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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itar Stories・百大吉他名曲篇

〈Longview〉:一個爵士拍子的鼓,一條貝斯線,把 Green Day 推出車庫⁠ 

〈Longview〉是 Green Day 1994 年專輯《Dookie》的第一首單曲,招牌的開場貝斯線由貝斯手麥克·德恩特寫成。從一段爵士味的拍子、華盛頓州小鎮朗維尤的演出,到那把 Gibson 貝斯,看這條行走低音怎麼撐起一首龐克歌。

吉他故事館・百大吉他名曲篇電貝斯名曲・第 148 課盧家宏 編著
麥克·德恩特(Mike Dirnt)2009 年 7 月隨 Green Day 在加拿大蒙特婁演出。
麥克·德恩特(Mike Dirnt)2009 年 7 月隨 Green Day 在加拿大蒙特婁演出。

1994 年 2 月,美國的另類搖滾電台開始播一首歌。前奏沒有吉他,只有鼓和一條在低音區走來走去的貝斯,幾小節之後,主唱才帶著懶洋洋的聲音進來。 這首歌是 Green Day 的〈Longview〉。它是樂團簽下大唱片公司之後發行的第一首單曲,也是他們第一首登上告示牌(Billboard)現代搖滾榜冠軍的歌。這篇不談主唱,專門看前奏那條貝斯線:誰寫的、怎麼來的、用什麼琴錄的、怎麼練。

聆聽原曲:〈Long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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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爵士味的拍子:貝斯線最後才到⁠

〈Longview〉的貝斯線出自貝斯手麥克·德恩特(Mike Dirnt)。根據英文維基百科的整理,Green Day 所有歌曲的貝斯線,都是他自己寫的。

德恩特原本彈吉他,後來樂團變成三人編制,他才改彈貝斯。他保留了吉他手的手指靈活度,喜歡在貝斯線裡加進過門、高把位的跑動和快速的勾弦。《Far Out》雜誌分析〈Longview〉時也認為,這條線聽得出他吉他手出身的背景:旋律感很強,音符一路往前走,而不是只守在根音上。以一般貝斯線的標準來說,它並不特別複雜,但每個音都很篤定。

這首歌在貝斯線出現之前,其實已經有了骨架。德恩特在《Guitar World》的訪談裡說,那時鼓的部分和和弦都已經排好了,只差貝斯。另一種說法來自他 1995 年的回憶:主唱兼吉他手比利·喬·阿姆斯壯(Billie Joe Armstrong)丟給他一個 shuffle(搖擺的三連音律動)的拍子。

這個拍子不是龐克常見的直來直往。《Guitar World》形容,〈Longview〉一開始就是一段爵士的 shuffle,而德恩特當時正好迷上爵士樂。

他那時常跟一位彈爵士吉他的朋友一起,翻著爵士樂手人手一本的曲集《Real Book》合奏,也會到小型爵士酒吧演出。英文維基百科也記載,這條行走式的貝斯線,靈感來自德恩特對爵士的興趣。

據德恩特的說法,這條線是一口氣冒出來的,歌的其他部分也就自然長了出來。不過他也承認,後來要把這條線完整彈好,花了他很長一段時間。

德恩特對自己的風格有一套看法。他 1994 年對《Bass Player》雜誌說,他沒有特定的模仿對象,也從來沒有坐下來把別人唱片裡的貝斯線一個音一個音扒下來,他認為這反而幫他養出了自己的路子。《Guitar World》也記下同樣的說法。

一座工廠小鎮:歌名從哪裡來⁠

歌名裡的朗維尤(Longview),是美國華盛頓州的一座小城。阿姆斯壯後來在推特上說,取這個歌名是朋友兼工作人員卡茲·霍普(Kaz Hope)的建議,因為他們第一次演出這首歌,就是 1992 年春天在朗維尤。

當時的 Green Day,還是一支自己排巡演、睡在朋友家的地下樂團。英文維基百科與《Far Out》雜誌都提到,他們在朗維尤的演出場地是一間叫 Cafe Forum 的小店。

波特蘭的《Willamette Week》在 2014 年做過一篇口述歷史,訪問了當地的演出主辦人。主辦人說,樂團來的時候歌已經寫好,只是還沒有名字;他也形容朗維尤是一座很多居民在工廠工作的小城,觀眾對來演出的樂團很捧場。

《Far Out》也指出,「朗維尤」這個詞完全沒有出現在歌詞裡,和歌曲描寫的主題也沒有直接關係。它比較像一張樂團早年巡演的明信片。

柏克萊的 Fantasy 錄音室:第一次有時間慢慢錄⁠

1993 年 4 月,Green Day 和 Reprise 唱片簽約。牽線的人是 Reprise 的年輕 A&R 羅伯·卡瓦洛(Rob Cavallo),他也成了這張專輯的製作人。

《Sound on Sound》與英文維基百科都記載了他們見面的情形:卡瓦洛到柏克萊找樂團,和他們一起即興合奏了大約四十分鐘,最後說服他們簽約。

專輯在 1993 年 9 月到 10 月於加州柏克萊的 Fantasy Studios 錄製,前後三個多星期。《Sound on Sound》專訪錄音師尼爾·金(Neill King)的報導寫到,鼓、貝斯和導唱先在 A 錄音間錄好,人聲與吉他再到另一間做疊錄。

這和樂團過去的經驗很不一樣。英文維基百科提到,他們上一張專輯《Kerplunk》最多只花了三天錄音;這次預算比較多,阿姆斯壯說他學會了怎麼調出好聲音,也能多花一點時間在人聲上。

樂團原本希望整張專輯聽起來很「乾」。金照這個方向混了大約兩週,後來覺得聲音太沒有生氣;最後由傑瑞·芬恩(Jerry Finn)在洛杉磯重新混音。這段經過,《Sound on Sound》和英文維基百科都有記載。

那條行走低音:從爵士借來的走法⁠

麥克·德恩特(Mike Dirnt)2017 年 1 月在挪威奧斯陸演出。
麥克·德恩特(Mike Dirnt)2017 年 1 月在挪威奧斯陸演出。

「行走低音」(walking bass)是爵士樂常見的貝斯寫法:貝斯不停在一個音上,而是一拍一個音,沿著和弦內音和經過音一路走到下一個和弦,像人在散步。

在搖擺的 shuffle 拍子裡,行走低音還多了一層味道。每一拍裡的兩個八分音符一長一短,貝斯的音落在拍頭上,鼓的切分落在後半拍,兩者一推一拉,整首歌就有了往前晃的感覺。這種律動,和龐克常見的平均八分音符很不一樣,也是〈Longview〉一開場就讓人認得出來的原因。

〈Longview〉的貝斯線就借了這個概念。《Guitar World》形容這首單曲是建立在德恩特那條好記的行走貝斯線上;No Treble 網站則形容它是一條有彈性、帶著「準爵士」味道的線。

不同的是,德恩特不是用爵士貝斯手常見的手指撥弦,而是用彈片,而且是靠整條手臂而不是手腕發力。他在《Guitar World》裡說,很多用彈片的人手腕很靈活,但他不是,他就是彈得很用力。英文維基百科也記下他的說法:他想讓右手帶著打擊感,彈出一種自己會跑、會彈跳的律動,而節奏的穩,常常來自拍子中間那些「and」的小音。

結果是一種混合:爵士的走法、龐克的力道。前奏只有鼓和貝斯,所以這條線一出來,就等於替整首歌定下了速度和情緒。

從樂理的角度看,前奏沒有吉他,聽眾聽到的和聲,幾乎全靠貝斯走過的那些音去暗示。行走低音每一拍換一個音,等於一邊打節奏、一邊把和弦的輪廓畫出來;所以等吉他和人聲進來時,耳朵早就知道和弦要往哪裡去。

這也是三人編制樂團的特色。只有一把吉他、一把貝斯和一組鼓,吉他刷和弦時,貝斯如果只跟著彈根音,聲音容易單薄;在根音之間加進經過音和跑動,低音聲部本身就有了旋律,能把空間填滿。

錄音用的貝斯:一把 1970 年代的 Gibson⁠

麥克·德恩特(Mike Dirnt)與鼓手特雷·庫爾(Tré Cool)2006 年 7 月在英國威爾斯卡地夫演出。
麥克·德恩特(Mike Dirnt)與鼓手特雷·庫爾(Tré Cool)2006 年 7 月在英國威爾斯卡地夫演出。

德恩特後來和芬達(Fender)合作推出簽名琴,給人的印象是 Precision Bass 的代表人物。但〈Longview〉用的不是 Fender。

他在《Guitar World》裡說,《Dookie》大部分的歌是用 Precision 錄的,但〈Longview〉用的是一把 Gibson。《Guitar World》與英文維基百科都指出,那是一把 1970 年代中期的 Gibson G3(又稱 Grabber G-3);那篇訪談的標題還記下他的一句話:後來那把琴的琴頸被他弄斷成兩半。

這把琴的聲音有它的個性。德恩特對 No Treble 說,G-3 的聲音很有辨識度,能幫他穿過阿姆斯壯那片更厚的吉他聲。英文維基百科則說,他偏好溫暖、圓潤,但帶有足夠中高頻的貝斯音色,好跟吉他抗衡。

至於〈Longview〉錄音時接的是哪一台音箱,查不到一致的紀錄,這裡就不寫。

這把 Gibson 的故事後來還有續集。2025 年,Epiphone 推出以它為藍本的麥克·德恩特簽名款 Grabber G-3 貝斯,英文維基百科與 No Treble 都有報導。

怎麼練:先學會搖擺,再學會走路⁠

  1. 先感受 shuffle。 這首歌的拍子帶著三連音的搖擺感,八分音符不是平均的「一、二」,而是前長後短。先不拿琴,跟著原曲用嘴念「噠-啊噠、噠-啊噠」,讓身體習慣這種晃動,再開始彈。
  1. 一拍一個音地走。 行走低音的基本功,是在每個和弦裡用根音起步,再用和弦內音或半音經過音一路走向下一個和弦的根音。可以先拿最簡單的 I-IV-V 和弦進行練習,每拍一個音,練到換和弦時不必停下來想。
  1. 用彈片、用手臂。 如果想接近原曲的顆粒感,可以試著用彈片、固定下撥,讓手臂而不是手腕帶動。先放慢速度,確定每一下的力道和音量都一樣,再慢慢加快。
  1. 只和鼓一起練。 前奏只有鼓和貝斯,正好拿來練「兩個人的對話」。可以用鼓機做一個 shuffle 節奏,或錄下自己的貝斯回放,聽音符有沒有落在鼓的格子上。
  1. 吉他手也能練。 這種行走低音在吉他的低音弦上也彈得出來。吉他手練它,可以學會怎麼在和弦之間用經過音串連,以後編伴奏時,低音聲部會更有方向。單獨練熟之後,找一個吉他手或用伴奏音軌,試著在吉他刷和弦時繼續走你的線。這時要注意音量和音色:貝斯不能被吉他蓋過,也不要搶過人聲,要找到能穿過吉他的那段聲音。最後,每次練熟一個速度,就把節拍器調快一點點,不要一次跳太多。速度變快時,最容易先跑掉的是 shuffle 的長短比例,所以每加一次速度,都要先確認搖擺感還在。

小故事:一支客廳沙發的影片,一張賣出上千萬張的專輯⁠

〈Longview〉在 1994 年 2 月 1 日送進美國電台,和專輯《Dookie》同一天推出。英文維基百科記載,專輯剛上市時銷量只算普通,直到 2 月 22 日〈Longview〉的音樂錄影帶在 MTV 首播,才開始受到更多注意。

這支影片由舊金山灣區的導演馬克·柯爾(Mark Kohr)執導,地點是樂團在加州奧克蘭住過的一棟舊房子的地下室,畫面刻意弄得灰暗又凌亂。影片最後,主唱把沙發撕開,羽毛滿天飛。這支影片在 MTV 大量播出,被認為是讓 Green Day 走進主流的關鍵。同年的 MTV 音樂錄影帶大獎,它入圍了最佳團體錄影帶、最佳另類錄影帶與最佳新人三項,最後沒有得獎。

〈Longview〉在 1995 年入圍葛萊美獎最佳硬式搖滾表演;同一年,《Dookie》拿下葛萊美最佳另類音樂專輯。

專輯在 1999 年獲得美國唱片業協會鑽石唱片認證,代表在美國賣出一千萬張;《Guitar World》也以一千萬張的銷量形容這張專輯的成功。

一條在爵士曲集旁邊冒出來的貝斯線,最後成了這張專輯的第一個聲音。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別的曲風會變成你的武器。 德恩特在龐克樂團裡彈貝斯,卻是從爵士的行走低音找到這條線。多聽、多合奏自己平常不玩的音樂,常會帶回意想不到的東西。
  • 不模仿,也是一種練習。 德恩特說他從不把別人的貝斯線整條扒下來。扒譜很有用,但偶爾試著不靠範本、自己對著鼓和和弦想一條線,才會慢慢長出自己的聲音。
  • 一把琴的聲音也是作品的一部分。 一把 Fender 錄滿整張專輯,偏偏這首換了一把 Gibson。選什麼琴、什麼音色,本身就是編曲的決定。

參考資料

  • Wikipedia,〈Longview (song)〉:
  • Wikipedia,〈Dookie〉:
  • Wikipedia,〈Mike Dirnt〉:
  • Guitar World,Nick Wells,〈'On Longview I used a Gibson bass. Then I broke the neck in half': Mike Dirnt on the making of Green Day's breakthrough single〉,2023:
  • Sound on Sound,Richard Buskin,〈Classic Tracks: Green Day 'Basket Case'〉,2011:
  • No Treble,Kevin Johnson,〈Green Day's Mike Dirnt on His Epiphone G-3 Signature Bass and Chasing His Sound〉,2025:
  • Willamette Week,Martin Cizmar,〈Oral History: Green Day's "Longview"〉,2014:
  • Far Out,Guy Howie,〈Why is Green Day's song called 'Longview'?〉,2024:
  • Far Out,Arun Starkey,〈Revisit the isolated bass of Mike Dirnt on Green Day's 'Longview'〉,2021:

照片:Anirudh Koul/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Alvaranstrong/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Lloyd Morgan/CC BY-SA 2.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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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Longview〉的貝斯線是誰寫的?

是 Green Day 的貝斯手麥克·德恩特。據他的說法,當時鼓和和弦已經排好,他對著一個 shuffle 的拍子,一口氣想出這條帶爵士味的行走低音。

〈Longview〉錄音時用的是什麼貝斯?

德恩特說《Dookie》大部分歌用 Fender Precision 錄,〈Longview〉則用了一把 Gibson。《Guitar World》與英文維基百科都指出那是一把 1970 年代中期的 Gibson G3,2025 年 Epiphone 推出了以它為藍本的簽名款。

歌名〈Longview〉是什麼意思?

是美國華盛頓州的小城朗維尤。阿姆斯壯說,樂團第一次演出這首歌就是 1992 年春天在那裡,朋友卡茲·霍普建議用這個地名當歌名;這個詞並沒有出現在歌詞裡。

盧家宏老師
本文作者盧家宏|華人指彈吉他演奏家

《大海嘯》榮獲 2012 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獨奏專輯」,並入圍第 23 屆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著有《指彈吉他訓練大全》;曾擔任上千場大型演唱會的樂手,合作過李宗盛、周杰倫、張惠妹、田馥甄等歌手。擁有 30 年演出與教學經驗,在台北中山區親自一對一教學(台北學吉他・盧家宏吉他音樂教室),也開設線上吉他直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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