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0 年,一架小飛機載著加拿大樂團 Rush 的團員,趁錄音的休息空檔,從魁北克山區的錄音室飛回多倫多。飛機接近機場時,駕駛艙的儀器傳來一串固定的嗶嗶聲,一遍又一遍。 鼓手尼爾·皮爾特(Neil Peart)聽了就忘不掉。那是機場用摩斯電碼反覆發送的識別碼:Y、Y、Z。 幾個月後,這串嗶嗶聲變成了一首四分多鐘的器樂曲〈YYZ〉。它沒有一句歌詞,卻替樂團拿到一次葛萊美提名,也讓貝斯在一首搖滾器樂曲裡站到了最前面。
聆聽原曲:〈YYZ〉

機場的識別碼:一串嗶嗶聲變成前奏

YYZ 是多倫多皮爾遜國際機場(Toronto Pearson International Airport)的代碼。英文維基百科記載,機場的無線電導航台會用摩斯電碼不斷播送這個識別碼。
吉他手艾力克斯·萊夫森(Alex Lifeson)在 2011 年接受 MusicRadar 訪問時回憶,那是一次從錄音室飛回多倫多的航程,他們聽到導航台發出的「Y-Y-Zed」,皮爾特說這可以做成很酷的開場。Louder 2026 年的文章則記下,載他們的是一位朋友駕駛的小飛機;萊夫森在那篇訪談裡說,這段前奏後來成了這首歌的招牌。
皮爾特在後來的訪談中說,那個節奏一直卡在他腦子裡。樂團乾脆把整首歌當成一個關於機場的比喻:主題像大城市機場的忙碌、來來去去,中段則是旅客的迎接與道別。他說,在他們的人生裡,機場充滿象徵意義,出發與抵達、分離與相聚都在那裡,還帶著旅行的異國情調。他也說,這些意象是好玩地織進歌裡的,並不是哪一段就硬要代表哪一件事。
貝斯手兼主唱蓋迪·李(Geddy Lee)的說法更簡單。他說,這首歌其實是在講回家。
至於前奏的拍子,英文維基百科與 Far Out 雜誌都寫明是 10/8 拍。前奏用不同的配器,一再把「Y-Y-Z」的摩斯電碼敲出來。
穀倉裡的即興:貝斯和鼓先寫好了一首歌

〈YYZ〉誕生在專輯《Moving Pictures》的製作期間。這張專輯是 1980 年夏天在安大略省的史東尼湖(Stony Lake)閉關寫出來的:平日照上班時間寫歌,週末再回多倫多。這張專輯的歌,大多是三個團員在房間裡一起即興、慢慢拼出來的。
這首歌的起點是一場暖身即興。蓋迪·李 2016 年在 Louder 的訪談中回憶,有一天萊夫森不在,他和皮爾特走到放著器材的穀倉,以貝斯和鼓即興的方式開始拼這首歌。
主要的 riff 是蓋迪·李想出來的。他和皮爾特來回丟想法,皮爾特提議加一段比較柔和的中段,蓋迪·李則想到用鍵盤來彈。他說,這首歌幾乎是憑空冒出來的。
這讓萊夫森有點頭痛。他在 2022 年的訪談中說,那天深夜開了五個小時的車回來,發現節奏組已經把歌寫好,是你能想像最糟的事,因為他得想辦法把吉他塞進去。他得先學會蓋迪·李的貝斯,再把它移到吉他上。
皮爾特在 1982 年寫給《Modern Drummer》的製作筆記裡說,這首歌偏向搖滾味較重的那一種融合爵士,提到 Brand X、比爾·布魯佛(Bill Bruford)和一些 Weather Report 的影子。
Le Studio 的冬天:一件一件分開錄

正式進錄音室之前,還有一道準備。維基百科記載,1980 年 8 月底,樂團回到多倫多的 Phase One 錄音室,和製作人泰瑞·布朗一起先做了一批試聽帶;Louder 2023 年的專文寫得更細,日期是 8 月 31 日。
錄音在魁北克省莫蘭高地(Morin-Heights)的 Le Studio 進行。這是一間在湖邊、讓樂手可以住下來錄音的錄音室,Rush 之前才在這裡錄過《Permanent Waves》。
製作人是樂團與長年合作的泰瑞·布朗(Terry Brown),工程師是保羅·諾斯菲爾德(Paul Northfield)。蓋迪·李在 2023 年《Classic Rock》的專文裡回憶,團員住在離錄音室走路不遠的湖邊房子,每天穿過樹林去錄音;他說那裡很能激發靈感,但這張專輯是一次強度高得多的經驗。
皮爾特自己在製作筆記裡寫,布朗把大鼓麥克風的相位反轉,不必把音量推高,就讓低頻更有深度、聽起來像墊了一層軟墊;他也寫到,這張專輯除了〈Vital Signs〉,大鼓都保留前鼓皮來錄。
蓋迪·李在 2016 年的 Louder 訪談中回憶,那是寒冬,技術問題很多,為了找到對的聲音做了大量實驗,這張專輯花的時間比預期長得多,也沒有他們希望的那麼順利;錄完的時候,他整個人都累垮了。

器材上,這也是樂團第一次用 48 軌錄音。維基百科記載,基本軌先錄在一盤 24 軌帶子上,再把立體聲混音轉到第二盤帶子做疊錄;Le Studio 正好在 1980 年底裝好可以同步兩台 24 軌錄音機的新系統。
混音時也碰上技術問題,維基百科與 Louder 2023 年的專文都記下了這段,專輯的完成時間因此往後延。萊夫森在 2016 年的訪談中說,做唱片總是很難,在情緒上是很大的消耗;但他在 2011 年接受 MusicRadar 訪問時也說,那段日子他們吃得好、喝得好,彈得也很好。
Rush 平常習慣三個人一起錄基本軌。可是皮爾特在製作筆記裡寫道,〈YYZ〉的吉他和貝斯都太複雜,這次改成每樣樂器分開錄;他自己是一邊在腦中哼著整首歌、一邊獨自錄鼓,他說整首的編曲事先就已經安排得很有條理。
皮爾特在筆記裡形容,這首歌是他和蓋迪·李這組節奏組的一次全力演出。
那條貝斯怎麼撐起整首歌

先看前奏。摩斯電碼的 Y 是「長、短、長、長」,Z 是「長、長、短、短」。把三個字母連起來,就是一串長短交錯、不規則的重音,放進 10/8 拍裡,聽起來和一般的四四拍很不一樣。
主題 riff 是蓋迪·李寫的,萊夫森是先學會這條貝斯線,再把它移到吉他上。也就是說,吉他的主線是從貝斯長出來的,貝斯不只是在底下墊根音。
中段換成另一種顏色。皮爾特提議的柔和段落,由蓋迪·李改到鍵盤上彈;萊夫森的獨奏,皮爾特形容用的是一種東方色彩的調式。
一邊彈貝斯、一邊管鍵盤,是蓋迪·李那幾年的日常。維基百科記載,他在 Rush 的音樂裡加入合成器,並用腳踏來控制,讓他彈貝斯時也能同時出合成器的聲音;萊夫森在 2011 年的 MusicRadar 訪談裡也說,同一張專輯的〈The Camera Eye〉,貝斯、人聲、貝斯腳踏與鍵盤都由蓋迪·李一人包辦。
右手的彈法,蓋迪·李在 2004 年的《Bass Guitar》訪談裡自己說過:他用手指上下撥弦,把手指當成撥片來用,想要放克的感覺。他也說,三個人一起彈的祕訣沒有別的,就是互相聽。這首歌主題是貝斯和吉他同一條線、中段又交給鍵盤,要做到的正是這件事。
那段時間的兩把貝斯

蓋迪·李起步用的是 Fender Precision。維基百科記載,樂團早期一直到第一張專輯,他用的都是這把琴;他在 2018 年的《Classic Rock》訪談裡也說,他的第一把真正的貝斯是一把 1968 年的 Precision,就用在 Rush 的第一張唱片上。
錄《Moving Pictures》時,蓋迪·李手上有兩把主力。一把是 Rickenbacker 4001。維基百科記載,這把琴從 1970 年代一路是他的主力,用到 1980 年代初;他在 2004 年對《Bass Guitar》雜誌說,這把琴他用了很多年,大概一直用到《Moving Pictures》。
另一把是 Fender Jazz Bass。他回憶,錄這張專輯時,他一直沒辦法從其中一把 Rickenbacker 弄出想要的聲音,於是翻出一把買來後從沒用過的 Jazz Bass,用在〈Tom Sawyer〉上(維基百科也這樣記載)。他在 2018 年的《Classic Rock》訪談裡形容,那一刻就像腦中的燈泡亮了起來。他在同一篇《Bass Guitar》訪談中說,這張專輯大約有一半是用 Jazz Bass 錄的。

〈YYZ〉本身用哪一把,他沒有明確說過,這裡就不寫。
這把 Jazz Bass 後來成了他最愛的琴。維基百科記載,他最愛的是一把 1972 年的 Fender Jazz Bass,1978 年在密西根州卡拉馬祖(Kalamazoo)的當舖買的;他在 2004 年的《Bass Guitar》訪談裡也提到這把卡拉馬祖買的琴,說它是最好的貝斯,低頻比一般 Jazz Bass 更多,當初吸引他的是那支很酷的淺色琴頸。他還說,Jazz Bass 彈起來實在太舒服,現在他想彈的只有它。
怎麼練:先把摩斯電碼拍出來

- 先用手拍前奏的節奏。 把 Y 的「長、短、長、長」和 Z 的「長、長、短、短」念出來、拍出來,熟了再照 Y、Y、Z 的順序連起來。重音位置記住了,再上琴。
- 用節拍器數 10/8。 先把一小節當成十個八分音符,一個一個數清楚,速度放得很慢。等每個重音都落在同樣位置,再慢慢加快。
- 主 riff 跟吉他對齊。 吉他的主線是從這條貝斯線移過去的,可以找一位吉他手,或錄下自己彈的版本,兩軌一起播,聽聽有沒有完全疊在一起。
- 右手試試「當撥片用」。 照蓋迪·李說的,用手指上下撥弦,聽聽音頭和平常單向撥弦有什麼不同,再用在主 riff 的快速段落上。
- 錄下自己,一段一段聽。 這首歌當年是每樣樂器分開錄的。練習時也可以分段錄音,聽回放找出拍子跑掉的地方。
小故事:一個機場代碼的後來
收錄這首歌的《Moving Pictures》在 1981 年發行。Louder 2023 年的專文記載,專輯一個月內就登上加拿大排行榜冠軍,在美國和英國都爬到第 3 名,維基百科的排行紀錄也一致。
蓋迪·李的貝斯路上也有過一句忠告。他在 2004 年的《Bass Guitar》訪談裡回憶,貝斯手傑夫·柏林(Jeff Berlin)曾勸他不要去學擊弦,給他的建議只有一句:彈就對了。他在同一篇訪談裡也說,自己是用手指上下撥弦。
〈YYZ〉在 1982 年的葛萊美獎入圍最佳搖滾演奏,最後輸給了警察合唱團(The Police)的〈Behind My Camel〉。
這首歌後來一直是 Rush 演唱會的重頭戲,現場版本也和錄音室版不太一樣。1981 年的現場專輯《Exit... Stage Left》收錄的版本,皮爾特在曲子中間插進一段鼓獨奏,當作間奏;1989 年的演唱會影片《A Show of Hands》則換了做法,讓鼓獨奏接在曲子後面,從〈YYZ〉一路帶出去。
2010 到 2011 年的 Time Machine 巡演,樂團第一次在現場把整張《Moving Pictures》從頭彈到尾。
2022 年 3 月 11 日,為了《Moving Pictures》40 週年紀念版,Rush 的官方頻道推出〈YYZ〉的動畫音樂錄影帶,畫面是一場發生在多倫多的搶案。紀念版收了 2015 年重新製作母帶的專輯版本,也第一次收錄 1981 年 3 月 25 日在多倫多楓葉花園(Maple Leaf Gardens)的完整演出,這一點維基百科和官方影片說明都寫得很清楚。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生活裡到處是節奏。 一串機場的嗶嗶聲,成了整首歌的骨架。聽到有意思的節奏,先記下來,它可能就是下一首歌的開頭。
- 貝斯可以是主角。 這首歌的主 riff 先寫在貝斯上,吉他再跟著移過來。學吉他的人也可以練練看:讓吉他和貝斯走同一條線,感受兩者合成一個聲音的力量。
- 器樂曲也要有結構。 沒有歌詞,靠的是齊奏與獨奏輪流、柔和中段與激烈主題的對比。自己寫器樂曲時,可以先想清楚每一段要讓誰說話。
參考資料
- Wikipedia,〈YYZ (song)〉:
- Wikipedia,〈Moving Pictures (Rush album)〉:
- Louder,Philip Wilding,〈Rush: YYZ〉,2026:
- Louder,〈The History Of Rush by Geddy Lee & Alex Lifeson: Moving Pictures and the 1980s〉,2016:
- Louder(Classic Rock),Paul Elliott,〈Rush: the story of Moving Pictures〉,2023:
- MusicRadar,〈Classic interview: Alex Lifeson talks Rush Moving Pictures track-by-track〉,2021:
- Far Out,Tyler Golsen,〈Rush explain the origins of 'YYZ'〉,2023:
- Modern Drummer(Power Windows 轉載),Neil Peart,〈Notes on the Making of Moving Pictures〉,1982:
照片:PolyGram/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Ted Anchor for the Boston Globe/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Mercury Records/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Vtpeters (talk) (Uploads)/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常見問題
〈YYZ〉這個歌名是什麼意思?
YYZ 是多倫多皮爾遜國際機場的代碼。樂團搭小飛機時聽到機場用摩斯電碼播送這個識別碼,就把它做成前奏的節奏,也拿來當歌名。
〈YYZ〉是幾拍?
英文維基百科與 Far Out 雜誌都寫明前奏是 10/8 拍,前奏用不同的配器反覆敲出「Y-Y-Z」的摩斯電碼:Y 是長、短、長、長,Z 是長、長、短、短。
〈YYZ〉是誰寫的?
蓋迪·李和皮爾特先在穀倉裡以貝斯和鼓即興寫出主體,主要 riff 由蓋迪·李想出,萊夫森之後再把貝斯線移到吉他上、加入自己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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