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錄音室裡,鼓手拿著鼓棒,直接敲在貝斯的琴弦上;貝斯手只用左手按音。這個有點胡鬧的實驗,後來變成一副綁在手指上的「小鼓棒」,也變成一位貝斯手的招牌聲音。 他是東尼·李文(Tony Levin),美國貝斯手。他從古典低音提琴起步,後來成為紐約錄音室裡的常客,錄過的專輯超過 500 張;他是英國歌手彼得·蓋布瑞爾(Peter Gabriel)長年的貝斯手,也是前衛搖滾樂團 King Crimson 的成員。除了電貝斯,他還讓許多人第一次認識一種用點弦彈奏的樂器:Chapman Stick。
邊讀邊聽

生平簡介
李文 1946 年 6 月 6 日生於美國麻州波士頓(Boston),在郊區的布魯克萊恩(Brookline)長大。他十歲開始學低音提琴,主要彈古典音樂;高中時又學了低音號(tuba),跟著管樂團擔任獨奏,還組過一個理髮店四重唱。
高中畢業後,他進入紐約州羅徹斯特(Rochester)的伊士曼音樂學院(Eastman School of Music),並在羅徹斯特愛樂管弦樂團(Rochester Philharmonic Orchestra)演奏。他的官方網站提到,他在那裡曾有機會在作曲家史特拉汶斯基(Igor Stravinsky)指揮下演奏。
在伊士曼,他認識了同學、鼓手史蒂夫·蓋德(Steve Gadd)。蓋德帶他接觸爵士與搖滾,他也從低音提琴改彈 Fender 電貝斯。之後他搬到紐約,參加過一個短命的樂團 Aha, the Attack of the Green Slime Beast,接著成為錄音室樂手。
1970 年代他在紐約錄了大量唱片,其中包括保羅·賽門(Paul Simon)的作品。製作人鮑伯·艾斯林(Bob Ezrin)先找他錄艾利斯·庫柏(Alice Cooper)的專輯,又找他參加彼得·蓋布瑞爾的個人專輯。1977 年他加入蓋布瑞爾的巡演樂團,此後幾乎一直跟著蓋布瑞爾錄音、巡演。
1980 年,他參加約翰·藍儂(John Lennon)與小野洋子的《Double Fantasy》錄音;1981 年加入重組的 King Crimson。此後他陸續參與平克·佛洛伊德(Pink Floyd)、大衛·鮑伊(David Bowie)等人的錄音,也組了 Liquid Tension Experiment、Stick Men 等自己的樂團。
到了 2024 年,他發行個人專輯《Bringing It Down to the Bass》,並和吉他手亞德里安·貝魯(Adrian Belew)、史提夫·范(Steve Vai)、鼓手丹尼·凱瑞(Danny Carey)組成 Beat,巡演 1980 年代 King Crimson 的曲目。
重要年表
| 年份 | 事件 |
|---|---|
| 1946 | 6 月 6 日生於麻州波士頓 |
| 約 1956 | 十歲開始學低音提琴 |
| 1977 | 加入彼得·蓋布瑞爾的巡演樂團 |
| 1980 | 參加約翰·藍儂與小野洋子《Double Fantasy》錄音 |
| 1981 | 加入 King Crimson,錄製《Discipline》,開始在團裡大量使用 Chapman Stick |
| 1984 | 出版攝影集《Road Photos》;King Crimson《Three of a Perfect Pair》發行 |
| 1987 | 在平克·佛洛伊德《A Momentary Lapse of Reason》彈貝斯與 Chapman Stick |
| 1997 | 和麥克·波特諾伊(Mike Portnoy)、約翰·佩楚奇(John Petrucci)、喬丹·魯德斯(Jordan Rudess)組成 Liquid Tension Experiment |
| 2010 | Stick Men 發行首張專輯《Soup》 |
| 2021 | Liquid Tension Experiment 發行《Liquid Tension Experiment 3》 |
| 2024 | 發行個人專輯《Bringing It Down to the Bass》;參加 Beat 巡演 |
代表作品
- 《Double Fantasy》(約翰·藍儂與小野洋子,1980):他參與錄音的名作之一,代表他在紐約錄音室的地位。
- 《Discipline》(King Crimson,1981):他加入 King Crimson 的第一張專輯,Chapman Stick 成為這個時期樂團聲音的重要部分。
- 〈Elephant Talk〉(King Crimson,1981):收在《Discipline》,他在 2024 年談 Beat 巡演時說,這首他仍盡量照原本的彈法。
- 〈Big Time〉(彼得·蓋布瑞爾,1986):他的「放克手指」就是從這首歌的錄音實驗開始的。
- 《A Momentary Lapse of Reason》(平克·佛洛伊德,1987):他在專輯裡彈貝斯,也彈 Chapman Stick。
- 《Liquid Tension Experiment》(1998):和前衛金屬樂手合組的純演奏樂團首張專輯。
- 《Bringing It Down to the Bass》(2024):以貝斯為主角的個人專輯。
演奏特色與技巧
李文是從古典低音提琴起家的。他在 2024 年接受《Premier Guitar》訪問時說,換成電貝斯以後,他覺得電貝斯能做出的音色變化比低音提琴少,所以刻意加大左手換把位的動作、多用滑音,讓聲音更有表情,也讓琴格的感覺不那麼明顯。
他最有名的發明是「放克手指」(Funk Fingers)。在錄蓋布瑞爾的〈Big Time〉時,他請鼓手傑瑞·馬洛塔(Jerry Marotta)用鼓棒敲他的貝斯弦,他自己只用左手按音。那段錄音最後大多沒用上,他卻喜歡上那種打擊般的聲音。
問題是現場沒辦法一手拿鼓棒、一手按弦。《Guitar World》2022 年的報導裡,他回憶是蓋布瑞爾在試音時提議:乾脆把兩根鼓棒綁在手指上。他的技師把兩根鼓棒截短,用醫療用橡膠管固定在食指和中指上;後來他改用比較細的打擊棒,把棒頭包起來,讓起音不那麼尖。
第二個招牌是 Chapman Stick。這是一種直立拿著、雙手在指板上點弦(tapping)彈奏的樂器,一邊是低音弦、一邊是高音弦,各自有輸出。他在 2020 年的訪談中說,Stick 的定弦和貝斯不一樣,所以寫出來的旋律也不一樣;他會依照音樂需要決定用哪一件樂器。1980 年代 King Crimson 的許多貝斯聲部就是他用 Stick 寫的,他在 2024 年形容那些是「反節奏、反拍號」的想法。
他也彈 NS Design 的電直立貝斯(electric upright),在許多唱片上都用它。總的來說,他不是靠快速獨奏出名,而是靠為每一首歌找到合適的聲部:有時只是幾個簡單的低音,有時是旋律、和弦或雙音。
代表吉他與器材

- Music Man 貝斯:他的官方網站說,他在 1977 年參加蓋布瑞爾巡演時改用 Music Man 貝斯,至今仍偏愛。《Premier Guitar》2024 年報導,他用的是 Ernie Ball Music Man 的 StingRay 四弦、五弦,以及 StingRay Special、Sabre、DarkRay 等型號。當年是貝斯手喬爾·迪巴托洛(Joel Di Bartolo)建議他試 StingRay,錄音師也喜歡它多出來的低頻。
- Chapman Stick:他向發明人艾米特·查普曼(Emmett Chapman)買了一把,現在用的是 12 弦款。
- NS Design 電直立貝斯:由奈德·斯坦伯格(Ned Steinberger)設計。
- 音箱與效果:錄音常用 Ampeg SVT;Stick 有兩個輸出,近年他用 Neural DSP Quad Cortex 處理。2020 年的訪談裡,他列出的效果器還有 Electro-Harmonix Memory Man 延遲、壓縮器與破音效果器。
- 琴弦:Ernie Ball。
影響與榮譽

- 錄音作品超過 500 張專輯,合作對象包括約翰·藍儂、保羅·賽門、平克·佛洛伊德、大衛·鮑伊、湯姆·威茲(Tom Waits)、艾利斯·庫柏等。
- 他讓 Chapman Stick 和 NS 電直立貝斯被更多人看見,也發明了放克手指。
- 他也是攝影者與作者,出版過攝影集《Road Photos》(1984)、文集《Beyond the Bass Clef》等書。
心路歷程:從交響樂團到搖滾錄音室
李文的音樂之路,一開始是古典的:低音提琴、低音號、交響樂團。轉變發生在伊士曼的校園裡。同學史蒂夫·蓋德把爵士和搖滾介紹給他,他就從低音提琴換成電貝斯。
換樂器不只是換一把琴。他後來說,自己一直沒有仔細分析過自己的音色,但相信手指位置、觸弦的細微差別決定了聲音,而那些習慣來自低音提琴的背景。換句話說,他沒有把古典訓練丟掉,而是帶著它走進了錄音室。
人生起伏:一段不在計畫裡的長期合作
1970 年代,他是紐約的錄音室樂手,一張接一張地錄唱片。製作人鮑伯·艾斯林找他去錄彼得·蓋布瑞爾的專輯時,他在 2024 年的訪談中說,自己當時並不認識蓋布瑞爾原本所在的創世紀樂團(Genesis)。
那次合作卻一路延續下來。1977 年他加入蓋布瑞爾的巡演,之後幾乎每張錄音室專輯都有他;2023 年蓋布瑞爾的 i/o 巡演,他仍是核心團員。1981 年加入 King Crimson 之後,他也在這個樂團的不同時期多次回歸。一個原本只是接案的貝斯手,就這樣成為兩個樂團聲音裡不能少的一部分。
心得分享:我們可以學到什麼
李文親口說的貝斯心得
- 留白比塞滿重要:2020 年他在《Bass Player》(刊於 Guitar World 網站)的訪談中說,即興時如果非要把每個空隙都填滿音符,聽起來很難受;他更在意質感、新的想法和聽其他樂手。
- 不照規則,照音樂:2024 年接受《Guitar World》訪問時,他說自己不遵守什麼「貝斯規則」,而是對每一首曲子做反應,找出最適合的東西。
- 靠聽來學,但不要照抄:同一篇訪談裡,他說貝斯手是從聆聽中學習的,即使學到的是「不要這樣做」;他建議不要模仿別人,而是找出合適又不一樣的東西。
- 一直當學生:2024 年《Premier Guitar》訪談中,他說自己比較像學生而不是老師,和優秀的鼓手、吉他手一起演奏,會逼他持續進步。
他怎麼替歌手寫貝斯
在《Premier Guitar》的訪談裡,他提到保羅·賽門會把貝斯線唱給他聽,他再把它發展成旋律性的聲部,那是他自己一個人未必寫得出來的。和蓋布瑞爾合作時,2020 年的訪談也說,蓋布瑞爾有時會給他點子或完整的聲部,他有時照彈,有時改得更像貝斯聲部,兩人再互相討論。
一張讓他收起無琴格貝斯的唱片
2020 年他推薦唱片時,提到瓊妮·蜜雪兒(Joni Mitchell)的《Hejira》,認為那是歌手背後最好的無琴格貝斯演奏;他說自己聽了之後,把無琴格貝斯收起來整整十年。他也提到從小聽奧斯卡·佩提福(Oscar Pettiford)的唱片長大,欣賞他既有旋律又穩固根基的彈法。
我們可以怎麼練
- 練「少彈」:同一首歌,先只彈每小節第一拍的根音,再慢慢加音,聽聽什麼時候加得太多。
- 用滑音增加表情:在有琴格的貝斯或吉他上,練習從下方滑進目標音,讓旋律更像在唱。
- 試著用打擊的方式發聲:不一定要做放克手指,可以先練右手用力度和悶音做出短而有打擊感的音。
- 跟著人聲寫低音:選一首歌,先哼出你想要的低音線,再把它彈出來,練習讓低音配合歌手而不是搶走歌手。
- 多聽、少抄:聽一位你喜歡的貝斯手,抓出你喜歡的一個點,再用自己的方式彈出來。
貝斯心得資料來源
- Guitar World(Bass Player),〈Tony Levin: "Improvisation that has to fill in all the spaces with notes is pretty dreadful to listen to"〉,2020:https://www.guitarworld.com/features/tony-levin-improvisation-that-has-to-fill-in-all-the-spaces-with-notes-is-pretty-dreadful-to-listen-to
- Guitar World,Andrew Daly,Tony Levin 談 Beat 巡演,2024:https://www.guitarworld.com/features/tony-levin-playing-bass-king-crimson-beat-tour
- Premier Guitar,Ted Drozdowski,〈Bass Legend Tony Levin—The Premier Guitar Interview〉,2024:https://www.premierguitar.com/features/artist-features/tony-levin-interview
參考資料
- Wikipedia,〈Tony Levin〉:
- tonylevin.com,〈About Tony〉:
- Premier Guitar,〈Bass Legend Tony Levin—The Premier Guitar Interview〉,2024:
- Guitar World,〈Watch Tony Levin demonstrate his signature 'funk fingers'〉,2022:
- Guitar World,Tony Levin 即興訪談,2020:
- Guitar World,Tony Levin 談 Beat 巡演,2024:
- Bass Magazine,〈10 Questions With Tony Levin〉,2023:
照片:Manny Hernandez / Manuelhp42 / Manny Hernandez/CC BY-SA 3.0/Wikimedia Commons
Thomas Ceddia, tceddia@aol.com, Tceddia at en.wikipedia/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Kevin Dooley/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常見問題
東尼·李文是誰?
他是美國貝斯手,1977 年起擔任彼得·蓋布瑞爾的貝斯手,1981 年加入 King Crimson,錄音作品超過 500 張專輯。
他用什麼貝斯?
主要是 Ernie Ball Music Man 的 StingRay 等型號,另外也彈 12 弦 Chapman Stick 和 NS Design 電直立貝斯。
什麼是放克手指(Funk Fingers)?
是把截短的鼓棒或打擊棒綁在食指和中指上,用敲的方式彈貝斯弦,發出打擊般的聲音;起源於彼得·蓋布瑞爾〈Big Time〉的錄音實驗。
想認識他的貝斯,從哪裡開始聽?
可以從 King Crimson《Discipline》的〈Elephant Talk〉、彼得·蓋布瑞爾的〈Big Time〉開始,再聽 Stick Men 和 Liquid Tension Experi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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