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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tar Stories・百大吉他名曲篇

〈Money for Nothing〉:一支指著地板的麥克風,換來再也找不回的聲音⁠ 

〈Money for Nothing〉是 Dire Straits 1985 年專輯《Brothers in Arms》的冠軍單曲,開場吉他的音色連他們自己都做不出第二次。從沒架好的麥克風、手指撥弦到紐約重做失敗,看懂這段聲音。

吉他故事館・百大吉他名曲篇搖滾名曲・第 132 課盧家宏 編著
Dire Straits 1985 年在貝爾格勒演出。
Dire Straits 1985 年在貝爾格勒演出。

加勒比海的蒙特塞拉特島(Montserrat)上,大雨打在錄音室屋頂,一下就是六個星期。馬克·諾弗勒(Mark Knopfler)開始熱身,隨手彈了幾下,控制室裡的人立刻知道碰上了特別的東西。 麥克風根本還沒架好。一支指著地板,一支沒對準喇叭,另一支不知道擺在哪裡。可是從監聽喇叭傳出來的,就是後來全世界都認得的那個聲音。

聆聽原曲:〈Money for Nothing〉

〈Money for Nothing〉官方影片・按了在本站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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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紐約的家電行到排練室:一段被改掉的節奏

這首歌的文字是在紐約一家家電行裡開始的。諾弗勒在店裡聽見旁人的對話,向人借了紙,當場就寫了起來。他想留住的,是那種真實的說話語氣。

音樂成形得比較晚。鍵盤手艾倫·克拉克(Alan Clark)回憶,這首歌在 Dire Straits 排練時,比較像滾石合唱團那一路的東西,後來諾弗勒在錄音室裡即興,才摸到那段 riff。

那段 riff 要配上什麼音色,他心裡有個方向:美國樂團 ZZ Top 的吉他手比利·吉本斯(Billy Gibbons)那種粗厚的中頻聲音。

吉本斯後來對《Musician》說,諾弗勒確實問過他怎麼做出那種聲音,他沒有給任何具體的指點。

那幾年他的音樂也在轉向。他早期的招牌聲音來自 Fender Stratocaster,〈Sultans of Swing〉那種輕快靈活的單線圈音色大家都認得。可是到了《Brothers in Arms》這張專輯,他的新歌需要更重的聲音。

吉他技師榮恩·伊夫(Ron Eve)一路把他往 Gibson Les Paul 的聲音推。諾弗勒自己則記不清當初為什麼拿起這種琴,他猜想,可能是聽了彼得·格林(Peter Green)的〈Need Your Love So Bad〉,那聲音不算破,卻非常有力量。

Montserrat 的小房間:三四個樂手和一台數位錄音機

蓋·弗萊徹(Guy Fletcher)的照片,拍攝於 2005 年。
蓋·弗萊徹(Guy Fletcher)的照片,拍攝於 2005 年。

1984 年底,樂團到了 Montserrat 的 AIR Studios。錄音工程師兼共同製作人尼爾·多夫斯曼(Neil Dorfsman)並不喜歡這個房間。

主錄音間大約只有 20 乘 25 英尺,幾乎沒有隔音分區,而且房間很乾,聲音死死的。他不喜歡這種聲音,只好用隔音屏、擋板和毯子,在裡面搭出一間間小房間。

讓他滿意的是那張 Neve 8078 控制台,他說這可能是這家廠商做過最好聽的一張。

諾弗勒是團裡僅有的吉他手,多數歌曲同時進棚的只有三四個人。電吉他分別用 SM57、C451 和 U67 三種麥克風收音,彼此用擋板隔開。鍵盤手蓋·弗萊徹(Guy Fletcher)的合成器就放在控制室裡。

這張專輯也是最早用 24 軌數位 Sony 錄音機錄成的唱片之一。推動這件事的是諾弗勒。他在上一張專輯就碰過,一段鋼琴在磁帶上反覆播放之後,聲音慢慢變差。多夫斯曼本來對數位很頭痛,用了這台機器之後卻從一開始就喜歡。

錄了一個月左右,諾弗勒終於同意了多夫斯曼早就有的疑慮:節奏軌聽起來像試聽帶,全部的鼓都要重錄。

新來的鼓手奧馬·哈基姆(Omar Hakim)只花了大約兩天半,就把全部的歌打完,沒有剪接,也沒有補錄。多夫斯曼形容他的衝勁像一台推土機,他的節奏感也比較複雜,正好合這批歌的需要。

可是〈Money for Nothing〉開頭那段越來越狂的鼓,留下了原來的鼓手泰瑞·威廉斯(Terry Williams)。它是單獨錄的,五顆中鼓加一顆小鼓,弗萊徹彈著鍵盤當參考,多夫斯曼站在那裡像指揮一樣帶他,讓他越打越瘋。

那段吉他怎麼來的:沒架好的麥克風

Dire Straits 1978 年 10 月在漢堡音樂廳演出。
Dire Straits 1978 年 10 月在漢堡音樂廳演出。

錄這首歌的吉他那天,多夫斯曼前一晚把器材準備到一半就收工了,麥克風還留在原位,沒有對好。

第二天諾弗勒開始熱身,聲音送進控制室。多夫斯曼回憶,一支麥克風朝下對著地板,一支沒有對準喇叭,另一支在別的地方,完全不是他想要的擺法。他正要走過去調整,吉他技師伊夫叫他什麼都不要碰。

他事後推測,這跟幾支麥克風之間的相位有關。他的說法很老實:聽到什麼,唱片上就是什麼,混音時這首歌沒有再做任何額外處理。

諾弗勒接著跟著節拍音軌彈了五六遍。多夫斯曼把每一遍最好的部分剪接起來,有些地方還做了雙軌疊錄,這在諾弗勒的錄音裡並不常見。

多夫斯曼還想要更多獨奏。諾弗勒反問他:你是說,像搖滾樂手那樣嗎?多夫斯曼的回答很明白,在他心裡,諾弗勒本來就是頂尖的獨奏者。

樂手們後來對這段 riff 的評價也很有意思。貝斯手約翰·伊爾斯利(John Illsley)說,這段東西看起來簡單,人人都以為自己會彈,可是他很少遇到能彈得像諾弗勒那樣的吉他手。

原因就在右手。諾弗勒用手指撥弦,不用彈片。他 1979 年對《Guitar Player》說,他在組 Dire Straits 之前的樂團時期就開始改用手指,慢慢發現用拇指加兩根手指,可以做出拿彈片做不到的事。他主要靠食指和中指,偶爾加上拇指,其餘手指常常輕靠在琴身上穩住手。

手指撥弦的音頭比較圓,手指扣住弦再放開時又帶一點爆發力。這段 riff 的切分和停頓,就靠這種一扣一放的動作。

錄音用的琴與器材:一把琴,一個哇音踏板,一間房間

照片呈現蒙哲臘島小灣港口與城鎮,拍攝視角從 Rendezvous Bluff 朝南。
照片呈現蒙哲臘島小灣港口與城鎮,拍攝視角從 Rendezvous Bluff 朝南。

琴是一把 Les Paul,聲音從 Laney 音箱出來,中間接了一個哇音踏板。《滾石》(Rolling Stone)形容這個音色乾而且處理得很重,靠的就是 Les Paul 加上哇音踏板。

有趣的地方在於,幾乎沒有什麼額外的效果器。混音時,開頭段落有殘響,歌曲主體很乾,只加一點點延遲或合唱效果,再加上雙軌人聲。音色的怪味道主要發生在麥克風和房間之間。

這也解釋了後來發生的事。後來到了紐約的 Power Station,多夫斯曼想把這個聲音重新做出來,用的是同樣的器材和麥克風,結果怎麼也做不到。他形容紐約錄出來的版本比較乾淨,像卡拉 OK 版。

最後留在唱片上的,仍然是蒙特塞拉特那次熱身時抓到的聲音。諾弗勒自己在現場也從來沒有完全重現過它。

怎麼練:用手指把 riff 的彈性彈出來

  1. 放下彈片。 用手指撥這段 riff,先用很慢的速度,感受手指扣住弦、再放開時那種帶點爆發的力道。這一步比左手更重要。
  1. 把重音和空隙分開練。 只彈重音的音,其他的音先省略,等節奏穩了再把小音填回去。填回去之後,重音的力度不能變小。
  1. 用音色當練習題。 破音不要開太大,把哇音踏板踩到一半固定不動,再慢慢調整位置,聽中頻怎麼改變。沒有哇音踏板,就用等化器把中頻推高,把高低頻收一點。
  1. 試一次相位的實驗。 如果手邊有兩支麥克風,一支貼喇叭,一支放遠一點或朝下,分別錄一軌再混在一起,聽聽音色怎麼變薄、怎麼變尖。這是最直接理解這首歌的方法。
  1. 錄下來和原曲對照。 重點是律動有沒有咬住鼓的直拍。如果聽起來很僵,通常是重音太平均,把力度差再拉大一點。

小故事:史汀的一小時,以及一個新電視台

史汀(Sting)出席 2009 年翠貝卡電影節,參加電影《Moon》首映。
史汀(Sting)出席 2009 年翠貝卡電影節,參加電影《Moon》首映。

史汀(Sting)那時正好在蒙特塞拉特度假。伊爾斯利回憶,他聽了做好的歌,當場就加了自己的部分。

多夫斯曼用一支 Telefunken 251 麥克風替他收音,要的是亮一點的聲音。史汀唱了三遍,整件事大約一個小時。多夫斯曼說聽到的時候,覺得這裡面有種很驚人的東西。史汀的旋律,借用了警察合唱團(The Police)〈Don't Stand So Close to Me〉的音。這首歌的詞曲掛名是諾弗勒和史汀。

後製一樣有驚險的時刻。樂團到紐約疊錄了大約兩週,薩克斯風手麥可·布雷克(Michael Brecker)錄好的一段聲音,竟然從數位錄音機裡消失了。是原廠的技術主管出手才救回來,問題出在錯誤修正。多夫斯曼稱那是嚇人的一刻。

最後的混音在倫敦牛津街的 AIR 錄音室進行,只有六天,因為樂團馬上要出發去跑一趟兩百場的巡演。多夫斯曼在控制台和磁帶機之間串進大約二十個老模組,替這張數位專輯添一點溫度。

1985 年 6 月 28 日,單曲發行。專輯版長 8 分 22 秒,單曲版濃縮到 4 分 38 秒。單曲在 Billboard Hot 100 連續三週冠軍,1986 年拿下葛萊美最佳搖滾表演獎,《滾石》的百大吉他歌曲榜排在第 94 名。《Brothers in Arms》也是歷史上第一張賣破百萬張 CD 的專輯。

導演史提夫·巴倫(Steve Barron)替它拍的音樂錄影帶用了早期的 3D 電腦動畫,諾弗勒本來不想拍,對方還飛到布達佩斯去說服他。這支影片拿下 1986 年 MTV 音樂錄影帶大獎的年度錄影帶。1987 年 8 月 1 日歐洲音樂頻道(MTV Europe)開台,第一支播出的就是它。

1985 年 7 月的 Live Aid,樂團在溫布利球場演奏這首歌,史汀也到場一起唱。到了 1990 年的慈善演出(Knebworth),諾弗勒把獨奏拉得很長,身旁還站著艾瑞克·克萊普頓一起彈。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聲音有時候是聽出來的,不是調出來的。 這個音色的關鍵,在於有人聽到了之後立刻喊停。練琴、錄音都一樣,碰到意外的好聲音時,先停下來記住它,別急著調回「正確」的樣子。
  • 右手就是音色的一部分。 同樣的琴和音箱,彈片和手指會是兩種聲音。試著把一段熟悉的 riff 換一種右手彈法,常常比買新效果器更有收穫。
  • 簡單的 riff 最難彈得像。 音符不多,全部功夫都落在時間、力度和空隙上。把一段簡單的東西彈到有個性,也是一種高階功夫。

參考資料

  • Sound On Sound,〈Classic Tracks: Dire Straits 'Money For Nothing'〉,2006:
  • Guitar Player,〈"The intro guitar sound was somewhat of an accident." Mark Knopfler's now-famous tone on a Dire Straits monster hit was all down to dumb luck〉,2025:
  • Guitar Player,〈Classic Tones: "Money for Nothing" – Dire Straits〉,2021:
  • Guitar World,〈Brothers in Arms: Mark Knopfler & Dire Straits' inner circle on its creation〉,2025:
  • Guitar World,〈How to play Money for Nothing on guitar〉:
  • 維基百科,〈Money for Nothing (song)〉:

照片:Zoran Veselinovic/CC BY-SA 2.0/Wikimedia Commons
Dire_Straits_1978_in_Hamburg_2.jpg : Heinroch Klaffs derivative work: Catfish Ji/CC BY-SA 2.0/Wikimedia Commons
Jan Placho/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David Shankbone/CC BY 3.0/Wikimedia Commons
Patrick Smith/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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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Money for Nothing〉開頭的吉他聲音是怎麼來的?

諾弗勒用手指彈一把 Les Paul,訊號經過哇音踏板,由音箱發聲。麥克風因為前一晚還沒架好,一支朝下對著地板、一支沒對準喇叭,這些擺法造成的相位效果,正好被錄了下來。混音時沒有再做額外處理。

後來有辦法重做那個聲音嗎?

沒有成功。多夫斯曼在紐約用同樣的器材和麥克風再試,聲音比較乾淨,他形容像卡拉 OK 版,最後還是用蒙特塞拉特錄的那一軌。

史汀在這首歌裡做了什麼?

他剛好在蒙特塞拉特度假,錄了開頭的假聲和背景和聲,只唱三遍,大約一個小時完成。他唱的旋律借用了〈Don't Stand So Close to Me〉,也和諾弗勒一起掛名詞曲。

盧家宏老師
本文作者盧家宏|華人指彈吉他演奏家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親自一對一教學(台北學吉他・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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