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7 年的英國電影《Feather Your Nest》裡,有一段情節是這樣的:唱片工廠裡,一位職業歌手剛把一首新歌錄進母帶,負責錄音的小技工卻不小心把母帶摔壞了。眼看闖了大禍,他乾脆偷偷用自己的聲音重錄一張頂替上去。 結果那張唱片大賣,小技工一夕成名。 演這個小技工的,是英國喜劇明星喬治·福姆比(George Formby);那首歌,就是〈Leaning on a Lamp-post〉。電影裡的故事是虛構的,但這首歌在現實中,真的成了福姆比一輩子的招牌。
聆聽原曲:〈Leaning on a Lamp-post〉

一位教堂琴師出身的流行歌作者
〈Leaning on a Lamp-post〉的作者是英國作曲家諾爾·蓋伊(Noel Gay)。他本名雷金納德·莫克森·阿米蒂奇(Reginald Moxon Armitage),1898 年生於英格蘭約克郡的韋克菲爾德(Wakefield)。
他從小就是音樂神童。英文維基百科記載,他八歲起就能代理韋克菲爾德大教堂的唱詩班指揮,十五歲拿到獎學金進倫敦的皇家音樂學院(Royal College of Music),十八歲就在倫敦蘇活區(Soho)的聖安妮教堂擔任音樂總監兼管風琴師,之後進了劍橋大學。
在劍橋的那幾年,他的興趣慢慢從宗教音樂轉向音樂喜劇,開始用「諾爾·蓋伊」這個藝名寫流行歌。據說這個名字,來自他在倫敦公車上看到的一張廣告:諾爾·寇威爾(Noël Coward)和梅西·蓋伊(Maisie Gay)主演的新歌舞秀。
1930 年代是他最忙的時候。他替倫敦的歌舞秀和電影寫了大量歌曲,合作對象包括當年最紅的幾位喜劇明星,福姆比就是其中之一。他最有名的作品,是 1937 年的音樂劇《Me and My Girl》,劇中最受歡迎的〈The Lambeth Walk〉,連《泰晤士報》都特地寫了社論談它。
〈Leaning on a Lamp-post〉也是在同一年問世的。
錄音現場:電影裡一次,唱片上一次
《Feather Your Nest》由威廉·鮑丁(William Beaudine)執導,巴索·迪恩(Basil Dean)製作,是福姆比和 ATP 電影公司合作的系列喜劇之一。根據喬治·福姆比協會(George Formby Society)網站整理的資料,這部片在 1937 年 2 月 26 日舉行業界試映,7 月 19 日正式上映,片長 78 分鐘。
福姆比在片中演的角色叫威利·派柏(Willie Piper),是唱片工廠的錄音技工。協會的資料也提到,這是他少數幾部角色名不叫「喬治」的電影之一。
片中的〈Leaning on a Lamp-post〉唱了兩次。先唱的是演員兼歌手瓦爾·羅辛(Val Rosing),他演的是唱片公司請來的職業歌手;後面才是福姆比的版本。英文維基百科形容,兩人用截然不同的風格唱同一首歌:一個是片中被請來錄音的職業歌手,一個是抱著小琴的喜劇演員。
電影上映後,福姆比又在 1937 年 9 月 5 日替 Regal Zonophone 唱片公司正式錄了一次。這張唱片和電影裡的版本是分開錄的,後來成了他最受歡迎、最常被人記得的歌之一。
那幾年他正走到事業高峰。1930 年代末到 1940 年代初,他是英國票房最好的本土男明星,也是全英國收入最高的藝人之一。〈Leaning on a Lamp-post〉的樂譜由倫敦的 Cinephonic 音樂公司出版,封面印著福姆比本人的照片,一份賣兩先令。
那段烏克麗麗怎麼來的:split stroke 的彈跳

福姆比在舞台、電影和唱片上唱這些輕鬆好笑的歌時,通常都是自己抱著烏克麗麗或班鳩烏克麗麗(banjolele)伴奏。這是他和其他喜劇歌手最不一樣的地方。
讓他的伴奏一聽就認得出來的,是右手的刷法。烏克麗麗玩家後來把它叫做「split stroke」。英文維基百科的說明是:先把四條弦全部刷過一次,回程時勾到第一弦,接著再撥一下第四弦,然後重複。名稱裡的「split」,來自它最常搭配的拍子——二二拍(split-common time)。
這個刷法的妙處在於它的切分感。一般刷弦是平均地下、上、下、上;split stroke 則在一拍裡塞進重、輕、輕三種不同的聲音,重音之間還有跳動的高音點綴,聽起來像在原地輕快地跳腳。
福姆比用這種彈跳的刷法去伴奏,讓這首歌多了一份樂天和俏皮,和電影裡另一位歌手的唱法形成強烈對比。
英文維基百科也提到,split stroke 常常搭配左手的「手指點按」:在刷弦的同時,把按在第一弦上的手指抬起或改按,讓最高音在兩個音之間交替,像在伴奏裡偷偷加了一條小旋律。
錄音用的琴與器材:烏克麗麗的琴頸,斑鳩琴的琴身

班鳩烏克麗麗是福姆比最常抱上台的琴。它有烏克麗麗的琴頸和四條弦,琴身卻做成斑鳩琴的樣子,靠一面繃緊的鼓皮發聲。所以聲音和一般木頭琴身的烏克麗麗不一樣,帶著斑鳩琴那種清脆的鼓皮聲。
至於 1937 年這張唱片錄音時,他抱的是哪一把琴、是一般烏克麗麗還是班鳩烏克麗麗,目前查到的資料沒有寫清楚,這裡就不推測。
可以確定的是,班鳩烏克麗麗那種清脆的鼓皮聲,加上 split stroke 的切分節奏,就是大家心目中「福姆比的聲音」。今天英國的喬治·福姆比協會聚會,會員們也還是抱著班鳩烏克麗麗彈唱他的歌。
怎麼練:先把 split stroke 拆開
- 先用 C 和弦練右手。 按住 C 和弦(第一弦第三格),用食指把四條弦全部下刷(↑)一次,回程只上勾第一弦,再單獨撥一下第四弦。三個動作連起來,嘴裡數「一、二、三」,先練到聲音乾淨、不碰到別的弦。
- 把三個動作放進二二拍。 熟了之後,把這三下放進一個半小節裡,讓第一下的全弦刷最重,後兩下比較輕。打開節拍器,先設在每分鐘 60 拍、每一拍打一個重音,等手腕放鬆了再慢慢加速。
- 加上左手的點按。 刷 C 和弦時,在第一弦第三格和空弦之間交替:刷全弦時按著,勾第一弦時把手指抬起。這樣最高音就會在 C 和 A 之間跳動,就是福姆比式伴奏裡那條「偷偷的小旋律」。
- 換成屬七和弦練習。 這類老歌常用 G7、C7、A7、D7 這些屬七和弦。G7 和 C7 在烏克麗麗上都不難,先在 C 和 G7 之間來回用 split stroke 換和弦,再把其他和弦加進來。
- 重入式調音最好聽。 split stroke 撥第四弦時,標準 G、C、E、A 調音的第四弦是高音 G,會和第一弦 A 一前一後跳動,這是它好聽的關鍵;如果換成 Low G,第四弦變成低音,效果會比較像貝斯線在走,兩種可以都試試。
小故事:從赫曼隱士到路燈下的銅像
1960 年代,這首歌又被英國年輕人樂團唱紅了一次。1966 年,赫曼隱士合唱團(Herman's Hermits)把它錄成〈Leaning on the Lamp Post〉,由米奇·莫斯特(Mickie Most)製作,用在他們主演的電影《Hold On!》裡。單曲在美國 Billboard Hot 100 拿到第 9 名。
1980 年代,它又回到了諾爾·蓋伊自己的音樂劇裡。1984 年《Me and My Girl》重新製作時,劇本由英國演員兼作家史蒂芬·佛萊(Stephen Fry)改寫,新版本加進了〈Leaning on a Lamp-post〉,雖然這首歌原本並不是為這齣劇寫的。這個版本 1985 年在倫敦阿德爾菲劇院(Adelphi Theatre)上演,一路演到 1993 年;1986 年再登上紐約百老匯。
這首歌和福姆比的形象,最後連在一起變成了銅像。曼島藝術家亞曼達·巴頓(Amanda Barton)在曼島(Isle of Man)的道格拉斯(Douglas)做了一座福姆比的雕像:他穿著摩托車賽車手的皮衣、手上抱著烏克麗麗,斜斜地靠在一根路燈柱上。賽車服的造型,來自他在曼島拍攝的賽車喜劇《No Limit》;靠在路燈上的姿勢,則讓每個認得這首歌的人一看就會心一笑。
福姆比的影響也一路傳到搖滾樂。披頭四的喬治·哈里森(George Harrison)是他的歌迷,也是喬治·福姆比協會的會員,一輩子都在推廣烏克麗麗。
一首寫給電影小技工唱的歌,最後讓一個喜劇演員和一把小琴,在路燈下站成了一個時代的記憶。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右手的花樣,可以變成你的簽名。 福姆比的和弦並不複雜,讓人一聽就認得的是 split stroke 這套右手刷法。吉他手也一樣,練出一套屬於自己的刷弦或撥弦方式,比多學幾個難和弦更能讓人記住你。
- 同一首歌,唱法決定個性。 電影裡兩位歌手唱同一首歌,一個浪漫、一個俏皮。伴奏的節奏和樂器音色,會直接改變歌曲給人的感覺,編曲時值得多試幾種。
- 老歌的屬七和弦,是很好的基本功。 1930 年代的英國流行歌和同時期的美國歌曲一樣,大量使用屬七和弦接力。把這些和弦和切分刷法練熟,對彈爵士、藍調和各種老派曲風都很有幫助。
參考資料
- 維基百科,〈Leaning on a Lamp-post〉:
- 維基百科,〈George Formby〉:
- 維基百科,〈Noel Gay〉:
- 維基百科,〈Feather Your Nest〉:
- George Formby Society,〈Formby on film: Feather Your Nest〉:
- Songfacts,〈Leaning On A Lamp-Post by George Formby〉:
- 維基百科,〈Split stroke〉:
- 維基百科,〈Me and My Girl〉:
- The Paul McCartney Project,〈Leaning on a Lamp-post〉:
照片:David Hillas/CC BY-SA 2.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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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Leaning on a Lamp-post〉是誰寫的?
這首歌由英國作曲家諾爾·蓋伊創作,1937 年在電影《Feather Your Nest》裡首次演出,片中由瓦爾·羅辛和喬治·福姆比各唱一次。福姆比同年 9 月 5 日替 Regal Zonophone 正式錄成唱片。
什麼是 split stroke?
這是福姆比招牌的烏克麗麗右手刷法:先刷過全部的弦,回程勾第一弦,再撥第四弦,然後重複,最常搭配二二拍使用,聽起來有明顯的切分彈跳感。
這首歌還有哪些有名的版本?
1966 年赫曼隱士合唱團的版本在美國 Billboard Hot 100 拿到第 9 名;1984 年起重新製作的音樂劇《Me and My Girl》也把這首歌加進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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