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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tar Stories・百大吉他名曲篇

〈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貝斯手帶進錄音室的一條線,撐起皇后合唱團最暢銷的單曲⁠ 

〈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是皇后合唱團 1980 年專輯《The Game》裡的歌,由貝斯手約翰·迪肯寫成,在美國告示牌單曲榜拿下三週冠軍。從迪肯對靈魂樂的喜愛、慕尼黑 Musicland 的鼓循環,看這條有休止的貝斯線怎麼變成全曲骨幹。

吉他故事館・百大吉他名曲篇電貝斯名曲・第 141 課盧家宏 編著
約翰·迪肯(John Deacon)1979 年 11 月 22 日隨皇后合唱團在愛爾蘭都柏林 RDS 演出(Eddie Mallin 攝)
約翰·迪肯(John Deacon)1979 年 11 月 22 日隨皇后合唱團在愛爾蘭都柏林 RDS 演出(Eddie Mallin 攝)

1979 年到 1980 年間,德國慕尼黑的 Musicland 錄音室裡,錄音帶一捲一捲地轉。皇后合唱團(Queen)的貝斯手約翰·迪肯(John Deacon)帶來的東西很少,只有一條貝斯線。 他後來回憶,一開始手上就只有那條線和那段貝斯樂句。歌詞、和聲、吉他,都是後來一點一點補上去的。 這條線最後撐起了〈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它在美國告示牌(Billboard)百大單曲榜拿下三週冠軍,被列為皇后合唱團銷量最高的單曲,售出超過七百萬張。這篇不談吉他,專門看那條貝斯線怎麼來、怎麼錄、怎麼練。

聆聽原曲:〈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官方影片・按了在本站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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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喜歡靈魂樂的電子工程師:這條線從哪裡來⁠

清晨陽光灑落安靜的房間,木質椅子旁放著吉他。
清晨陽光灑落安靜的房間,木質椅子旁放著吉他。

迪肯在英格蘭萊斯特郡(Leicestershire)的奧德比(Oadby)長大。1965 年,十四歲的他和同學組了一個叫 The Opposition 的樂團,一開始彈節奏吉他,隔年才改彈貝斯。

1969 年他離開家鄉,到倫敦的切爾西學院(Chelsea College)讀電子工程。1971 年,他參加皇后合唱團的試音,正式加入樂團。

他從少年時代就喜歡靈魂樂,這個喜好後來成了這首歌的起點。

在團裡,迪肯不只彈貝斯,也寫歌。1975 年,他替專輯《A Night at the Opera》寫了〈You're My Best Friend〉,這首歌打進英國單曲榜前十名。五年後,他寫的〈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成了皇后合唱團銷量最高的單曲。

1981 年,他對音樂雜誌說,寫這首歌,是因為他一直想做一首往黑人音樂方向走的作品。1996 年,他對《Bassist & Bass Techniques》雜誌說,他想做這樣的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而且一開始就聽得出它是一首讓人跳舞的歌,只是沒料到會變得那麼大。

讓這個念頭成形的,是一個紐約的放克(funk)樂團。迪肯的貝斯線受到 Chic 樂團〈Good Times〉的啟發,〈Good Times〉的貝斯是伯納德·愛德華茲(Bernard Edwards)彈的。

這件事 Chic 的兩位創團成員都提過。愛德華茲對英國《NME》說,那位皇后合唱團的貝斯手曾在他們的錄音室待過一段時間。吉他手奈爾·羅傑斯(Nile Rodgers)則在 1997 年對《Vibe》雜誌說,錄〈Good Times〉的時候,迪肯就坐在他旁邊。

Ultimate Classic Rock 的作者萊恩·里德(Ryan Reed)把迪肯的作品形容成〈Good Times〉律動的一個更暗、更冷峻的版本。兩條貝斯線氣質相近,走向卻不一樣,這首歌也有它自己的骨架。

慕尼黑的 Musicland:先有鼓的循環,再有一首歌⁠

溫暖燈光映照著專業混音設備與木質錄音室空間
溫暖燈光映照著專業混音設備與木質錄音室空間

錄音的地方是慕尼黑的 Musicland Studios。這間錄音室是義大利製作人喬治·莫羅德(Giorgio Moroder)在 1970 年代初創立的。

莫羅德請來的工程師是萊因霍爾德·麥克(Reinhold Mack)。麥克參與擴建了這間錄音室,也在這裡替電光管弦樂團(Electric Light Orchestra)錄過好幾張專輯。深紫色(Deep Purple)、齊柏林飛船(Led Zeppelin)等硬式搖滾樂團,也都曾在這間錄音室工作,麥克在硬式搖滾圈因此累積了名聲。1979 年他在洛杉磯工作時,得知皇后合唱團要到 Musicland 錄音、可能需要他,於是飛回慕尼黑。

麥克在 iZotope 的訪談裡回憶,他剛到時覺得這個樂團的工作習慣很固定,花了很長時間才說服他們接受「整個樂團分段補錄、再把錄音帶剪接起來」的做法,不必每次都從頭彈到尾。梅也回憶,麥克一開始就告訴他們,不用整首重來,他可以只補錄其中一段。

被問到自己替樂團帶來了什麼,麥克在同一篇訪談裡的回答很簡短:更大、更寬、更好。他也對 uDiscover Music 說過,讓每樣東西都比其他東西更大聲,一直是他的愛好之一。

他們合作的第一首歌是〈Crazy Little Thing Called Love〉。這首歌後來成為皇后合唱團第一首美國冠軍單曲,而不到八個月之後,迪肯的〈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成了第二首。

這次合作一開始並不是為了做一張專輯。麥克回憶,那是一連串一兩週長的錄音時段;Produce Like A Pro 的整理則說,錄音從 1979 年夏天持續到 1980 年初,最後集結成樂團的第八張專輯《The Game》。

迪肯把他的點子交給麥克,麥克先做了一個鼓的循環給他用。麥克在 2007 年接受 iZotope 訪問時說得很直接:〈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就是建立在一個鼓的循環上。

那時還沒有今天這樣的鼓機。布萊恩·梅(Brian May)在 1993 年對《Guitar World》說,這首歌是先在一段循環上搭起來的。他另一次受訪時描述得更具體:鼓手羅傑·泰勒(Roger Taylor)在鼓上貼了大量膠帶,彈得很硬、很穩,迪肯再把它做成循環。

迪肯要的鼓聲很特別。泰勒在 2009 年的節目裡回憶,迪肯希望鼓聲乾到不能再乾。多篇報導提到,泰勒在鼓裡塞了毯子、在鼓皮上貼膠帶,並把鼓調得很低,換來那種緊、短、沒有殘響的聲音。這和皇后合唱團平常寬大的鼓聲很不一樣。

麥克說,這首歌的材料其實很少:主要的貝斯樂句、一些倒著播放的鋼琴音、鈸的撞擊聲、拍手,還有幾段吉他的碎片。他的想法是「少就是多」,結果效果很好。他也說,以這個樂團的習慣,他們自己絕對不會想到用這種方式錄音。

那些倒著播放的鋼琴,本來只是麥克說的「暫時放著的東西」,後來卻留了下來。梅則用一台 Eventide Harmonizer,做出第一句歌詞前那段盤旋的聲音。

這首歌的器樂幾乎都是迪肯自己來。他彈了貝斯、鋼琴、節奏吉他,還親自拍手。他不唱歌,所以會把歌詞唱給主唱佛萊迪·墨裘瑞(Freddie Mercury)聽,梅在 1997 年接受英國廣播公司(BBC)世界台訪問時,還記得這個畫面。

那條貝斯線:休止符比音符更重要⁠

約翰·迪肯(John Deacon)1977 年 11 月 16 日隨皇后合唱團在美國康乃狄克州紐哈芬體育館演出。
約翰·迪肯(John Deacon)1977 年 11 月 16 日隨皇后合唱團在美國康乃狄克州紐哈芬體育館演出。

仔細聽這條貝斯線,會注意到它留下的空白:幾個短音之後,是一段刻意不彈的安靜,再回到同一個起點。休止也是節奏的一部分,聽眾會在那段安靜裡自己補上拍子。

這樣的設計,和泰勒那組乾到極點的鼓是一體的。鼓聲沒有殘響,貝斯音符也沒有拖尾,兩者一起在拍子上「切」出清楚的格子,墨裘瑞的人聲和梅的吉他再放進格子裡。

黃昏時分的公園草地,路燈與夕陽拉長了長椅的影子
黃昏時分的公園草地,路燈與夕陽拉長了長椅的影子

這首歌的速度也剛好適合另一件事。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NPR)在 2017 年報導,紐約長老會醫院(NewYork-Presbyterian)做了一份速度適合練習心肺復甦術胸外按壓的歌單,這首歌就在裡面;英文維基百科也記載,它曾被用在醫護人員的按壓節奏訓練研究中。

錄音用的貝斯與器材:只寫查得到的⁠

約翰·迪肯(John Deacon),1979 年。
約翰·迪肯(John Deacon),1979 年。

先說清楚一件事:1980 年錄這首歌時,迪肯手上拿的是哪一把貝斯,各家資料說法不一,沒有一致的紀錄,所以這裡不指定型號。

查得到的是他整個生涯的主力琴。英文維基百科與 MusicRadar 都說,在皇后合唱團的大部分時間裡,他的主力是一把 Fender Precision Bass;兩個來源也都提到,他在演出中會使用 Music Man StingRay 貝斯。更早的時候,他也彈過 EKO 和 Rickenbacker 4001 貝斯。

溫暖燈光下的工作桌,擺滿各種老舊電子零件與工具
溫暖燈光下的工作桌,擺滿各種老舊電子零件與工具

迪肯自己在 1982 年受訪時,說過他有一把 Music Man,會在某些曲子用來彈貝斯,舉的例子正是〈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這句話沒有說明指的是錄音室還是舞台,所以只能當成他對這首歌常用器材的說法。

迪肯也是電子工程師。1972 年,他用撿來的電子零件做了一台小音箱,大家叫它「Deacy Amp」,梅在許多作品裡用它疊出整片的吉他聲。這台音箱和這首歌沒有直接關係,但說明了迪肯對聲音與電路的熟悉。

怎麼練:先學會「不彈」⁠

陽光灑落的木質地板房間,窗邊架上放著一具節拍器
陽光灑落的木質地板房間,窗邊架上放著一具節拍器
  1. 先數休止,再彈音符。 不拿琴,先跟著原曲用嘴巴念出貝斯的節奏,休止的地方用「嗯」代替。等你能閉著眼準確停在同一個位置,再拿起琴。休止的長度一旦跑掉,整條線的律動就會跟著鬆掉,所以這一步值得多花時間。
  1. 每個音都要收乾淨。 練斷奏時,左手在音符結束時稍微放鬆按壓,右手手指輕觸琴弦,讓聲音立刻停住。空弦音特別容易一直響,要練習用另一根手指把它悶掉。
  1. 用節拍器從慢速開始。 先從每分鐘 80 拍左右開始,確定每一次的長短都一樣,再慢慢往原曲的速度靠近。這首歌靠的是穩定,不是速度。
  1. 和鼓一起練。 可以自己錄一段只有大鼓和小鼓的簡單節奏,或用鼓機做一個循環,就像迪肯在錄音室裡那樣,讓貝斯貼著鼓的格子走,聽兩者有沒有合成一個聲音。錄下自己的演奏回放,特別留意每個音結束的位置,是不是和鼓聲一樣乾淨。
  1. 吉他手也可以練。 這條線在吉他的低音弦上也彈得出來。吉他手用它練右手悶音和節奏感,對刷和弦時的「切音」也很有幫助。

小故事:一位歌手在後台說了一句話⁠

聚光燈照亮空無一人的舞台木地板,前方是整排暗色座位
聚光燈照亮空無一人的舞台木地板,前方是整排暗色座位

這首歌本來沒有打算當單曲。梅在 1993 年對《Guitar World》說,迪肯想出來的東西,和樂團當時在做的完全不一樣;鼓手泰勒也說過,他原本沒想到它會被發成單曲。

改變決定的是麥可·傑克森(Michael Jackson)。他在洛杉磯看過皇后合唱團的演出後,到後台建議他們把這首歌發成單曲。迪肯後來對《Bassist & Bass Techniques》說,傑克森是他們的歌迷,常來看他們的表演;泰勒在 2005 年對英國《Q》雜誌說,第一個說應該發單曲的,就是在他們休息室裡的傑克森。

單曲在 1980 年 8 月發行,音樂錄影帶則是 8 月 9 日在德州達拉斯的 Reunion Arena 拍攝的現場表演。

它在美國告示牌百大單曲榜從 10 月 4 日到 10 月 18 日連續三週拿下冠軍,是皇后合唱團第二首美國冠軍單曲;在英國單曲榜最高第 7 名。它也打進告示牌的靈魂樂單曲榜與迪斯可榜,兩邊都排到第 2 名。

迪肯對《Bassist & Bass Techniques》說,美國有些黑人電台開始播這首歌,這是樂團過去從來沒有過的事。一個英國搖滾樂團,靠一條受靈魂樂與放克啟發的貝斯線,走進了另一群聽眾的耳朵。

這條線看起來簡單,要彈得自然卻不容易。梅在《Total Guitar》的訪談裡說,現場演出時,這首歌是他最難彈的段落之一;他不能太用力,那個節奏必須很自然地從手腕滾出來,而且每次演出都會有一點不同的味道。對貝斯手來說,這也是同一個道理:律動要放鬆,才會穩。

這首歌在 1981 年拿下全美音樂獎(American Music Awards)的單曲獎項,並入圍葛萊美獎最佳搖滾團體演唱。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一條線就能是一首歌。 迪肯一開始手上只有那條貝斯線。寫歌時不必等旋律、和弦都齊了才動手,一段夠有個性的低音樂句,本身就能是起點。
  • 空白也是演奏的一部分。 這條線讓人記住的,是音符之間的休止。不管彈貝斯還是吉他,練習「什麼時候不彈」,和練習彈得多快一樣重要。
  • 每種音樂都可以學。 一個搖滾樂團的貝斯手,從靈魂樂與放克裡找到靈感,寫出樂團最暢銷的單曲。多聽自己平常不聽的曲風,常會帶回意想不到的東西。

參考資料

  • Wikipedia,〈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 Wikipedia,〈John Deacon〉:
  • Wikipedia,〈Musicland Studios〉:
  • Brian May 官方網站,Jason Draper,〈'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Behind Queen's Dance Floor-Detonating Hit〉,2026:
  • Ultimate Classic Rock,Ryan Reed,〈How Queen Went Disco With '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 MusicRadar,〈Why Queen's John Deacon is a true bass hero〉:
  • uDiscover Music,〈Mack Attack: How a German Producer Honed Arena Rock to '80s Pop Perfection〉:
  • iZotope,〈Reinhold Mack〉訪談,2007:
  • Queen Songs Info,〈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相關訪談語錄:
  • Produce Like A Pro,〈Queen – 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
  • NPR,〈What Do Hanson And Madonna Have In Common? Hits Ideal For Saving A Life〉,2017:

照片:Eddie/CC BY-SA 2.0/Wikimedia Commons
Uwe Matezki/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Carl Lender at https://www.flickr.com/photos/clender//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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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Another One Bites the Dust〉是誰寫的?

是皇后合唱團的貝斯手約翰·迪肯寫的。他一開始只有一條貝斯線,後來在慕尼黑的 Musicland Studios 和製作人麥克一起把它做成完整的歌,除了貝斯,他也彈了鋼琴和節奏吉他。

這條貝斯線和 Chic 的〈Good Times〉有什麼關係?

迪肯的貝斯線受到〈Good Times〉的啟發。Chic 的愛德華茲與羅傑斯都說過,迪肯曾在他們錄音的錄音室待過一段時間;兩首歌氣質相近,但貝斯線的走向不一樣。

這條貝斯線為什麼聽起來那麼「乾」?

一方面是寫法,短音和刻意的留白交錯;另一方面是錄音手法,鼓聲被刻意做得非常乾、沒有殘響,再做成循環,貝斯就貼著這個乾淨的節奏走。

盧家宏老師
本文作者盧家宏|華人指彈吉他演奏家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親自一對一教學(台北學吉他・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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