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6 年,一個美國女孩跟著樂團到英國巡迴。她在電視上看到一支叫 Arrows 的樂團,他們有自己每週固定的節目,唱著一首歌。她記住了。 她回頭找自己的團員,大家沒興趣。她自己錄過一次,放在 B 面,沒有多少人聽到。又過了兩年,她才在長島(Long Island)的一間錄音室用一個上午錄好基本軌。1982 年,瓊·傑特(Joan Jett)的〈I Love Rock 'n' Roll〉在 Billboard Hot 100 蟬聯七週冠軍。
聆聽原曲:〈I Love Rock 'n' Roll〉

這首歌怎麼誕生:對滾石合唱團的一句回嘴

歌的署名是 Arrows 的艾倫·梅瑞爾(Alan Merrill)和傑克·胡克(Jake Hooker)。梅瑞爾是紐約人,1974 年搬到英國。
Arrows 需要第四支單曲。製作人兼唱片公司老闆米奇·莫斯特(Mickie Most)對他說,想一首簡單的三和弦搖滾,要有一個能大家合唱的副歌和一段很棒的 riff。
他第一次交出去的歌叫〈Shake Me〉,沒有過關,可是莫斯特說方向對了。
這時滾石合唱團剛發行〈It's Only Rock 'n Roll〉。梅瑞爾聽了,覺得語氣有點像在道歉,他想把這句話大聲說出來。他回憶,副歌有了之後,riff、吉他間奏和主歌在當天晚上就寫好,他用木吉他彈給莫斯特聽,莫斯特說這就是他要的。
他還有一個巧妙的構想:把主歌和副歌分開。主歌是舞廳裡兩個年輕人在互相打量,副歌則像是從點唱機裡傳出來的熱門歌,等於一首歌裡還有另一首歌。
莫斯特本來只想把它放在單曲〈Broken Down Heart〉的 B 面。他的太太聽了之後,覺得放在 B 面太可惜。莫斯特同意了,趕緊把樂團叫回錄音室重錄一個更有力的版本。
1975 年,這個版本發行了,在英國榜上卻毫無動靜。梅瑞爾和胡克包辦電吉他,梅瑞爾回憶,他疊了胡克的節奏聲部,也教他怎麼彈那段簡短的獨奏。
歌沒紅,樂團卻因此有了機會。他們在電視節目上唱了這首歌,隨後拿到自己的每週節目。也就是在這個節目上,傑特看見了它。
錄音現場:等了六年,一個上午
傑特當時是 The Runaways 的一員。她想讓團員翻唱這首歌,卻被否決了。1979 年,她和性手槍(Sex Pistols)的史提夫·瓊斯(Steve Jones)、保羅·庫克(Paul Cook)錄了一次,放在〈You Don't Own Me〉的 B 面,成績有限。
她的首張個人專輯被美國各大唱片公司回絕。後來 Boardwalk 唱片的尼爾·波加特(Neil Bogart)才簽下她,發行了《Bad Reputation》。她登廣告找團員,湊成 The Blackhearts,靠著不停巡迴累積出一批聽眾。
1981 年年中,傑特、The Blackhearts 和製作人肯尼·拉古納(Kenny Laguna)、里奇·科德爾(Ritchie Cordell)進了紐約的 Soundworks,準備第二張專輯。工程師葛倫·科洛特金(Glen Kolotkin)覺得歌都不錯,就是沒聽到熱門歌。他一直追問:主打歌要怎麼辦?
拉古納說,有一首可能會紅,可是另一位製作人羅伊·湯瑪斯·貝克(Roy Thomas Baker)想錄。科洛特金曾經把一張大賣的專輯輸給貝克,這次不想再輸。他一早就找樂團把歌彈了一遍,他們彈得很有勁。
那年夏天,瑞奇·伯德(Ricky Byrd)加入,接替主奏吉他手艾瑞克·安貝爾(Eric Ambel)。拉古納打電話問他的女友:妳男朋友是彈吉他的吧?伯德連傑特是誰都不太清楚,去彈了一次,就進團了。
拉古納和科德爾決定把專輯大半重錄,換到長島賽奧西特(Syosset)的 Kingdom Sound。這間錄音室有 Harrison 控制台和二十四軌機器。伯德進團才一週就開錄了。
上午十點開工,下午一點左右,歌就完成了基本錄音。樂團在同一個房間裡一起彈,基本軌只用了一次。科洛特金說,他從一開始就覺得這會是大歌。
接著他們開始疊。吉他疊好幾層;和聲請全團唱了大約六層,有些層還把磁帶放快放慢,聲音變高或變低,再併到兩軌上,因為二十四軌根本不夠用。拍手也用同樣方法處理。科洛特金要的是一整群觀眾一起唱的感覺,再加上 EMT 鋼板殘響,他說自己聽到脖子後面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傑特的主唱只用了一兩次就完成。
混音才是最後的關卡。他們花幾個小時,用自動化混音做出六個版本,拉古納和科德爾都滿意,科洛特金不滿意,他覺得能量不見了。他把設定全部清掉,用十五分鐘做出一個完全不同的混音。大家把這個版本夾在其他版本中間放給樂團聽,樂團一聽就跳起來,說就是這個。
那段吉他怎麼來的:試了六種,最後跟著旋律走

這首歌的骨架就是莫斯特當年開的條件:三個和弦、一段 riff、一個能合唱的副歌。傑特的節奏吉他是地基。伯德形容她的節奏彈得穩如磐石。
厚度來自疊加。伯德回憶,他把那些和弦疊了兩三軌,傑特大概也一樣。他說當時根本沒打算走細膩路線。錄音時兩人把音箱前的麥克風朝向背對鼓組的方向,減少鼓聲滲入。
獨奏花了他比較多心思。他自認是即興型的樂手,喜歡錄音鍵按下時的慌張感。可是這首不同,他試了大約六種間奏,最後留下的帶著〈Mississippi Queen〉的味道。
他給這段獨奏定調時,想起好友、山岳合唱團(Mountain)吉他手萊斯利·韋斯特(Leslie West)的話:學大樂隊時代的獨奏樂手那樣,貼著歌的旋律彈。他原本也聽過史提夫·瓊斯在早期版本裡的彈法,決定不去模仿。
所以這段獨奏並不炫技,他自己也說很簡單。那種尖銳的吱吱聲,則是跟韋斯特學來的:撥片握到只露出最尖端。
錄音用的琴與器材:一把黑色吉他和靠側面收音的大鼓

伯德用的是一把 1977 年的黑色 Gibson Les Paul Pro Deluxe,接 Marshall 音箱。他後來還留著這把琴,背面的漆都被皮帶磨光了。
傑特彈的是 Gibson Melody Maker。一把構造簡單的琴,正好配上她一路刷到底的和弦。
音箱前面用的麥克風是動圈式(Electro-Voice RE20),對著喇叭紙盆邊緣,離面板幾吋,聲音比較飽滿。科洛特金很信任這支麥克風,連大鼓和傑特的人聲都用它,因為它隔離度好,還內建防噴罩,對付傑特很大聲的唱法特別合用。
鼓組也下了功夫。大鼓拿掉前鼓皮,裡面放枕頭,麥克風從側面對準;嗵鼓用 Sennheiser 421 麥克風,上方則用 AKG 414 收音。貝斯只走直接輸入,因為收音箱的聲音反而比較差。
傑特的人聲再加上數位延遲(Lexicon)與一點殘響。最後那個十五分鐘的混音裡,她的人聲偶爾被蓋過去一點。科洛特金覺得沒關係,他要的就是這種粗糙,聽起來像一座大體育館。
怎麼練:三個和弦也要彈出肩膀
- 先把強力和弦彈實。 用下刷慢速彈,每一下都讓低音弦完整響起,和弦之間的空隙要乾淨,用左手放鬆來收音。
- 把鼓的節奏聽進去。 這首歌的拍子很重,放原曲跟著彈,每個重音都要和大鼓、小鼓對齊。別搶拍,聽起來才有重量。
- 錄兩軌節奏吉他。 同一段彈兩次,分別放在左右,再比較單軌和雙軌的差別。每次彈得越接近,聲音越厚。
- 照伯德的方法寫獨奏。 先把主歌旋律用單音彈出來,再加一點推弦和裝飾。試個五、六種,留下最像歌在說話的那一種。
- 練捏泛音,但別濫用。 撥片握短,只露出尖端,讓手指輕輕擦到弦,找出尖銳的泛音。一段裡放一兩下就夠了。
小故事:聖誕歌開路,黑白影片走紅
專輯在 1981 年聖誕節前不久發行,一開始受注意的並不是這首歌,而是一個重搖滾版的〈Little Drummer Boy〉。它替電台打開了門,1982 年 1 月 20 日單曲發行後,這首歌一路衝上冠軍。
也有人沒聽出來。科洛特金把最後的混音放給另一家大唱片公司的保羅·阿特金森(Paul Atkinson)聽,對方先前已經回絕過傑特,這次也只問歌詞會不會太過時。
同一張專輯還有另一首大歌:翻唱科德爾當年替湯米·詹姆斯(Tommy James)寫的〈Crimson and Clover〉。從此大家不再只把傑特當成 The Runaways 的前團員,而是一位帶團的吉他手與主唱。
音樂錄影帶也有趣。它在曼哈頓一家酒吧拍攝,由巴瑞·拉爾巴格(Barry Ralbag)執導,本來拍成彩色,因為傑特不喜歡身上那件紅色皮連身衣,才改成黑白。
歌後來有許多翻唱和改編,包括布蘭妮(Britney Spears)2002 年的版本,以及艾爾·揚科維奇(Weird Al Yankovic)1983 年的改編。作者梅瑞爾 2019 年受訪時說,傑特唱得很棒,翻唱多到他自己大概有一半都沒聽過,而他很高興寫了這首歌。
傑特對這首歌的態度很坦然。她 2008 年告訴《Mojo》,她很快就明白這首歌會一輩子跟著自己,既然碰到了許多人,就該覺得幸運。
它的成績也寫進了榜單:Billboard Hot 100 當年年終榜第 3 名,美國白金認證,專輯在美國專輯榜拿到第 2 名,全球賣出超過一千萬張。Q 雜誌的百大吉他歌曲排第 85 名,《滾石》(Rolling Stone)2023 年的 1980 年代二百大歌曲排第 97 名,2016 年進入葛萊美名人堂(Grammy Hall of Fame)。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選歌的眼光也是本事。 傑特記住一首沒紅的歌,放了好幾年還不肯放手。平常多聽,把喜歡的歌記下來,總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 獨奏可以跟著旋律走。 伯德試過六種,留下最簡單的那段。寫獨奏卡住時,先把歌的旋律彈出來,常常就有答案。
- 能量比完美重要。 六個精修的混音輸給十五分鐘的直覺版本。錄自己的作品時,多問一句:聽起來還有勁嗎?
參考資料
- Sound on Sound,〈Classic Tracks: Joan Jett 'I Love Rock & Roll'〉,2010:
- Mix,〈Classic Tracks: Joan Jett's "I Love Rock 'N' Roll"〉,2000:
- Guitar Player,〈"I Wanted to Say It Loud and Clear": Alan Merrill on Writing "I Love Rock 'N' Roll"〉:
- Guitar World,〈Alan Merrill tells the story of I Love Rock 'n' Roll in his final Guitar World interview〉,2020:
- American Songwriter,〈Behind the Song "I Love Rock 'n' Roll"〉:
- MusicRadar,〈Guitarist Ricky Byrd on Joan Jett, Les Pauls and new album, Lifer〉:
- Vintage Guitar,〈Ricky Byrd〉,2013:
- 維基百科,〈I Love Rock 'n' Ro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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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I Love Rock 'n' Roll〉是瓊·傑特的原創嗎?
不是。原唱是英國樂團 Arrows,1975 年發行,署名艾倫·梅瑞爾與傑克·胡克。傑特 1976 年在英國電視上看到,1979 年先錄過一次,1981 年與 The Blackhearts 重錄才走紅。
這首歌的吉他是誰彈的、用什麼琴?
傑特彈節奏吉他,用吉布森 Melody Maker;瑞奇·伯德彈主奏,用 1977 年黑色吉布森 Les Paul Pro Deluxe 接 Marshall。兩人的和弦都疊了好幾軌。
為什麼聽起來像很多人在合唱?
工程師葛倫·科洛特金把全團的和聲疊了大約六層,有些層改變磁帶速度,再併到兩軌上,拍手也同樣處理,並加上鋼板殘響,做出一整群人跟著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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