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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tar Stories・百大吉他名曲篇

〈The Chain〉:一段即興冒出來的無琴格貝斯,把幾首被放棄的歌接成一條鏈⁠ 

〈The Chain〉是佛利伍麥克 1977 年專輯《Rumours》裡的歌,也是樂團唯一由五位成員共同掛名的作品。從一段排練中突然冒出的貝斯樂句、索薩利托 Record Plant 的剪接拼貼,看約翰·麥克維那段無琴格貝斯怎麼撐起全曲最後三分之一。

吉他故事館・百大吉他名曲篇電貝斯名曲・第 151 課盧家宏 編著
約翰·麥克維(John McVie)1980 年隨佛利伍麥克在瑞士蘇黎世演出。
約翰·麥克維(John McVie)1980 年隨佛利伍麥克在瑞士蘇黎世演出。

1976 年,美國加州索薩利托(Sausalito)一棟沒有窗戶的木造建築裡,佛利伍麥克(Fleetwood Mac)正在排練一首還沒成形的歌。跑到第三遍,貝斯手約翰·麥克維(John McVie)手指一動,彈出一段一直繞圈、越推越緊的低音樂句。 這段貝斯,後來成了〈The Chain〉的心臟。整首歌其他部分拆了又拼、改了又改,只有這段尾奏從那天一直保留到最後。 〈The Chain〉收在 1977 年的專輯《Rumours》,是佛利伍麥克唯一一首由當時五位成員共同掛名的歌。在英國,那段貝斯更因為長年當作英國廣播公司(BBC)一級方程式賽車轉播的主題音樂,連不聽搖滾的人都認得。這篇專門看這段貝斯怎麼來、怎麼錄、怎麼練。

聆聽原曲:〈The Ch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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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被放棄的歌、一段舊前奏:鏈子的每一節從哪裡來⁠

先認識彈這段貝斯的人。約翰·麥克維 1945 年生於倫敦西邊的伊令(Ealing),在加入佛利伍麥克之前,是英國藍調樂團約翰·梅爾與藍調破壞者(John Mayall & the Bluesbreakers)的貝斯手。

1967 年,吉他手彼得·格林(Peter Green)組成佛利伍麥克,麥克維從那時起就是樂團的貝斯手,和鼓手米克·佛利伍(Mick Fleetwood)組成樂團的節奏組。往後幾十年,團員來來去去,這組節奏組一直都在。

到了 1976 年錄《Rumours》的時候,樂團的陣容已經變成五個人:麥克維、佛利伍、鍵盤手兼歌手克莉絲汀·麥克維(Christine McVie)、吉他手林賽·白金漢(Lindsey Buckingham),以及歌手史提薇·妮克絲(Stevie Nicks)。

〈The Chain〉一開始並不叫這個名字。它的起點是克莉絲汀·麥克維帶來的一首歌,叫〈Keep Me There〉。英文維基百科記載,這是樂團為《Rumours》錄的最早一首曲子;MusicRadar 與 Louder 也都寫到,樂團試了好幾種編曲,都沒有成功。

轉機出現在排練中。共同製作人肯·凱拉特(Ken Caillat)2012 年接受 MusicRadar 訪問時回憶,樂團某天跑這首歌,麥克維就彈出了那段貝斯,像是突然想到一樣。英文維基百科說得更具體:樂團先排練兩遍,凱拉特錄下第三遍,那段最後被用在成品裡的貝斯樂句,就出現在這一遍的中段。

這首歌在整個錄音期間一直沒完成。白金漢說過,它差一點就沒收進專輯。後來樂團回頭處理時,決定把原本藍調味道的主歌拿掉、保留和弦進行,再寫新的主歌。

白金漢從自己的舊作裡找材料。他把 1973 年和妮克絲合作的專輯《Buckingham Nicks》裡〈Lola (My Love)〉的前奏拿出來重新使用,MusicRadar 和 Louder 都提到這段指彈吉他被重新編排,放進新的開頭。妮克絲則提供了她另外寫好的歌詞。

Louder 形容了他們拼裝的方法:以麥克維那段貝斯進來的位置為終點,往回倒數,一小節一小節地規劃新的前段,並用佛利伍的大鼓當節拍器。換句話說,整首歌是從尾巴往前長出來的。

一段被放棄的歌、一段舊作的前奏、一段另外寫的歌詞,再加上一段即興的貝斯,被一節一節扣起來。這也就是為什麼它最後由五個人共同掛名。

索薩利托的 Record Plant:剪刀、膠帶與一個死寂的房間⁠

錄音的地方是索薩利托的 Record Plant 錄音室。1976 年 2 月,佛利伍麥克和兩位工程師肯·凱拉特與理查·達舒特(Richard Dashut)在這裡集合,三方一起分擔製作工作,技術比較熟練的凱拉特負責大部分的工程。

英文維基百科與錄音器材商 Vintage King 的錄音整理都記載了這個房間的樣子:大約六乘九公尺(20 乘 30 英尺)的錄音室,一台 3M 的二十四軌錄音機,一張配有 550A 等化器的 API 混音台。

凱拉特對器材很滿意,卻覺得房間太「死」:大量的吸音材料讓空間幾乎沒有殘響。他和達舒特花了大約九天試各種麥克風和音箱,想得到更大的聲音,最後發現在 API 混音台上調整就能做到。

樂器的擺位也和這首歌有關。佛利伍的鼓周圍放了隔音板,麥克維也在隔音板裡面,面對著佛利伍彈貝斯。Vintage King 的整理也寫到,麥克維在鼓的隔板內彈奏,好讓律動鎖得更緊。鼓和貝斯面對面,這正是〈The Chain〉尾段那種貝斯與大鼓緊緊咬在一起的聲音的來源。

至於拼裝的過程,英文維基百科記載,這首歌在 Record Plant 組合完成,很多段落是用刀片在錄音帶上手工剪接接起來的;《Rumours》的條目也說,克莉絲汀的〈Keep Me There〉試錄和妮克絲的一首歌在錄音室重錄後,經過大量剪輯,成了曲子的其中幾個部分。

《Rumours》的條目形容,這首歌的其餘部分,是全團用一種接近替電影配樂的方式做出來的:先有畫面與節點,再一段一段把音樂填進去。佛利伍也對 Louder 說過,這首歌是拼裝出來的,而不是有人坐下來從頭寫成的。

這不是幾天就做完的事。英文維基百科與 Vintage King 都記載,《Rumours》整張專輯的錄音前後花了大約一年。〈The Chain〉這首最早開工的歌,也就跟著整張專輯,在錄音帶上一路被修改、補錄、重新剪接,一直到專輯接近完成,才終於變成今天聽到的樣子。對一首歌來說,這是一段很長的等待;對那段貝斯來說,它從頭到尾都在原地,等其他部分接上來。

在這些剪剪貼貼裡,有一段始終沒動:麥克維在最早那次錄音彈出的尾段。英文維基百科寫得很清楚,結尾這一段,是最初錄音裡唯一被樂團保留下來的部分。

那段貝斯:鏈子最後一節,也是最重的一節⁠

佛利伍麥克(Fleetwood Mac)1977 年《Rumours》時期的團體宣傳照。
佛利伍麥克(Fleetwood Mac)1977 年《Rumours》時期的團體宣傳照。

〈The Chain〉的結構可以簡單分成兩大段:前面是主歌與副歌,後面是尾奏。分界點,就是麥克維的貝斯獨自出現的那一刻。

前段的節奏很克制。英文維基百科與 MusicRadar 都提到,白金漢要佛利伍在主歌用大鼓穩穩地踩每一拍,主歌的吉他樂句則由一把 Dobro 共鳴吉他負責。整個前段像是壓著的彈簧。

接著,其他樂器退開,只剩貝斯。《Rumours》的條目形容,麥克維用無琴格貝斯彈出一段顯眼的獨奏,標誌著速度加快,也是全曲最後三分之一的開始。

這段貝斯的寫法很單純:一個短的樂句不斷重複、繞圈,音符之間帶著推進感,彷彿一直往前倒數。它之所以有力量,不在音多,而在重複與等待。聽眾會在它繞了幾圈之後,期待鼓與吉他的加入。

然後鼓進來,整個樂團跟上,白金漢的吉他接著爆開。凱拉特對 MusicRadar 回憶,在那次早期的試錄裡,貝斯樂句之後就是白金漢尖銳的吉他獨奏。從克制到爆發,這首歌的情緒是靠這段貝斯當轉折點。

這段尾奏還有另一個功能:它幾乎可以獨立成一首器樂曲。這也是它能被拿去當電視節目主題音樂的原因,只要那幾個低音一響,聽眾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錄音用的貝斯與器材:只寫查得到的⁠

約翰·麥克維(John McVie),1977 年《Rumours》時期的唱片公司宣傳照。
約翰·麥克維(John McVie),1977 年《Rumours》時期的唱片公司宣傳照。

英文維基百科記載,1976 年 2 月最初錄這首歌時,麥克維用的是一把 Alembic 貝斯;MusicRadar 2025 年的文章也說,這段貝斯是用 Alembic 的無琴格貝斯錄的。《Rumours》與〈The Chain〉兩個條目的樂手名單,也都把他的樂器寫成無琴格貝斯。

無琴格貝斯沒有金屬琴格,手指直接把弦壓在指板上,音和音之間可以滑動,聲音比較圓、尾音帶一點「哇」的感覺。這種音色,讓〈The Chain〉的尾段聽起來既厚又帶點彈性。

至於這把琴的出廠年份、型號細節與用什麼弦,各家說法不一致,這裡不指定。

錄音室這一端,英文維基百科與 Vintage King 都記載了同一套設備:一台 3M 二十四軌錄音機與一張 API 混音台。凱拉特對 Vintage King 的說法是,他用每秒 15 英寸的帶速、搭配杜比降噪錄音,盡量保留聲音的瞬間起音。這一點,對貝斯這種靠撥弦起音帶出律動的樂器特別重要。

最後成品的樂手名單裡,白金漢彈電吉他與 Dobro,克莉絲汀·麥克維彈簧風琴(harmonium)與哈蒙德風琴(Hammond organ),佛利伍打鼓與鈴鼓,麥克維彈無琴格貝斯。

怎麼練:先學會「倒數」⁠

  1. 先找到大鼓的位置。 把原曲尾段反覆播放,只聽大鼓和貝斯,用腳跟著大鼓踩拍子。麥克維在錄音時是面對著鼓手彈的,這段貝斯本來就是貼著鼓長出來的,先把鼓聽熟,再碰琴。
  1. 把一個樂句彈到完全一樣。 這段貝斯的力量來自重複。先用慢速把一個循環彈到每一次的音長、力度都一樣,再連續彈十次以上,錄下來聽有沒有越彈越快或越彈越鬆。
  1. 練「越來越緊」的感覺。 尾段一開始只有貝斯,接著鼓和吉他才加入。練的時候可以先單獨彈幾圈,再打開節拍器或鼓的循環加入,體會自己的速度在其他樂器加入時有沒有被拉走。
  1. 有琴格的琴也能練。 沒有無琴格貝斯,就用一般貝斯或吉他的低音弦練。重點不是音色,而是左手按得夠穩、右手每個音都清楚。用吉他練的人,可以把這段當成右手撥弦穩定度的練習。
  1. 從尾巴往前學。 這首歌是從貝斯那段往前倒數做出來的,練整首時也可以倒過來:先把尾段練熟,再往前接副歌和主歌,最後接前奏,感受每一段怎麼一步一步把你帶到那段貝斯。

小故事:一段貝斯,變成賽車的聲音⁠

這首歌在 1977 年發行時並不是熱門單曲。Louder 寫道,原版錄音當年沒有成為暢銷曲;要等到大約二十年後,1997 年樂團重聚的現場專輯《The Dance》,以〈The Chain〉開場,這個現場版本才打進告示牌(Billboard)主流搖滾榜第 30 名。

真正讓它家喻戶曉的,是英國的電視。英文維基百科與 Louder 都記載,英國廣播公司從 1978 年到 1996 年、再從 2009 年到 2015 年,把這首歌結尾的貝斯段落當成一級方程式賽車轉播的主題音樂。對很多英國人來說,那幾個低音代表的不是佛利伍麥克,而是賽車即將起跑。

它也進了電影。英文維基百科與 Louder 都提到,2017 年的電影《星際異攻隊 2》(Guardians of the Galaxy Vol. 2)使用了這首歌,導演詹姆斯·岡恩(James Gunn)說它深深嵌進了整部電影。

在樂團自己的演出裡,它也有特別的位置。英文維基百科說,這首歌成為樂團現場的固定曲目,通常放在開場;Louder 也記載,2019 年的巡演中,樂團每一場都以它開場。一段在排練中意外冒出來的貝斯,成了樂團每晚上台的開門聲。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好點子常在排練中出現。 麥克維那段貝斯不是事先寫好的,是在跑第三遍時冒出來的。多錄音、多保留排練的檔案,有時候最好的東西就藏在裡面。
  • 一首歌可以從尾巴開始寫。 佛利伍麥克以那段貝斯為終點往回倒數,替它蓋出前面的段落。寫歌卡住時,不妨先找到最想讓人聽到的那一段,再想怎麼走到那裡。
  • 節奏組是一個整體。 鼓和貝斯面對面錄、貼著大鼓走,才有那種咬緊的感覺。不管彈貝斯還是吉他,練習時多聽鼓,常常比多練幾個音更有用。

參考資料

  • Wikipedia,〈The Chain〉:
  • Wikipedia,〈Rumours (album)〉:
  • Wikipedia,〈John McVie〉:
  • MusicRadar,Andy Price,〈"Just like that it came to him": Why Fleetwood Mac's most iconic riff is one of music's greatest ever moments〉,2025:
  • Louder,〈The Chain: the story of a beloved Fleetwood Mac song built from spare parts〉:
  • Vintage King,〈Fleetwood Mac – Rumours〉製作整理:
  • uDiscover Music,〈Happy Birthday John McVie〉:

照片:Ueli Frey/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Warner Bros. Records/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Warner Bros. Records/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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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The Chain〉的貝斯是誰彈的?

是佛利伍麥克的貝斯手約翰·麥克維。英文維基百科與 MusicRadar 都記載,那段尾奏貝斯是他在排練中即興彈出來的,最後成品用的是無琴格貝斯。

為什麼〈The Chain〉由五個人共同掛名?

因為它是由好幾段材料拼起來的:克莉絲汀·麥克維的〈Keep Me There〉、白金漢舊作〈Lola (My Love)〉的前奏、妮克絲另外寫的歌詞,再加上約翰·麥克維的貝斯與全團的編排,最後五位成員一起掛名。

英國人為什麼對這段貝斯特別熟?

因為英國廣播公司在 1978 年到 1996 年、2009 年到 2015 年間,用這段結尾的貝斯當一級方程式賽車轉播的主題音樂,很多人是從電視上認識它的。

盧家宏老師
本文作者盧家宏|華人指彈吉他演奏家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親自一對一教學(台北學吉他・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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