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2 年前後,英國搖滾三人組繆思合唱團(Muse)還在為上一張專輯巡演。舞台上,他們已經開始演一首還沒收進任何專輯的新歌,貝斯手一開口,就是一長串密不透風的破音低音。 那條線原本是吉他彈的。後來吉他手把它讓給了貝斯,貝斯手把它改成從頭到尾的十六分音符,整首歌就站在這條線上。 這首歌是〈Hysteria〉。它的貝斯線被音樂網站 MusicRadar 的讀者與《Guitar World》雜誌都選進歷來最佳貝斯線的榜單裡,也常被貝斯教材與樂器網站拿來當示範曲。這篇專門看那條線。
聆聽原曲:〈Hysteria〉

從打鼓的少年到貝斯手:這條線的主人
彈這條線的是克里斯·沃斯頓霍姆(Chris Wolstenholme),1978 年出生,在英格蘭的羅瑟勒姆(Rotherham)長大,之後搬到英格蘭西南部的德文郡(Devon)。
他一開始其實是鼓手。在德文郡,他和另一個樂團在同一棟排練大樓練團,因此認識了吉他手兼主唱麥特·貝拉米(Matt Bellamy)和鼓手多明尼克·霍華(Dominic Howard)。兩人說服他改彈貝斯,三個人一起組團,1994 年改名為繆思合唱團。
在繆思合唱團裡,他的貝斯常常不只是跟著和弦的根音走,而是自己彈出一條旋律,像主奏樂器一樣站在前面。英文維基百科在介紹他的演奏風格時,舉的例子正是〈Hysteria〉。
這首歌怎麼誕生:吉他手把樂句讓了出來
〈Hysteria〉的種子,是貝拉米在吉他上彈的一段樂句。沃斯頓霍姆 2007 年接受《Rip It Up》雜誌訪問時說,這首歌在他們上一張專輯《Origin of Symmetry》的時期就已經在現場演了好一陣子;當時他們在英國,貝拉米在吉他上彈著這段樂句,大家開始一起發展它。
樂團覺得這段東西放到貝斯上會非常好。英文維基百科的記載也是如此:沃斯頓霍姆把它搬到貝斯上,改成一種像機關槍一樣、完全由十六分音符組成的型態。
這個決定改變了整首歌的分工。沃斯頓霍姆在同一次訪問裡提到,貝斯接下這段樂句之後,貝拉米就能空出手來,去寫更有旋律性的吉他與人聲。
英文維基百科在《Absolution》專輯的條目也記載,樂團在《Origin of Symmetry》巡演的最後一段,已經把〈Hysteria〉和另一首新歌排進演出。也就是說,這首歌在進錄音室之前,已經在台上被磨練過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樂團並不順利。他們在美國的唱片公司 Maverick 和樂團分手,三個人決定先把重心放在歐洲。新歌在這樣的情況下一首一首成形。
錄音現場:倫敦的 AIR、愛爾蘭的鄉間錄音室
《Absolution》的製作人是美國的瑞奇·柯斯提(Rich Costey)。英文維基百科與《Sound on Sound》雜誌 2003 年 12 月的報導都記載,〈Hysteria〉的錄音在倫敦的 AIR 錄音室開始,2002 年底樂團和柯斯提回到 AIR 處理這首歌。
進了錄音室,歌的樣子又變了。英文維基百科記載,貝拉米根據柯斯提的意見,重新調整了〈Hysteria〉的結構;沃斯頓霍姆也在《Rip It Up》的訪問裡說,等他們真正進錄音室時,這首歌已經改了很多,但核心的元素都還在。
專輯的大部分是在愛爾蘭韋斯特米斯郡(County Westmeath)的 Grouse Lodge 錄成的,那是一間附住宿的鄉間錄音室。兩份資料都提到,樂團先一起現場演奏錄下基本軌,再分別做疊錄;《Sound on Sound》形容,三個人面對面圍成半圓演奏。
錄音的處理方式也值得一提。英文維基百科記載,柯斯提盡量減少剪接,想保留演奏裡「人的手感」,避免聽起來太人工;《Sound on Sound》也提到,他們一次專心做一首歌,在 Pro Tools 裡從幾次錄音中挑選拼接,像處理磁帶一樣,而不是把某一段複製到其他段落。對一條從頭到尾都是十六分音符的貝斯線來說,這代表聽到的每一段,都是真的彈出來的。
〈Hysteria〉最後是在倫敦的 Livingston 錄音室完成的。2003 年初,樂團和柯斯提在那裡花了大約十天,把在 AIR 開始的錄音收尾。
這張專輯的錄音也有一些很好玩的實驗。在 Grouse Lodge,他們錄下沃斯頓霍姆跳進錄音室游泳池的聲音,用在另一首歌〈Thoughts of a Dying Atheist〉的橋段裡。對一個樂團來說,連貝斯手跳水的聲音都可以是素材。
單曲在 2003 年 12 月 1 日發行,是《Absolution》的第三首單曲。它在英國單曲榜最高第 17 名,在美國告示牌(Billboard)的現代搖滾榜最高第 9 名,也讓《Absolution》在 2004 年 1 月重新回到英國專輯榜。
那條貝斯線:沒有一刻停在根音上

這條線的第一個特點,是密度。英文維基百科與《Guitar World》都形容它是一條完全由十六分音符組成的線:每一拍切成四等分,每一格都有音,從頭到尾幾乎沒有空隙。
算一下就知道這有多密:如果速度是每分鐘 120 拍,十六分音符就是每秒八個音。一首三分多鐘的歌,大部分時間都維持這樣的密度,右手幾乎沒有休息的機會。
先解釋一個名詞:「根音」是和弦的基礎音,例如 C 和弦的根音就是 C。很多搖滾歌的貝斯,大部分時間就跟著每個和弦的根音彈,替樂團打好地基。
第二個特點,是它不停在根音上。沃斯頓霍姆接受貝斯雜誌訪問時(這篇訪問後來刊在《Guitar World》網站)說,這首歌裡其實沒有一個地方,貝斯是單純待在根音上的。他把貝斯和吉他形容成各自走自己的旋律,有點像弦樂團裡的不同聲部。
第三個特點,是半音的走法。《Guitar World》分析這條線時提到,它在音階的音之間加進了半音的經過音;No Treble 網站也形容它用了很巧妙的半音下行。這些半音讓線條聽起來更緊張、更急促,正好呼應歌名「歇斯底里」。
把這三點放在一起,就能理解為什麼這條線那麼難忘:它同時是節奏、是旋律,也是情緒。鼓和吉他可以在上面堆疊,但真正推著整首歌往前衝的,是底下那一串不停的低音。
在樂理上,這種把旋律寫在低音聲部、讓低音不只是「墊底」的做法,在古典音樂裡也很常見。巴洛克時期的作品常讓低音聲部有自己的線條,和上方旋律形成對話。〈Hysteria〉用破音與搖滾的速度,做了類似的事。
錄音用的琴與器材:三台音箱疊出一個聲音

這首歌最有名的,是它的破音音色。《Sound on Sound》2003 年的報導記載,錄《Absolution》時,沃斯頓霍姆用了三顆 Marshall 貝斯音箱頭和三個不同的 Marshall 音箱;英文維基百科也記載他把訊號分到三台 Marshall 音箱,一台乾淨、兩台破音,再把它們混在一起。
《Sound on Sound》的報導說得更細:第一台是比較乾淨的音色;第二台大部分時間經過一顆 Electro-Harmonix Big Muff 破音效果器;第三台破音最重,用的是一顆少見的日本破音效果器,帶出很重的鼻音感。製作人柯斯提認為,這個音色混進整體貝斯聲音裡,正是沃斯頓霍姆想要的關鍵。澳洲樂器雜誌《Mixdown》整理這張專輯的器材時,也引用了同樣的說法。
這種做法的道理不難理解。破音會讓聲音變厚、變兇,但也容易讓低頻變糊、音符的輪廓不清楚;保留一路乾淨的訊號,可以讓每個音的起頭和最低的低頻依然清楚。三路混在一起,就同時有了力量與清晰度。
琴的部分,《Sound on Sound》提到他錄音時帶了好幾把貝斯,其中一把用得很舊的 Pedulla 是他最喜歡的;《Mixdown》也說他在這個時期偏愛 Pedulla 貝斯。至於〈Hysteria〉這一首確切用了哪一把、效果器的詳細設定,查不到一致的紀錄,這裡不指定。
怎麼練:先練耐力,再練音色
- 先用很慢的速度數十六分音符。 開節拍器,先設在每分鐘 60 拍左右,嘴巴念「1 e & a」,確定每一拍都穩穩切成四等分。這條線的難處不在某個音,而在一整首歌都不能鬆掉,所以第一步是建立穩定的格子。
- 兩根手指輪流、力道平均。 用手指彈的人,食指和中指要嚴格輪流,聽兩根手指彈出來的音量是不是一樣;用彈片的人,下撥和上撥也要一樣大聲。錄下來回放,常會發現某一邊比較弱。
- 練耐力。 能穩定彈一小節之後,試著連續彈一分鐘、兩分鐘,不停下來。手臂和手腕要放鬆,覺得緊就停下來甩甩手再繼續。速度慢慢往原曲靠近,不要一次加太多。
- 把半音聽清楚。 把線條裡的半音經過音單獨拿出來慢慢彈,確定每一個都按得準。這些半音是這條線的味道所在,按不準就會像彈錯音。
- 最後才加破音。 先用乾淨的音色把線彈準,再加上破音效果器。破音會掩蓋小錯誤,也會放大雜音;先乾淨、後破音,才知道自己真正彈得好不好。如果音箱有兩個輸入或效果器有混合旋鈕,可以試著保留一點乾淨訊號,體會一下乾淨與破音混在一起的效果。
小故事:從排練室到大型體育場
這首歌從排練室裡的一段吉他樂句開始,最後成了繆思合唱團演唱會上的固定曲目。它先在《Origin of Symmetry》的巡演裡被試演,再經過倫敦與愛爾蘭的錄音室重新整理,才成為今天大家聽到的樣子。
《Guitar World》在 2022 年整理沃斯頓霍姆在繆思合唱團的十條代表貝斯線時,把〈Hysteria〉排在第 4 名,形容那條破音、全是十六分音符的線是整首歌的核心。同一篇文章也建議,想彈這條線,厚實的破音音色是少不了的。
2023 年,《Absolution》推出二十週年版本,裡面收錄了〈Hysteria〉的試聽版與現場版,讓人可以聽到這首歌在不同階段的樣子。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樂句可以換手。 這段樂句原本在吉他上,換到貝斯上之後,整首歌的分工都改變了。寫歌或編曲時,試著把一段旋律交給另一個樂器,常會打開新的可能。
- 基本功決定一切。 一整首歌的十六分音符,靠的是穩定、耐力和兩手的平均。這些看起來最基本的東西,正是演奏難曲的前提。吉他手練交替撥弦、練快速的單音樂句,道理完全一樣:先穩,再快。
- 音色可以設計。 三台音箱疊出一個聲音,說明音色不是轉一個旋鈕就好,而是可以有計畫地組合。吉他手調破音時,也可以想想怎麼同時保留力量與清晰度。
參考資料
- Wikipedia,〈Hysteria (Muse song)〉:
- Wikipedia,〈Absolution (album)〉:
- Wikipedia,〈Chris Wolstenholme〉:
- Sound on Sound,Richard Buskin,〈Rich Costey: Recording Muse's Absolution〉,2003:
- Guitar World,〈Chris Wolstenholme's 10 greatest Muse basslines〉,2022:
- Guitar World,〈Too much is never enough: Muse's Chris Wolstenholme reinvents art-rock bass for the 21st century〉:
- MuseWiki 收錄《Rip It Up》,〈Tales of the Tracks〉,2007:
- Mixdown,〈Gear Rundown: Muse Absolution〉:
- No Treble,〈Bass Players To Know: Chris Wolstenholme〉,2016:
- American Songwriter,〈The Obsessive Meaning Behind "Hysteria" by Muse〉:
照片:Scott Penner/CC BY-SA 2.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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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Hysteria〉的貝斯是誰彈的?
是繆思合唱團的貝斯手克里斯·沃斯頓霍姆。這段樂句原本是主唱兼吉他手貝拉米在吉他上彈的,沃斯頓霍姆把它搬到貝斯上,改成一路不停的十六分音符;錄音時他也和團員一起現場演奏錄下基本軌。
那個破音的貝斯音色是怎麼做的?
錄《Absolution》時,他把貝斯訊號分到三台 Marshall 音箱:一台乾淨,一台經過 Big Muff,一台用一顆少見的日本破音效果器,再把三路混在一起。
初學者可以練這首嗎?
可以,但要有耐心。先用很慢的速度把十六分音符彈穩,練兩根手指輪流的平均與耐力,再慢慢加快,最後才加上破音。與其一開始就追原曲速度,不如每週把節拍器調快一點點,穩定進步比較不容易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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