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 年,紐約一間錄音室裡,火車合唱團(Train)的主唱派特·莫納漢(Pat Monahan)剛把一首新歌的旋律和歌詞唱完,自己聽了卻不滿意。坐在一旁的挪威製作人艾斯本·林德(Espen Lind)伸手拿起一把烏克麗麗,問他:換成這個怎麼樣? 莫納漢後來告訴家鄉報紙《伊利時報》(Erie Times-News),他當下的反應是:你在開玩笑吧?可是琴聲一響,整首歌就對了。 這首歌就是〈Hey, Soul Sister〉。它讓一支差點解散的樂團重新站上排行榜,也讓那四條尼龍弦的清脆刷弦聲,在 2010 年傳遍了全世界的電台。
聆聽原曲:〈Hey, Soul Sister〉

差點解散的樂團:一首想寫成 INXS 的歌

火車合唱團 1993 年在舊金山(San Francisco)成軍。莫納漢從賓州伊利(Erie)搬到舊金山,和吉他手吉米·史塔福德(Jimmy Stafford)、鼓手史考特·安德伍德(Scott Underwood),以及羅伯·哈奇基斯(Rob Hotchkiss)、查理·柯林(Charlie Colin)一起組團。
他們最有名的歌是 2001 年的〈Drops of Jupiter (Tell Me)〉。這首歌在 2002 年第 44 屆葛萊美獎拿下最佳搖滾歌曲,也是樂團在 Billboard Hot 100 最好的成績,第 5 名。
好景沒有一直持續。2006 年的專輯《For Me, It's You》銷售令人失望。團員認真討論過要不要解散,最後決定休團,從 2006 年底起停止錄音和巡迴,各自去做個人計畫。
2009 年初,莫納漢、史塔福德和安德伍德三個人重新聚在一起,想找回剛出道時那股衝勁。創團時的另外兩位成員,這時都已經不在團裡。這一次他們做了以前很少做的事:請外面的作曲人和製作人一起寫歌。
其中一組合作對象,是挪威的製作二人組 Espionage,成員是艾斯本·林德和阿蒙德·比約克倫德(Amund Bjørklund)。林德 1971 年生於挪威北部的特羅姆瑟(Tromsø),在挪威本身就是拿過多座音樂獎的歌手;兩人合作的作品包括碧昂絲(Beyoncé)的冠軍單曲〈Irreplaceable〉和克里斯·布朗(Chris Brown)的〈With You〉。
雙方先一起寫了〈Brick by Brick〉,合作得很順,於是決定再寫一首。莫納漢對《伊利時報》回憶,他開口的要求很簡單:想寫一首很有 INXS 味道的歌。林德後來補充,莫納漢想要的是像 1980 年代 INXS 那類唱片一樣、適合跳舞、後拍很強的感覺。
兩位挪威人照著這個方向彈出一段音樂,莫納漢跟著寫出歌詞和旋律,自己唱了一遍。結果他聽了覺得不怎麼樣,歌是寫好了,可是聽起來就是少了什麼。
歌詞的靈感來源也很有意思。根據樂團成員的說法,莫納漢從沒去過美國內華達沙漠的火人祭(Burning Man),只是聽朋友說要去,對那個最後會燒掉巨大木人的活動很好奇,就憑著想像寫進了歌裡。
錄音現場:唱片公司說它上不了電台

這首歌後來收錄在樂團 2009 年的專輯《Save Me, San Francisco》。專輯名取自樂團出身的城市,莫納漢接受 Billboard 訪問時說,這張專輯是回到他們民謠搖滾的根。
製作陣容以 Espionage 為主,負責整張專輯的製作人還包括馬丁·特雷菲(Martin Terefe),葛瑞格·瓦滕柏格(Gregg Wattenberg)則擔任加料製作。曲子的錄音包括在紐約的 Quad 錄音室進行。
專輯上的樂團只剩三個人:莫納漢負責主唱和和聲,史塔福德彈吉他,安德伍德打鼓和打擊樂,其他樂器由外請樂手補上。
在這首歌裡,烏克麗麗和鍵盤是林德自己彈的。專輯的製作名單把他列為作曲、製作、錄音,以及烏克麗麗、鍵盤;英文維基百科也寫明,全曲那段反覆出現的招牌樂句,正是林德在烏克麗麗上彈出來的。

林德在 MusicRadar 2024 年刊出的專文裡回想,這首歌能成形,關鍵是拿掉原本的 INXS 式編曲,換上烏克麗麗,再配上一組他用電腦程式排出來的大鼓節奏。他在另一篇器材訪談裡也提到,這首歌節奏裡的大鼓,是取樣音色加上濾波和磁帶回音處理過的聲音。
史塔福德當天不在寫歌現場。歌寫好之後,莫納漢才通知他:這首歌你得學烏克麗麗。莫納漢說,史塔福德聽了很興奮,對這種事一向很有熱情。
歌做好了,唱片公司的反應卻很冷淡。林德對 MusicRadar 說,哥倫比亞唱片(Columbia Records)的 A&R 和公司高層其實不喜歡它,覺得是一首好玩的歌,可是永遠上不了電台。
堅持下來的是莫納漢和樂團經紀人。他們很喜歡這首歌,堅持要用它當專輯的第一首單曲。2009 年 8 月 11 日,〈Hey, Soul Sister〉先以數位下載發行,全長約三分半;專輯在同年 10 月 27 日上市,在 Billboard 200 拿到第 17 名。
那段烏克麗麗怎麼來的:讓字跳舞的四條弦

回到那個錄音室。莫納漢在 2009 年 11 月的《伊利時報》訪問裡,用一個很生動的說法形容當時的感覺:烏克麗麗讓他的字跳起舞來。他說,這些歌詞本來就該配烏克麗麗,而不是吉他。
他也在另一次受訪時說過,烏克麗麗讓每個人都開心了起來。這句話放在一支剛走出低潮的樂團身上,聽起來特別有分量。
從樂理來看,這首歌用的是 E 大調,速度大約每分鐘 97 拍,四四拍。和弦是流行歌裡最常見的一組進行:E、B、C#m、A,也就是一級、五級、六級小和弦、四級,一圈四個和弦反覆走。

和弦本身並不特別,特別的是烏克麗麗的聲音。烏克麗麗的標準調音是 G、C、E、A,其中最上面那條 G 弦比 C 弦還高,叫做「重入式調音」。這讓它刷起和弦來沒有吉他那種低音的厚度,整片聲音明亮、輕快,像陽光一樣散開。
一組平凡的和弦進行,交給這樣的音色去刷,再加上一點彈跳的節奏,就從一首想學 INXS 的舞曲搖滾,變成了帶著海島氣味的流行歌。莫納漢說的「字在跳舞」,指的就是這種輕盈。
林德在同一篇 MusicRadar 專文裡也說,他很喜歡在錄音時拿烏克麗麗來疊音、彈旋律線,因為它常能讓整個錄音現場活起來。這首歌就是這個習慣最成功的一次。
怎麼練:先練右手的彈跳感

- 先用 C 調把四個和弦摸熟。 原曲的 E 大調在烏克麗麗上要按比較難的 E 和弦,初學者可以先把整首移到 C 調,用 C、G、Am、F 這組同樣的一、五、六、四級進行來練。這四個是烏克麗麗最基本的和弦:C 和 Am 都只要一根手指,F 兩根,G 三根。先把 C 到 G、G 到 Am、Am 到 F、F 回 C 這四次換和弦各自單獨練熟,每次換的時候留意哪根手指可以不離開指板,等四個連起來不停頓了,再挑戰原調。
- 用手指刷,不要用彈片。 史塔福德第一次學這首歌時先拿吉他彈片去刷,結果聲音不對。他上網找烏克麗麗教學,發現大家都不用彈片,比較像佛朗明哥的刷法,改過來之後聲音才像樣。用食指指甲下刷、指腹上刷,聲音會圓潤很多。
- 先慢後快,抓住搖擺感。 先用節拍器從每分鐘約 70 拍開始,以下刷(↑)為主、在拍子之間穿插上刷(↓),讓節奏有一點「長短長短」的彈跳感,不要刷得像機器一樣平均。穩定之後再慢慢加到原曲的每分鐘 97 拍左右。

- 加一點悶音,讓節奏更清楚。 刷到某些拍子時,用按和弦的左手稍微放鬆、輕壓在弦上,或用右手側面碰一下弦,做出短促的「恰」聲。這一下會讓整個節奏更有律動,也比較接近錄音裡清脆俐落的感覺。悶音不用每拍都做,先固定放在第二拍和第四拍,跟鼓的小鼓位置對齊,熟了再自己變化。
- 用標準的高音 G 弦。 這首歌要的是明亮的聲音,用一般重入式的 G、C、E、A 調音最合適;如果琴上換成了 Low G(低音 G 弦),聲音會比較厚,可以兩種都試試,聽聽差別。吉他手想借用這首歌,可以在第四格夾移調夾,用 C、G、Am、F 的指型彈,就是原曲的 E、B、C#m、A。
小故事:從唱片公司的懷疑,到一顆鑽石

唱片公司說它上不了電台,結果剛好相反。這首歌在 2009 年 10 月擠進 Billboard Hot 100,花了大約半年慢慢往上爬,2010 年 4 月 10 日那一週爬到第 3 名,前後在榜上待了 54 週。它超過〈Drops of Jupiter〉的第 5 名,成為火車合唱團在 Hot 100 名次最高的歌,也在成人抒情榜(Adult Contemporary)拿到冠軍。
美國以外也一樣熱門。這首歌在 16 個國家拿下冠軍,包括澳洲、愛爾蘭和荷蘭。
數位下載的成績更驚人。它是 iTunes 商店 2010 年賣得最好的歌,也成為哥倫比亞唱片史上下載次數最多的歌曲。
2011 年第 53 屆葛萊美獎,這首歌在 iTunes 上發行的現場演唱版,拿下最佳流行團體演唱獎(Best Pop Performance by a Duo or Group with Vocals)。這是火車合唱團繼〈Drops of Jupiter〉之後,再一次拿下葛萊美獎。
2021 年 4 月,美國唱片業協會(RIAA)頒給〈Hey, Soul Sister〉鑽石唱片認證,代表在美國的銷售和串流換算超過一千萬單位。根據當時的報導,它是史上第 49 首拿到鑽石認證的歌曲。莫納漢形容這是一份不真實的榮耀。
這首歌的官方 MV 在洛杉磯的回聲公園(Echo Park)拍攝,地點是街角一家名叫 Chango 的咖啡店門口。畫面在樂團演奏和一對陌生男女之間交替,最後兩人在樂團面前的街上相遇。
電視上也聽得到它。2010 年 11 月 30 日,美國影集《歡樂合唱團》(Glee)第二季〈Special Education〉一集,達倫·克里斯(Darren Criss)飾演的布萊恩(Blaine)帶著合唱團唱了這首歌。2024 年,美國喜劇節目《週六夜現場》(Saturday Night Live)也拿它做過一段短劇。
這首歌也讓火車合唱團和 Espionage 繼續合作。2012 年的〈Drive By〉同樣有林德參與創作,在 Hot 100 拿到第 10 名,成為樂團第三首進入前十名的單曲。
至於它和烏克麗麗風潮的關係,美國賓州的《觀察者報》(Observer-Reporter)2014 年報導烏克麗麗重新流行時寫到,有人把這股風潮部分歸功於火車合唱團和這首歌;同年樂器業雜誌《MMR》訪問樂器行時,也把火車合唱團和傑森·瑪耶茲(Jason Mraz)的熱門歌曲,列為推動烏克麗麗再度流行的原因之一。
對學吉他的人有什麼意義
- 換一件樂器,可能就救了一首歌。 同樣的旋律、歌詞和和弦,用吉他彈聽起來普通,換成烏克麗麗就活了。編曲卡住的時候,與其一直改音符,不如先試試換個音色,或換一種伴奏的節奏型態,有時候整首歌的個性就跟著改變。
- 簡單的和弦進行也能寫出大歌。 這首歌只用一、五、六、四級四個和弦反覆。真正讓人記住的是節奏的彈跳感和音色,把這四個和弦刷出律動,比學一堆難和弦更實用。
- 吉他手也值得學烏克麗麗。 史塔福德是火車合唱團的創團吉他手,為了這首歌還是得從頭學烏克麗麗,連彈片都要放下。換一件樂器,常常也是重新認識右手的機會:少了低音弦,節奏要靠刷弦的輕重和悶音來撐,回到吉他上,右手的控制也會更細。
參考資料
- 維基百科,〈Hey, Soul Sister〉:
- Erie Times-News(Dave Richards),〈Train adds ukulele to make "Hey, Soul Sister" a chart topper〉,2009:
- MusicRadar(Matt Frost),〈How Train went from nearly splitting up to proving them wrong with Hey, Soul Sister〉,2024:
- Songfacts,〈Hey, Soul Sister by Train〉:
- Billboard,〈Train Chart History: Hot 100〉:
- GRAMMY.com,〈Patrick Monahan〉:
- ABC Audio(Andrea Dresdale),〈Train's "Hey, Soul Sister" RIAA-certified Diamond〉,2021:
- 維基百科,〈Save Me, San Francisco〉:
照片:Ralph Arvesen/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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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
〈Hey, Soul Sister〉的烏克麗麗是誰彈的?
錄音裡的烏克麗麗是共同作曲兼製作人、挪威音樂人艾斯本·林德彈的。火車合唱團的吉他手吉米·史塔福德後來為了演出這首歌,也特地學了烏克麗麗。
這首歌用什麼調、哪些和弦?
原曲是 E 大調,和弦是 E、B、C#m、A 反覆的一、五、六、四級進行,速度約每分鐘 97 拍。烏克麗麗初學者可以先移到 C 調,用 C、G、Am、F 練習。
這首歌得過什麼獎、成績有多好?
它在 Billboard Hot 100 最高第 3 名,是 iTunes 2010 年銷售冠軍;現場版在 2011 年拿下葛萊美獎最佳流行團體演唱,2021 年獲得美國 RIAA 鑽石唱片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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