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74 年,吉他手布萊恩·梅(Brian May)住進了醫院。樂團的其他三個人已經進了錄音室,開始做新專輯,他卻病得很重,併發症一個接一個。 團員把一捲帶子帶到醫院給他。那是一首還沒有吉他的歌,只有鋼琴、貝斯和鼓,再加上一些和聲。他別的沒有,時間最多。他開始替這首歌想一段獨奏。
聆聽原曲:〈Killer Queen〉

這首歌怎麼誕生:一個晚上寫完的歌

1974 年 4 月,皇后合唱團(Queen)第一次到美國巡演,替 Mott the Hoople 暖場。巡演走到一半,梅病倒了,診斷是肝炎,接下來的美國演出只好取消。
樂團回到英國,新專輯《Sheer Heart Attack》的工作不能停。6 月他們先在 Trident 排練,7 月初梅也加入,一起開車到威爾斯的 Rockfield 錄基本軌。8 月轉往倫敦的 Wessex Sound,梅這時又撐不住了,進了診所,接著發現還有十二指腸潰瘍,再度住院。
這首歌的作者是主唱佛萊迪·墨裘瑞(Freddie Mercury)。他一個晚上就寫好了。他說前一張專輯的〈The March of the Black Queen〉花了「好久」,這首卻快得驚人。
寫法也和平常不同。墨裘瑞通常先有旋律,這次卻反過來,先寫歌詞,才配上旋律和音樂。歌裡的女主角優雅又危險,他自己形容這首歌讓人想到諾爾·寇威爾(Noel Coward)那種老派的機智與風度。
大家原本對皇后合唱團的印象是硬式搖滾。這首歌幾乎是另一個樂團的作品:有鋼琴酒吧的味道,有響指,有老式的歌舞廳氣氛。梅一開始甚至有點猶豫,擔心這會讓樂團看起來太輕。後來他承認,這是樂團的轉捩點,最能代表他們音樂的一首歌。
錄音現場:先留白,再把吉他放進去
《Sheer Heart Attack》一共在四間錄音室完成:Rockfield、Trident、喬治·馬丁(George Martin)的 AIR,以及 Wessex Sound。製作人仍是羅伊·湯瑪斯·貝克(Roy Thomas Baker)。樂團已經有足夠的預算在幾間錄音室之間跑來跑去。
梅不在,事情照樣推進。團員的做法是在歌裡替他留下空位,等他康復,再把吉他獨奏和和聲補上去。
這首歌的基本軌只有鋼琴、貝斯和鼓。梅說,當時沒有節拍軌,也沒有機器,就是幾個人在演奏。他形容這首歌空間很大,卻同時發生很多事,而且全部都行得通。
鋼琴是這首歌的門面。墨裘瑞彈了兩次一模一樣的鋼琴,一次用錄音室的平台鋼琴,一次用另一台音色尖亮的鋼琴。第二台琴的琴槌上裝了圖釘,打到弦時會發出接近大鍵琴的聲音。兩者疊在一起,就成了開場那種帶著舊時代味道的音色。
和聲也重來了一次。梅回到錄音室時,團員已經錄好一些和聲,他覺得太刺耳,和這首歌不搭,當面老實說了。墨裘瑞回他說沒關係,等他出院就全部重唱。於是他們真的重新唱過,換來比較甜的聲音。歌裡的和聲最多有四個聲部,副歌尤其明顯。
細節一點一點放進去。第二段主歌有一聲小小的鈴聲,貝斯在某一處同時有兩條線,其中一條突然往下走。羅傑·泰勒(Roger Taylor)除了鼓還加上三角鐵和鐘。墨裘瑞也親自彈響指。梅回憶,如果這首歌早一年做,大概從頭到尾都會加上相位效果;這次只有一個詞用了它,用得很節制。
混音同樣細緻。專輯的混音在 9 月中開始,主要在 Trident 進行,每首歌都拆成大約十五到二十秒的小段來處理。那時樂團還在疊錄,帶子得靠機車在錄音室之間來回運送。
那段吉他怎麼來的:三把吉他的鐘聲
歌前半段一直沒有吉他。《吉他世界》(Guitar World)認為這就是獨奏震撼的原因:等了一半的歌,吉他才終於進來。
獨奏從琴頸較低的位置開始,先是帶藍調味的小調推弦。接著同一個動機移到高處重複,慢慢膨脹成一層層的和聲。它不只是一段間奏,梅說,它也是編曲的一部分,還負責把歌帶回主歌。
中間最特別的是他口中的「鐘聲」。他解釋,一個樂器彈出一個音後持續響著,下一個音由另一個樂器接上,和前一個音形成和聲,再接第三個,像一排鐘依序被敲響。
這個點子有清楚的來源。梅小時候聽過曼托瓦尼(Mantovani)的〈Charmaine〉,裡面就有這種層層堆疊的不協和和聲。他也提到 The Temperance Seven 的〈Pasadena〉,小號、單簧管和長號一起做出類似的效果。披頭四(The Beatles)的〈Please Please Me〉也有相近的想法。
他很早就想試,這次終於等到機會。主獨奏有三個部分,由三把吉他彈奏。他形容,這三個聲音各自在唱自己的小旋律,像一個小型爵士樂團那樣互動,並不是平行地跟著走。
到了獨奏第三段,鐘聲效果又加上立體聲移動。梅建議戴耳機聽,聲音會在左右之間發生。他坦承這是受到披頭四與吉米·罕醉克斯(Jimi Hendrix)用立體聲作畫的影響,而他們手上的器材更新、軌數更多,可以走得更遠。
這段獨奏還有一個特點。梅說,裡面有一條旋律是歌曲其他地方都沒有的。他當時覺得這一步跨進了未知。
聲音怎麼做出來:先在腦子裡聽見

這段獨奏最值得學的是工作方法。梅說,他不喜歡毫無想法就進錄音室,喜歡先清楚知道要往哪裡去。住院的日子正好給了他時間,他能仔細想獨奏該放在哪裡,並在腦中把它發展出來。他能在腦中聽見整段獨奏,他說這對他來說一向是好兆頭。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這段獨奏聽起來不像即興。三個聲部各有自己的路徑,要它們互相交錯,又不能打架,事先就得想好每一條線的方向。
疊軌的時機也有講究。「鐘聲」要每個音都持續響著才成立。如果前一把吉他的音太短,後面的音進來就接不上。梅的琴聲因此需要足夠的延音,每個音的長度都得控制好。
另一個關鍵是吉他的角色。梅說,他的夢想就是把吉他當成管弦樂團的樂器來用。他後來把這段獨奏形容成他頭一次真正把和聲這件事做對的時刻。一把電吉他,靠疊軌就變成一個小小的合奏團。
這樣的想法也影響了歌的編排。獨奏進來之前,歌裡一直沒有吉他,鋼琴撐起了全部。所以吉他一進來,聽眾立刻注意到它。留白和後來的層層疊疊,本來就是同一個設計。
怎麼練:先唱,再分聲部
- 先把獨奏的第一句唱出來。 這段獨奏開頭是帶藍調味的小調推弦。把它慢慢唱熟,再用吉他找到音,讓推弦的音高對上自己唱的音。
- 用兩軌做一次鐘聲練習。 找一台可以錄音的手機或電腦。第一軌彈一個長音,不要停;第二軌在下一拍進來,彈和它成三度的音。練好後再加第三軌,聽聽和聲怎麼慢慢堆起來。
- 替一段和弦寫三條線。 選一個簡單的和弦進行,寫一條高音、一條中音、一條低音,每條線都要能單獨唱。三條線的方向最好不要完全一致,才會有梅說的互動感。
- 練長音的尾巴。 鐘聲要靠持續的音才成立。練習用左手穩穩按住,用揉弦維持音高,讓每個音響滿,看看幾拍之後才開始變弱。
- 戴耳機聽第三段。 打開原曲戴上耳機,專心聽獨奏第三段的左右移動,再試著把自己的練習軌分別放到左右,體會立體聲的效果。
小故事:住院時的等待,換來第一首國際熱門歌
單曲在 1974 年 10 月 11 日發行,與〈Flick of the Wrist〉同為雙 A 面。它在英國單曲榜拿到第 2 名,在美國 Billboard Hot 100 拿到第 12 名,是樂團第一首打進美國前二十名的歌。專輯《Sheer Heart Attack》同樣衝到英國第 2 名和美國第 12 名。樂團從暖場團,慢慢變成主角。
梅一直把這首歌放在心上。他在《Q》雜誌上說過,這是一張完美的流行唱片,裡面有他最自豪的獨奏之一。他也對《Total Guitar》說,這段獨奏大概就是他希望大家記得他的那一段。
當年的媒體很快就注意到它。《Cash Box》稱讚主唱、和聲與富有創意的製作,《Record World》則形容它像大衛·鮑伊(David Bowie)和羽翼合唱團(Wings)的混合。多年後,AllMusic 的評論認為,樂團適合電台播放的聲音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現場版本則是另一回事。三把吉他無法在舞台上同時由一個人完成。這首歌從 1974 到 1981 年常被排進演唱會的組曲裡,1984 到 1985 年的巡演又重新放回曲目。
它也影響了後來的人。歌手凱蒂·佩芮(Katy Perry)說過,十五歲聽到這首歌,才開始想走音樂這條路。2018 年,配合電影《Bohemian Rhapsody》上映,又出現了新的翻唱版本,部分收益捐給由梅、泰勒與經紀人創立的愛滋病基金會。
這首歌後來在美國拿到四白金認證,在英國拿到雙白金。多年後《Total Guitar》請梅談這段獨奏,他還是從那間病房講起。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吉他不一定要從頭彈到尾。 這首歌前半沒有吉他,獨奏才顯得珍貴。編曲時可以問問自己:這裡真的需要吉他嗎?
- 和聲可以是動態的。 一般和聲兩條線平行走,鐘聲卻是一個音接一個音疊起來。多試不同的進場時間,同一組音就有不同效果。
- 進錄音室前先想好。 梅的獨奏是先在腦子裡聽見,才拿起琴。平常練即興之外,也試著先把一段旋律唱清楚再彈,品質往往差很多。
參考資料
- Guitar World,〈Brian May on writing and recording 13 of Queen's biggest songs〉:
- Louder,〈Queen legend Brian May on his favourite guitar solo of all time〉:
- uDiscover Music,〈'Sheer Heart Attack': A Killer Success For Queen〉:
- Queen Songs,〈Quote related to Killer Queen〉:
- Queen Corner,〈Queen: Killer Queen song facts〉,2022:
- Songfacts,〈Killer Queen by Queen〉:
- 維基百科,〈Killer Queen〉:
- 維基百科,〈Sheer Heart Attack〉:
照片:Carl Lender at https://www.flickr.com/photos/clender//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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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什麼是布萊恩·梅說的「鐘聲」?
一個音彈出後持續響著,下一個音由另一把吉他接上並形成和聲,再加第三個,像一排鐘依序被敲響。〈Killer Queen〉的獨奏就用了這個手法。
〈Killer Queen〉的獨奏用了幾把吉他?
梅說主獨奏有三個部分,由三把吉他疊錄而成。三個聲音各有自己的小旋律,彼此互動,在第三段還加上立體聲移動,戴耳機聽特別明顯。
歌的前半段有吉他嗎?
前半段沒有吉他,一直到歌的中段才進來。基本軌只有鋼琴、貝斯和鼓,當時梅正在住院,樂團替他留下了獨奏的位置,他回來後才補上吉他和重新錄製的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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