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8 年 2 月 5 日,美國 NBC 電視台的喜劇節目《Rowan & Martin's Laugh-In》上,一位男歌手抱著一把小小的烏克麗麗,用顫抖的高音假聲,唱起一首將近四十年前的老歌。 觀眾不知道該笑還是該鼓掌。幾個月後,這首老歌重新打進了美國排行榜。 這首歌是〈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唱歌的人叫 Tiny Tim。很多人以為這是他的歌,其實它最早是由一位吉他手唱紅的。
聆聽原曲:〈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

1929 年:一部彩色有聲電影,與一位唱歌的吉他手
〈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是 1929 年出版的歌,作詞是艾爾·杜賓(Al Dubin),作曲是喬·伯克(Joe Burke),兩人都是當年紐約錫盤巷(Tin Pan Alley)的流行歌作者。杜賓後來和哈利·華倫(Harry Warren)合寫了〈We're in the Money〉〈Lullaby of Broadway〉等名曲。
它是為華納兄弟(Warner Bros.)1929 年的歌舞片《Gold Diggers of Broadway》寫的。那是電影剛開始有聲音的年代,這部片標榜全片對白、全片彩色,是史上第二部全有聲、全彩色的長片,上映後大受歡迎。
片中唱這首歌的,是尼克·盧卡斯(Nick Lucas)。他在電影裡演的角色就叫 Nick,身分是一位吉他手兼歌手,和他本人一模一樣。
盧卡斯 1897 年生於美國紐澤西州紐華克(Newark),本名多明尼克·盧卡尼斯(Dominic Lucanese),是義大利移民家庭的孩子。他小時候因為個子太小、抱不動吉他和班鳩琴,家人先讓他學曼陀林,後來才以吉他成名。
1922 年,他替 Pathé 唱片錄了兩首吉他獨奏曲〈Pickin' the Guitar〉和〈Teasin' the Frets〉。英文維基百科說,他是第一位以獨奏者身分錄音的爵士吉他手。不過讓他真正走紅的,是他溫柔的歌聲,人們叫他「低吟的遊吟詩人」(The Crooning Troubadour)。
《Gold Diggers of Broadway》讓盧卡斯更加出名。他在片中唱紅了兩首後來成為二十世紀標準曲的歌:〈Painting the Clouds with Sunshine〉和〈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他錄的〈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唱片在美國排行榜第一名停了十週。同一年,琴·戈爾德凱特(Jean Goldkette)、強尼·馬文(Johnny Marvin)等人的版本也都上了榜。
1968 年的錄音:一位愛收藏老歌的怪才

時間跳到三十多年後。Tiny Tim 本名赫伯特·卡烏里(Herbert Khaury),1932 年生於紐約曼哈頓。他從小迷上老唱片,一輩子都在收集、抄寫二十世紀初的流行歌樂譜,對那個年代的歌曲熟得不得了。
他會唱、會彈烏克麗麗,也發展出一副又高又尖、範圍很寬的假聲。1962 年,他在紐約的 Cafe Bizarre 駐唱,週薪只有二十美元,之後也在 Cafe Wha? 等小店演出。根據他的傳記,他從 1958 年就開始在台上唱〈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等於把這首歌唱了將近十年才等到機會。
他也非常敬重尼克·盧卡斯。英文維基百科記載,Tiny Tim 把盧卡斯當成自己的啟發來源,後來兩人成了朋友,他也把這首盧卡斯的成名曲借來當自己的招牌歌。
後來他和 Reprise 唱片簽約。1967 年 12 月 19 日,他在洛杉磯的 TTG 錄音室錄下〈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這是他第一張專輯《God Bless Tiny Tim》的錄音場次之一。整張專輯從 1967 年 12 月錄到 1968 年 2 月。
專輯的製作人是理查·佩里(Richard Perry),他在這之前製作過美國樂手牛心上尉(Captain Beefheart)的第一張專輯《Safe as Milk》;編曲是亞提·巴特勒(Artie Butler)。
1968 年 4 月 3 日,Reprise 發行了這首單曲,B 面是〈Fill Your Heart〉。全長一分四十八秒,在 6 月 29 日那週爬到 Billboard Hot 100 第 17 名。專輯《God Bless Tiny Tim》則在 Billboard 專輯榜拿到第 7 名,在榜 32 週。
那把烏克麗麗怎麼來的:電視上的高音與四條弦

讓 Tiny Tim 一夕成名的,是電視。1968 年 1 月,《Laugh-In》正式開播的第一集,他就上了節目;2 月 5 日他第二次登場,唱的正是〈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同年 4 月 4 日,他第一次上強尼·卡森(Johnny Carson)主持的《今夜秀》(The Tonight Show),唱的也是這首。
觀眾記住的畫面,是他抱著烏克麗麗、用假聲唱歌的樣子。英國音樂雜誌《MOJO》形容這首單曲是一首「假聲加烏克麗麗」的翻唱;美國 CBS 新聞也寫,讓他受到注意的,是他的假聲和靈巧的烏克麗麗功夫。
盧卡斯的原版和 Tiny Tim 的版本,聽起來是兩個世界。盧卡斯用的是吉他伴奏、溫柔的男中音,是 1920 年代標準的低吟唱法;Tiny Tim 則把音高拉到假聲,配上烏克麗麗清脆的刷弦,整首歌一下子變得天真、古怪又好笑。
這種反差正是它紅起來的原因。烏克麗麗的標準調音是 G、C、E、A,最上面那條 G 弦比 C 弦還高,叫做重入式調音。少了低音,刷起來特別輕、特別亮,跟高亢的假聲放在一起,整首歌像是從老唱片裡飄出來的玩具音樂盒。
從樂理來看,這類 1920 年代的錫盤巷歌曲,和弦常常用一連串的屬七和弦,一個接一個往主和弦走,聽起來有一種搖擺、復古的味道。這也是很多烏克麗麗老歌共同的語彙,學會了,彈其他同年代的歌也會很順手。
錄音用的琴與器材:Martin 高音烏克麗麗

Tiny Tim 在電視和舞台上都是自己抱著烏克麗麗演出的。
美國賓州 C. F. Martin 吉他工廠的展示品裡,有一把約 1930 年製的 Martin 高音(soprano)Style 0 烏克麗麗,展示說明寫著它屬於 Tiny Tim,是他人生最後一場演出時彈的那把琴。
至於尼克·盧卡斯,吉他史上記得他的另一個原因,是一把以他命名的琴。吉布森(Gibson)替他做了一款琴身加深的平面木吉他「Nick Lucas Special」,常被視為吉布森第一款藝人簽名琴。《Vintage Guitar》雜誌寫到,盧卡斯在 1928 年和吉布森合作,這是吉布森過去從沒做過的事;第一版沿用 L-1 平面木吉他的外型,但琴身深度加到四英寸以上,聲音因此大不相同。
怎麼練:先刷出老歌的輕快

- 選高音烏克麗麗、用標準調音。 這首歌要的是清脆、復古的聲音,最適合用一般的高音或中音烏克麗麗,配標準的重入式 G、C、E、A 調音。如果琴上裝的是 Low G,聲音會比較厚,可以兩種都試試看。
- 先練屬七和弦。 這類老歌常用 C7、A7、D7、G7 這幾個屬七和弦。在烏克麗麗上,C7 只要一根手指,A7 和 G7 也都不難。先把 C、A7、D7、G7、C 這樣一圈繞回主和弦的進行練順,這是 1920 年代流行歌最常見的走法之一。
- 用食指上下刷出搖擺。 用食指指甲下刷(↑)、指腹上刷(↓),每拍一下一上,讓八分音符前長後短,像輕輕踮著腳走路。速度先放慢到每分鐘 70 拍左右,等換和弦不卡了再加快。
- 試試假聲和正常音域兩種唱法。 這首歌可以照盧卡斯的方式低聲哼唱,也可以學 Tiny Tim 拉高到假聲。邊彈邊唱時,先讓右手的刷弦穩定到不用想,再把注意力放到聲音上。
- 吉他手可以兩個版本都彈。 用吉他彈,就照盧卡斯的方式,用低音弦和和弦交替的方式伴奏;換成烏克麗麗,就改成整片的刷弦。同一首歌換兩件樂器,正好體會吉他和烏克麗麗在節奏上的分工。
小故事:鬱金香、婚禮,與最後一首歌
Tiny Tim 最轟動的一次電視演出,是 1969 年 12 月 17 日在《今夜秀》上結婚。他在節目上和被稱為「維琪小姐」(Miss Vicki)的維多莉亞·巴丁格(Victoria Budinger)舉行婚禮,CBS 新聞說,這場電視婚禮在超過兩千一百萬個家庭播出,創下當時《今夜秀》的收視紀錄。
這首歌陪了他一輩子。1996 年 11 月 30 日,他在明尼亞波利斯(Minneapolis)一場由當地婦女俱樂部主辦的慈善晚會上演出,唱到〈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時倒下,當晚因心臟病過世,享年 64 歲。
尼克·盧卡斯則在 1982 年於科羅拉多州過世,享年 84 歲。
到了二十一世紀,這首歌又以另一種面貌出現。恐怖片《陰兒房》(Insidious)系列用了 Tiny Tim 的版本,原本天真的歌聲被放在詭異的畫面裡,讓不少年輕觀眾第一次聽到這首歌。
一首 1929 年寫給吉他手唱的電影插曲,四十年後被一把烏克麗麗重新帶回大眾眼前,再過幾十年又進了恐怖片。好的旋律,總會找到新的樂器和新的聽眾。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同一首歌,換樂器就換了個性。 盧卡斯的吉他讓它溫柔浪漫,Tiny Tim 的烏克麗麗讓它天真古怪。編曲時,樂器的選擇往往比音符更能決定一首歌的味道。
- 老歌是和弦的寶庫。 1920 年代的流行歌大量使用屬七和弦接力,學會這套語彙,彈爵士、藍調、老派搖擺樂都會有幫助,烏克麗麗和吉他通用。
- 吉他手也有自己的簽名琴歷史。 Nick Lucas Special 讓人看到,一位以唱歌出名的吉他手,也能影響吉他的設計。認識這些歷史,能幫你理解今天各種琴型是怎麼來的。
參考資料
- 維基百科,〈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
- 維基百科,〈Tiny Tim (musician)〉:
- 維基百科,〈God Bless Tiny Tim〉:
- 維基百科,〈Nick Lucas〉:
- 維基百科,〈Gold Diggers of Broadway〉:
- MOJO,〈MOJO Time Machine: Tiny Tim Tip Toes To Fame〉:
- Songfacts,〈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 by Tiny Tim〉:
- CBS News,〈Almanac: Tiny Tim marries Miss Vicki〉,2017:
- Vintage Guitar,〈Gibson Nick Lucas〉,2006:
照片:Unknown, Syndication International/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Herman Laesker, Trenton Times/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Joseph Brent from New York, USA/CC BY-SA 2.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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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Tiptoe Through the Tulips〉的原唱是誰?
這首歌由艾爾·杜賓作詞、喬·伯克作曲,最早由吉他手兼歌手尼克·盧卡斯在 1929 年電影《Gold Diggers of Broadway》裡唱紅,他的唱片在美國排行榜第一名停了十週。
Tiny Tim 的版本成績如何?
他的版本 1967 年底在洛杉磯錄音,1968 年 4 月由 Reprise 發行,在 Billboard Hot 100 最高第 17 名,收錄在專輯《God Bless Tiny Tim》,專輯拿到 Billboard 專輯榜第 7 名。
用烏克麗麗彈這首歌要注意什麼?
用標準的 G、C、E、A 調音最能彈出復古清脆的聲音。先把 C、A7、D7、G7 這類屬七和弦練順,右手用食指上下刷出前長後短的搖擺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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