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 年 1 月 26 日,澳洲國慶日。澳洲國家廣播公司旗下的青年電台 Triple J 照例倒數聽眾票選的年度百大歌曲 Hottest 100,這一年有將近一百五十萬張選票。倒數到最後,冠軍不是紐西蘭歌手蘿兒(Lorde)的〈Royals〉,也不是傻瓜龐克(Daft Punk)的〈Get Lucky〉,而是一個墨爾本年輕人的〈Riptide〉。蘿兒排第 2 名,傻瓜龐克排第 3 名。 他叫凡斯·喬伊(Vance Joy),當時連一張專輯都還沒出。電台音樂總監理查·金斯米爾(Richard Kingsmill)在揭曉後指出兩件事:這是 Hottest 100 歷來頭一次由還沒有專輯的新人奪冠,也是頭一首在烏克麗麗上寫成的冠軍歌。
聆聽原曲:〈Riptide〉

2008 年擱下的兩行:一首等了四年的歌

凡斯·喬伊本名詹姆士·基奧(James Keogh),1987 年生於墨爾本。他十幾歲開始彈吉他,後來在蒙納許大學(Monash University)讀完文學與法律雙學位。
他還有一段足球員的日子。他曾在維多利亞州足球聯賽(VFL)的科堡隊(Coburg)打澳式足球,位置是後衛。後來他把重心完全移到音樂上。
藝名來自澳洲作家彼得·凱瑞(Peter Carey)的小說《Bliss》。書裡主角哈利·喬伊(Harry Joy)的祖父就叫凡斯·喬伊,在書中只是個小角色,可是他覺得這個名字唸起來很好聽,就拿來當成自己的藝名。
〈Riptide〉的起點在 2008 年。那時他在家裡寫下幾個和弦,還有開頭的兩行詞。他後來在幾次訪問裡都說過,當時覺得這東西太簡單,不知道會走到哪裡,就把它擱在一旁。
這一擱就是四年。2012 年,他開始彈烏克麗麗。有一天他在烏克麗麗上寫另一首歌的旋律,那段旋律勾起了舊稿的記憶,兩首歌就這樣接在一起。他對《HuffPost》和《American Songwriter》都描述過這個轉折:烏克麗麗上冒出來的旋律,讓擱了四年的草稿找到了出路。
接下來進展很快。他說歌詞幾乎是一路湧出來的,剩下的部分只花了兩三天就寫完。
歌名也有來歷。〈Riptide〉的意思是離岸流,海邊游泳的人最怕的那種強勁回流;不過這個字對他還有另一層意義,是他小時候跟家人住過的一家汽車旅館的名字。
正式發行的大約一年前,他先做了一個很粗的版本放上自己的臉書,大概只有第一段主歌和副歌。朋友和家人的反應很熱烈,這讓他有了繼續往音樂走下去的信心。
那段日子,他帶著烏克麗麗和吉他,在墨爾本的酒吧、小酒館和咖啡館之間跑開放麥克風之夜。他後來回憶,一開始很不容易,但那是他能在觀眾面前現場演唱的機會。
一個下午、一位鼓手:錄得很快的一首歌

〈Riptide〉錄得比寫得快很多。凡斯·喬伊和鼓手艾德溫·懷特(Edwin White)走進墨爾本的一間錄音室,只花一個下午就把歌錄完。兩人自己擔任製作,後來再由約翰·卡索(John Castle)補做了一些製作工作,製作人欄因此掛了這三個名字。
錄好的歌收進他 2013 年的首張 EP《God Loves You When You're Dancing》,由澳洲獨立廠牌 Liberation 發行。同一張 EP 裡的〈Play With Fire〉也進了那年的 Hottest 100,排第 95 名,所以凡斯·喬伊在倒數一開始就出場了一次,到最後又以冠軍收尾。
2013 年,美國的大西洋唱片(Atlantic Records)跟他簽下最多五張專輯的合約。同一年,他也登上澳洲大型音樂節 Splendour in the Grass 的舞台。
2014 年 9 月,他的首張錄音室專輯《Dream Your Life Away》問世,〈Riptide〉也收在裡面。一首先在 EP 裡出現、已經拿下年度冠軍的歌,就這樣再一次被放進專輯,帶著新的聽眾認識他。
這首歌一開始走的也不是大張旗鼓的路線。2013 年 4 月 29 日,它在澳洲唱片業協會(ARIA)的單曲榜以第 75 名登場,之後一路慢慢往上爬。贏得 Hottest 100 之後,它在 2014 年 2 月初衝到第 6 名,這也是它在 ARIA 單曲榜的最高名次。
那把烏克麗麗:Am、G、C 三個和弦撐起全曲

〈Riptide〉的骨架非常簡單。前奏、主歌、副歌幾乎都在 Am、G、C 這三個和弦之間循環,到了歌曲後段才加進 F 和弦,替一再重複的循環換一口氣。
從樂理來看,Am 是 C 大調的關係小調和弦,G 則是把耳朵拉回 C 的屬和弦,這三個和弦放在 C 大調裡,就是六級、五級、一級。低音從 A 走到 G 再跳到 C,聽起來既有往下走的溫柔,又有落地的確定感。從小調色彩的 Am 起頭,經過 G,再落到明亮的 C,每一輪都像從陰天走到晴天;循環一再重複,聽的人卻不容易膩,因為每一輪最後都會回到一個「安心」的位置。
原始錄音的音高比這組指型高半音。出版的樂譜把它標成降 D 大調,也有烏克麗麗教學網站寫成升 C;兩者是同一個音高。所以多數烏克麗麗譜的建議都一樣:在第一格夾上移調夾,用 Am、G、C、F 的指型彈,就能跟上原曲。也有譜特別註明,原錄音的烏克麗麗用的不是一般調音,移調夾只是讓人用常見指型接近原曲的辦法。
右手的部分同樣不複雜。教學網站整理出來的刷法大同小異,大致是「下、下、上、下、上」的組合,寫成箭頭就是 ↑ ↑ ↓ ↑ ↓(↑ 代表下刷、↓ 代表上刷),前面兩下下刷要稍微加重,整首歌幾乎都用這一組。真正的難處不在花樣,而在拍子穩不穩:同一個型態要撐過三分多鐘,速度一飄,整首歌的輕快感就散了。
烏克麗麗在這首歌裡不是陪襯,而是主角。歌一開始就是烏克麗麗的刷奏,整首歌輕快的律動也靠它撐著。左手的指型很少,但 Am 換到 G 要動三根手指,G 再換到 C 又要全部放開,換得不夠快,刷奏就會斷掉,這正是初學者最常卡住的地方。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這首歌在烏克麗麗玩家之間這麼受歡迎。和弦少、指型都在第一把位、刷法一組用到底,四根弦的音色又剛好就是原曲的音色,許多烏克麗麗教學網站把它列進入門曲目。
錄音用的琴:一把 2012 年的 Kala

錄〈Riptide〉用的是一把 2012 年的 Kala 烏克麗麗。2018 年他向音樂科技媒體 MusicRadar 介紹自己的樂器時,特別提到這把琴對他有感情上的意義。
2022 年他接受《Guitar World》訪問時又談到這把琴。他說那是錄〈Riptide〉的前一天,在墨爾本的一條街上買的,不是頂級的型號,但共鳴很好聽,是他彈過最好的一把烏克麗麗,到現在還在彈。
他對器材的態度一向隨性。MusicRadar 那篇 2018 年的報導,標題就用了他的一句話:很多突破性的時刻,反而發生在那些不怎麼「重要」的樂器上。〈Riptide〉就是這樣的例子:一把剛買來的琴、一個下午的錄音,造出了他一輩子的代表作。
怎麼練:先讓三個和弦自己會走

- 先把三個指型練到不用看。 標準烏克麗麗由靠近臉的第四弦到第一弦是 G、C、E、A。Am 只按第四弦第 2 格;G 按第三弦第 2 格、第二弦第 3 格、第一弦第 2 格;C 只按第一弦第 3 格。用慢速反覆換 Am、G、C,聽每根弦都響得乾淨,再加入 F(第四弦第 2 格、第二弦第 1 格)。Am 和 F 的第四弦都按在第 2 格,從 Am 換到 F 時,這根手指可以不動,只要多放下一根食指,這種「留指」的換法能讓換和弦又快又穩。
- 刷法單獨練。 不按和弦,悶住弦,只用右手練 ↑ ↑ ↓ ↑ ↓,前兩下下刷稍微加重。用節拍器從慢速開始,等手腕放鬆、每一輪長短一樣,再慢慢加快。
- 把刷法和換和弦接起來。 換和弦最容易掉拍的是 G。可以先只練 Am 換 G、G 換 C 這兩個銜接,讓左手提早一點離開琴格,右手的刷奏則一下都不要停。

- 夾上移調夾跟原曲。 在第一格夾上移調夾,指型不變,跟著官方影片一起彈。重點是聽自己的刷奏有沒有跟鼓的律動貼在一起,而不是速度多快。
- 試試 Low G。 一般烏克麗麗的第四弦 G 是高八度的重入式調音,聲音明亮輕巧;換成低八度的 Low G 弦,同樣的指型會多一點底部的厚度。兩種都彈彈看,聽哪一種更接近你想要的感覺。吉他手也可以直接借用:在吉他上夾第一格,彈 Am、G、C、F,刷法照用。
小故事:慢慢紅了十年的歌

〈Riptide〉的音樂錄影帶由迪米崔·巴索(Dimitri Basil)執導、蘿拉·格倫(Laura Gorun)共同執導,2013 年 4 月初放上 YouTube。影片的做法很特別:把歌詞裡的每個意象都拍成字面上的畫面,一句接一句演出來。凡斯·喬伊 2014 年接受音樂錄影帶資料庫 IMVDb 訪問時說,他收到的其他提案都是一般的直線敘事,只有巴索想照字面拍,他覺得這首拼貼感很強的歌就該配這樣的畫面。
2014 年 10 月 9 日,泰勒絲(Taylor Swift)上英國廣播公司 BBC Radio 1 的 Live Lounge 節目,翻唱了〈Riptide〉。她把它改成鋼琴伴奏的慢版,說這是那一年她最喜歡的歌之一。第二年,凡斯·喬伊成了她《1989》世界巡迴的暖場歌手,北美、英國和澳洲的場次都跟著上台。他也回敬了一首,翻唱泰勒絲的〈I Know Places〉。
獎項也接連而來。〈Riptide〉拿下 2014 年澳洲 APRA 音樂獎的年度歌曲和年度流行作品,還獲得 2014 年國際創作比賽(International Songwriting Competition)總冠軍。主辦單位宣布,這是比賽十四年來頭一首拿到所有評審滿分的作品;那一屆有來自 118 個國家、一萬八千多首歌參賽。
排行榜上,它跑得更久。2015 年 5 月,〈Riptide〉在 ARIA 單曲前百名連續待滿 107 週,超越女神卡卡(Lady Gaga)〈Poker Face〉的 106 週,成為 ARIA 榜史上在榜最久的單曲。在美國,它在告示牌(Billboard)百大單曲榜最高第 30 名、在榜 44 週;在英國單曲榜則打進前十名。
最奇妙的是十年後的事。2023 年 10 月,《雪梨晨鋒報》(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報導,這首 2013 年的歌正坐在 ARIA 澳洲本土單曲榜的冠軍位置,這一年的聽歌量比前一年多了 46%。凡斯·喬伊的代表說,這一年的回溫沒有任何一支爆紅影片或流行文化事件帶動,只是這首歌十年來在各個平台上一直都在。
對學烏克麗麗的人有什麼意義

- 簡單不等於不夠好。 2008 年的凡斯·喬伊覺得那幾個和弦太簡單,差點把它丟掉。四年後,同樣簡單的骨架拿下了年度冠軍。寫歌時,先別急著把想法變複雜,可以先問它好不好聽。
- 換一件樂器,可能就換出一首歌。 卡住四年的草稿,是在他開始彈烏克麗麗之後才接上的。手上的樂器不同,聽到的旋律和指型就不同,卡關時不妨拿起另一件樂器試試。
- 穩定的刷奏就是歌的骨幹。 這首歌幾乎一組刷法用到底,聽起來卻一點也不單調,靠的是拍子穩、重音清楚。把一組刷法彈好,比會十組刷法更有用。練的時候錄下自己的聲音,聽聽每一輪的重音是不是落在同一個地方。
參考資料
- 維基百科,〈Riptide (Vance Joy song)〉:
- 維基百科,〈Vance Joy〉:
- American Songwriter,〈Behind the Song: Vance Joy Talks About His Smash Hit "Riptide"〉,2019:
- HuffPost(TrafficBeat 轉載),〈A Conversation with Vance Joy〉,2014:
- Music Feeds,〈Vance Joy Wins Triple J's Hottest 100 2013〉,2014:
- Billboard,〈Vance Joy's 'Riptide' Sets a Chart Record in Australia〉,2015:
- MusicRadar,〈Vance Joy: "Most breakthrough moments happened using less 'significant' guitars"〉,2018:
- 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Why is this 10-year-old hit the biggest Australian song right now?〉,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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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iel Åhs Karlsson/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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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Riptide〉用哪幾個和弦?
主要是 Am、G、C 三個和弦反覆循環,歌曲後段加入 F。原曲比這組指型高半音,多數烏克麗麗譜建議在第一格夾移調夾來跟原曲。
〈Riptide〉是用烏克麗麗寫的嗎?
是。凡斯·喬伊 2008 年先寫了幾個和弦和開頭,擱了四年;2012 年他開始彈烏克麗麗,在烏克麗麗上寫出的旋律讓這首歌接了起來。Triple J 音樂總監也指出,這是 Hottest 100 頭一首在烏克麗麗上寫成的冠軍歌。
這首歌花了多久寫成、多久錄好?
從 2008 年的草稿算起,前後約四年;2012 年重新動筆後,他說只花了兩三天就寫完。錄音更快,他和鼓手艾德溫·懷特在墨爾本的錄音室用一個下午就錄好了。
© 盧家宏 編著《吉他故事館》版權所有・歡迎轉載分享,請註明出處並附本頁連結;請勿刪除作者署名或當成自己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