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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tar Stories・吉他歷史篇

烏克麗麗的歷史:最早的烏克麗麗長什麼樣子?馬德拉的 machete、rajão 與寇阿木(一)⁠ 

史密森尼學會收著一把 1899 年以前入藏的烏克麗麗,標籤寫著製琴師桑托的名字,比今天的琴還小。從馬德拉四條弦的 machete、五條弦的 rajão,到三位木匠留下的店面、廣告和博物館裡的琴,看最早的烏克麗麗長什麼樣子。

吉他歷史篇・各種吉他介紹第 210 篇盧家宏 編著
📚 本系列共 4 篇:文章(一) 文章(二) 文章(三) 文章(四)
曼努埃爾·努涅斯(Manuel Nunes,1843–1922),1879 年搭拉文斯克拉格號到夏威夷的三位馬德拉木匠之一。
曼努埃爾·努涅斯(Manuel Nunes,1843–1922),1879 年搭拉文斯克拉格號到夏威夷的三位馬德拉木匠之一。

美國華盛頓的史密森尼學會(Smithsonian Institution),國家自然史博物館(National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的收藏裡,有一把四條弦的小琴。 館方的登錄卡寫著:「小吉他,現在叫做烏克麗麗,1899 年以前取得。」琴裡貼著一張標籤,印著火奴魯魯(Honolulu)一位製琴師的名字:何塞·杜·埃斯皮里托·桑托(José do Espírito Santo),還有一行「小提琴與吉他,修理價格公道」。館方另外註記了一句:這把琴比現代的烏克麗麗還要小。 這把琴在 2004 到 2005 年,曾經在該館的夏威夷文物展「Na Mea Makamae o Hawaiʻi」裡展出過。 烏克麗麗是怎麼從葡萄牙一座小島上的樂器,變成夏威夷的聲音?這個系列分四篇,第一篇先回答一個最基本的問題:最早的烏克麗麗,到底長什麼樣子? 延伸閱讀:〈烏克麗麗:從葡萄牙移民的小吉他到夏威夷國王的寵兒,一百多年裡幾度退燒又翻紅〉。那一篇講烏克麗麗一百多年來的整段故事,這個系列只往下挖細節,已經寫過的部分這裡不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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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文斯克拉格號(Ravenscrag)上的三位木匠⁠

拉文斯克拉格號(Ravenscrag)的素描,刊在 1898 年的《San Francisco Call》;1879 年,這艘船把四百多位馬德拉移民載到夏威夷。
拉文斯克拉格號(Ravenscrag)的素描,刊在 1898 年的《San Francisco Call》;1879 年,這艘船把四百多位馬德拉移民載到夏威夷。

1879 年 8 月下旬,英國帆船拉文斯克拉格號從馬德拉(Madeira)出發,航行了好幾個月,抵達火奴魯魯。船上載著四百多位馬德拉移民,大多是要到甘蔗園工作的契約工人。

船上有三個人,後來和烏克麗麗分不開:曼努埃爾·努涅斯(Manuel Nunes,1843 年生)、奧古斯托·迪亞斯(Augusto Dias,1842 年生)、何塞·杜·埃斯皮里托·桑托(1850 年生)。三個人都生在馬德拉的首府豐沙爾(Funchal),在家鄉的職業都是細木工,也就是做家具的木匠。

可是到了夏威夷,他們在官方名冊上登記的身分是「工人」。他們跟其他移民一樣簽了契約,下船後被送到各島的甘蔗園。迪亞斯就先後在夏威夷大島和可愛島(Kauaʻi)工作。

契約期滿,三個人陸續回到火奴魯魯。這裡是王國最大的城市,木匠的手藝在這裡比較有出路。

馬德拉的小琴 machete:四條弦、羊腸弦、不到 50 公分⁠

他們家鄉的四弦小琴,在十九世紀的馬德拉叫做 machete,也有人叫它 braguinha。它和葡萄牙本土的 cavaquinho 是親戚,都是四條弦、琴身小小的弦樂器。

這種琴實際有多大?史密森尼學會的美國國家歷史博物館(National Museum of American History)收著一把來自馬德拉的 machete,由 A. P. 尼布拉克(A. P. Niblack)少尉捐贈。登錄資料寫得很清楚:琴身是西班牙雪松,面板是松木,琴格是黃銅,弦是羊腸弦,全長大約 49.5 公分。

再看夏威夷這邊。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在 1889 年收進一把「約 1880 年」的夏威夷烏克麗麗,全長大約 52 公分。今天最常見的高音(Soprano)烏克麗麗,全長大約 53 公分。

三個數字擺在一起就看得出來:從馬德拉的 machete 到早期的夏威夷烏克麗麗,大小幾乎沒有變。研究烏克麗麗歷史的作者也指出,兩者的尺寸幾乎一模一樣。

不過大都會博物館同一批收藏裡,還有一把十九世紀後期的夏威夷烏克麗麗,全長大約 67 公分,接近今天次中音(Tenor)的大小。博物館 1907 年出版的收藏目錄裡,描述了兩把夏威夷烏克麗麗,一把是高音大小,一把是次中音大小。大尺寸是怎麼來的,留到第四篇再談。

另一個從博物館資料看得到的細節是材料。大都會博物館那把約 1880 年的琴,登錄的木頭是桃花心木;史密森尼那把 machete 是雪松和松木。最早的這幾把琴,都還不是今天大家印象中的夏威夷木頭。

五條弦的 rajão:烏克麗麗的定弦從這裡來⁠

馬德拉式的 rajão(現代製作,攝於葡萄牙波多),五條弦;它在夏威夷被叫做芋頭田小提琴(taro patch fiddle)。
馬德拉式的 rajão(現代製作,攝於葡萄牙波多),五條弦;它在夏威夷被叫做芋頭田小提琴(taro patch fiddle)。

馬德拉還有一種比較大的弦樂器,叫做 rajão。它有五條弦,大都會博物館收著一把十九世紀後期的 rajão,製琴師是奧古斯托·梅西亞諾·達·科斯塔(Augusto Merciano da Costa),全長 68 公分,有效弦長 43.2 公分,也是羊腸弦。

rajão 被帶到夏威夷以後,有了一個當地的外號:芋頭田小提琴(taro patch fiddle)。

rajão 的五條弦定成 D、G、C、E、A,而且不是由低排到高:第三弦的 C 才是最低的音。把第五弦的 D 拿掉,剩下的四條就是 G、C、E、A,第四弦的 G 比第三弦的 C 高。這正是今天烏克麗麗的定弦方式。

所以最早的烏克麗麗,可以說是拿 machete 的身材,配上 rajão 的定弦。

寇阿木(koa):從松木面板到整把夏威夷木頭⁠

這三位木匠在歐洲學的是傳統做法。他們在夏威夷做的最早一批琴,面板用的是雲杉或松木這類比較軟的木頭,和他們在家鄉的做法一樣。

不久之後,他們開始用夏威夷特有的硬木:寇阿木(koa,學名 Acacia koa),而且整把琴從面板到背板、側板都用寇阿木。研究者認為,從 machete 變成烏克麗麗,這是最關鍵的一步改變。

寇阿木只長在夏威夷群島。從這時候起,夏威夷做的烏克麗麗,連木頭都是夏威夷本地的了。

名錄、廣告與博物館裡留下的琴⁠

1899 年 9 月 13 日火奴魯魯《Evening Bulletin》第 5 版,桑托(José do Espírito Santo)的廣告:製作吉他、烏克麗麗、芋頭田小提琴。
1899 年 9 月 13 日火奴魯魯《Evening Bulletin》第 5 版,桑托(José do Espírito Santo)的廣告:製作吉他、烏克麗麗、芋頭田小提琴。

這三位木匠在火奴魯魯的足跡,多半是從城市名錄和報紙廣告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1884 年的火奴魯魯名錄裡,迪亞斯登記為「吉他與家具製作」,地址在唐人街國王街(King Street)11 號;努涅斯登記為家具店的木工。這是三位烏克麗麗先驅最早留下的書面紀錄之一。

1885 年,火奴魯魯的葡萄牙文報紙《O Luso Hawaiiano》上,努涅斯和迪亞斯都登了廣告,說他們做弦樂器、吉他和 machete。到了 1888~89 年的名錄,三個人都登記成吉他製作師。

迪亞斯的店還有國王本人上門。烏克麗麗名人堂(ʻUkulele Hall of Fame)的資料和研究者的文章都記載,卡拉卡瓦國王(Kalākaua)到過迪亞斯的店,由迪亞斯的大女兒在旁邊替父親翻譯。

再過十年,名字就換了。1899 年 9 月 13 日火奴魯魯的《Evening Bulletin》第 5 版,努涅斯和桑托的廣告登在同一頁,兩則都寫著:製作吉他、烏克麗麗、芋頭田小提琴。這兩則廣告裡,已經看不到 machete 這個名字。

迪亞斯的運氣不太好。1900 年 1 月,火奴魯魯唐人街的大火燒掉了他的店;1906 年《Hawaiian Star》上的廣告,他的店已經搬到聯合街(Union Street),廣告寫著製作烏克麗麗、芋頭田琴和吉他,各種修理都接。大約 1910 年,他因為一場重病(看來是肺結核)退休,1915 年過世。

桑托走得更早,1905 年因血液感染過世。努涅斯活到 1922 年,大約 1910 年和兒子們成立了 M. Nunes and Sons,是三個人裡做琴做得最久的一位。努涅斯後期的琴,標籤上寫著自己是「烏克麗麗與芋頭田小提琴的發明者」。到底誰做出第一把烏克麗麗,到今天各方仍沒有定論,這裡不替任何一位下結論。

一百多年後,三位木匠都進了烏克麗麗名人堂:努涅斯在 1998 年,迪亞斯和桑托在 2003 年。

下一篇⁠

最早的琴長什麼樣子,我們從博物館的尺寸和材料看到了。下一篇往下問:烏克麗麗最早什麼時候出現在文字紀錄裡?從 1879 年的一則報紙短訊、卡拉卡瓦國王的五十歲大壽,到最早的照片與教本。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烏克麗麗的定弦來自五弦的 rajão,所以它的第四弦比第三弦高。彈的時候記得這件事,和弦聽起來為什麼那麼緊、那麼亮就說得通了。
  • 從松木面板到整把寇阿木,同一個大小的琴,換了木頭聲音就不一樣。挑琴時多聽面板材料的差別,比只看外型有用。
  • 一把琴的歷史,常常藏在標籤、廣告和名錄這種小地方。下次拿到老琴,不妨先看看音孔裡貼了什麼。

參考資料

  • Arquivo Histórico da Madeira,Susana Caldeira、Jim Tranquada〈A Gift from Afar: Madeiran Emigration and the Emergence of the ’Ukulele in Hawai’i〉,2026:
  • ʻUkulele Hall of Fame Museum,〈Manuel Nunes〉:
  • ʻUkulele Hall of Fame Museum,〈Augusto Dias〉:
  • ʻUkulele Hall of Fame Museum,〈Jose do Espirito Santo〉:
  • Ukulele Magazine,Jim Tranquada〈When the Ukulele as We Know it Arrived in Hawaii〉,2019:
  • Smithsonian Open Access,NMNH 人類學部〈Ukulele〉(E381917,標籤 Jose do Espirito Santo):
  • Smithsonian Open Access,NMAH〈Machete Ukulele〉(MI.075608):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Ukulele〉(ca. 1880,Crosby Brown Collection):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Rajão〉(Augusto Merciano da Costa):
  • 維基百科(英文),〈Rajão〉:
  • 維基百科(英文),〈Machete (musical instrument)〉:
  • 維基百科(英文),〈Ukulele〉:
  • 維基百科(英文),〈Acacia koa〉:
  • Wikimedia Commons,《Evening Bulletin》1899 年 9 月 13 日第 5 版廣告(Chronicling America):
  • 書目(只列名):Jim Tranquada、John King,《The ʻUkulele: A History》,University of Hawaiʻi Press,2012

照片:Manuel Nunes (1843-1922)/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Butler/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MatthewVanitas/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Evening bulletin, Sept. 13, 1899, Page 5 http://chroniclingamerica.loc.gov/lccn/sn82016413/1899-09-13/ed-1/seq-5//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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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烏克麗麗是由 machete 直接變來的嗎?

最早的烏克麗麗,身材和馬德拉的四弦 machete 幾乎一樣大,可是定弦借自五弦的 rajão:把 rajão 的 D、G、C、E、A 拿掉一條 D,就是今天的 G、C、E、A。之後在夏威夷又改用寇阿木製作。

最早的烏克麗麗是用寇阿木做的嗎?

不全是。三位馬德拉木匠在夏威夷做的最早一批琴,面板用雲杉或松木;博物館裡約 1880 年的一把夏威夷烏克麗麗,登錄的是桃花心木。整把用寇阿木,是之後才發展出來的做法。

哪裡還看得到早期的烏克麗麗?

史密森尼學會收著一把桑托的烏克麗麗,1899 年以前入藏;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收著約 1880 年的夏威夷烏克麗麗和十九世紀的 rajão。

盧家宏老師
本文作者盧家宏|華人指彈吉他演奏家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親自一對一教學(台北學吉他・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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