就完全不同。把差距最明顯的一句挑出來,單獨反覆練。
  1. 音色放最後。 用接近過載但不要太糊的音箱設定,選琴橋拾音器,再試著加一點輕微的短延遲。每一次加之前,先關掉效果聽一遍,確定句子本身是成立的。

小故事:從現場曲目消失,到被別人翻唱

湯米·塞耶(Tommy Thayer)於2006年在加州聖塔伊內茲丘馬什賭場度假村的吻合唱團演唱會上。
湯米·塞耶(Tommy Thayer)於2006年在加州聖塔伊內茲丘馬什賭場度假村的吻合唱團演唱會上。

〈Shock Me〉在 1977 到 1978 年的巡演之後,一度從 Kiss 的現場曲目裡消失。1996 到 1997 年的重聚巡演,弗雷利回到樂團,它才又回到舞台上。

後來在《Psycho Circus》巡演中,這首歌繼續留著,只是獨奏被移到了〈Into the Void〉。弗雷利離開之後,由湯米·塞耶(Tommy Thayer)接手主唱,直到 2012 年這首歌從曲目中拿掉。

這首歌的影響也出現在別人的作品裡。Acid Drinkers 在 1990 年翻唱過它,Red House Painters 在 1994 年發行過一張以它命名的 EP,Buckcherry 1999 年的歌〈Lit Up〉用到了它的開場 riff,Motorpsycho 也有自己的版本。

2014 年,Paste 把它列為二十大 Kiss 歌曲的第 10 名。吉他界的評價更高,《吉他世界》把這段獨奏放在「五十大吉他獨奏」的第 43 名。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簡單的音階,可以寫出一段讓人記得的獨奏。 兩個調的藍調音階,加上對和弦位置的敏感度,就足夠做出一段被排進榜單的獨奏。重點不在音階多不多,而在句子是不是說得清楚。
  • 撥弦的方式本身就是音色。 同一個音,用緊的撥片、鬆的撥片,或讓拇指一起碰弦,都會有不同的衝勁。練習時別只盯著音準,也要聽每一下撥弦的聲音性格。
  • 一段獨奏可以搬家。 這段獨奏原本屬於別的歌,後來接到〈Shock Me〉後面,仍然成立。好的獨奏有自己的完整結構,換個位置還是站得住。

參考資料

  • 維基百科,〈Shock Me〉:
  • 維基百科,〈Love Gun〉:
  • 維基百科,〈Ace Frehley〉:
  • Premier Guitar,〈Free-Wheelin' Ace Frehley Fires Up His "Shock Me" Solo〉,2024:
  • Bonedo,〈Die besten Gitarren-Soli – Kiss mit Ace Frehley – Shock me – Workshop〉:
  • Far Out Magazine,〈The classic Kiss song inspired by Ace Frehley's near-death experience〉:
  • Songfacts,〈Shock Me by Kiss〉:

照片:Alberto Cabello from Vitoria Gasteiz/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Boston Public Library/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Fermatta Escuela de Música/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User:Hyacinth/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Contrib123456/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Dwight McCann/CC BY-SA 2.5/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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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Shock Me〉是弗雷利第一次唱主唱的歌嗎?

是。這是他在 Kiss 唱片上的第一次主唱。他錄人聲時躺在錄音室地板上,現場第一次演唱則是在麥迪遜廣場花園。

這首歌的獨奏用的是什麼音階?

整首歌的和聲在 A 混合利底亞調式上,獨奏主要使用 A 藍調音階,和弦走到 B 的時候換成 B 藍調音階。這是吉他教學網站 Bonedo 對音樂結構的分析。

這首歌是在哪裡錄的?

《Love Gun》整張專輯在紐約的 Record Plant 錄製,時間是 1977 年 5 月 3 日到 28 日,製作人是 Kiss 和艾迪·克雷默。〈Shock Me〉在同一次錄音中完成,吉他與貝斯都是弗雷利彈的。

盧家宏老師
本文作者盧家宏|華人指彈吉他演奏家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親自一對一教學(台北學吉他・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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