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一棟房子的地下室,天花板低、空間窄,樂手們叫它「蛇坑」(the Snakepit)。1960 年代,一位貝斯手每天在這裡,只用右手一根食指撥弦,彈出一首又一首排行榜冠軍歌的低音線。可是唱片封套上,很多年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他是詹姆斯·傑默森(James Jamerson),摩城唱片(Motown)錄音室樂團的貝斯手。〈My Girl〉、〈I Heard It Through the Grapevine〉、〈What's Going On〉都有他的貝斯。他死後多年,大家才知道,原來那麼多耳熟能詳的低音線,都來自同一雙手。
邊讀邊聽

生平簡介

傑默森生於 1930 年代的美國南卡羅來納州(South Carolina),老家是當地的埃迪斯托島(Edisto Island)。他小時候會彈鋼琴,也會從收音機裡聽福音音樂、藍調和爵士。
1950 年代初,他跟著母親搬到底特律(Detroit)。他在西北高中(Northwestern High School)的音樂教室拿起低音提琴,從此迷上低音。他心中的英雄是爵士貝斯手雷·布朗(Ray Brown)和保羅·錢伯斯(Paul Chambers)。
高中畢業後,他在底特律的爵士、藍調俱樂部演出,也開始接一些錄音室的工作。1959 年,貝瑞·高迪(Berry Gordy)的摩城唱片開始找他固定錄音。他成了摩城錄音室樂手群「Funk Brothers」的一員,這群多半出身爵士的樂手,白天在 Hitsville U.S.A. 地下室的錄音室 A 錄歌,晚上再去俱樂部演出。
他早期在摩城用的是低音提琴,瑪莉·威爾斯(Mary Wells)的〈My Guy〉、瑪莎與范德拉斯(Martha and the Vandellas)的〈Heat Wave〉都是。1961 年左右,在貝斯手朋友荷瑞斯·「奇利」·魯斯(Horace "Chili" Ruth)的勸說下,他改彈 Fender Precision 電貝斯。
接下來十年,他幾乎參與了摩城所有的熱門歌曲。可是摩城在 1960 年代很少在唱片上標出錄音室樂手的名字,大眾並不知道他是誰。一直到 1971 年,馬文·蓋(Marvin Gaye)的專輯《What's Going On》才在封套上寫出「the incomparable James Jamerson」(無可比擬的詹姆斯·傑默森)。
1972 年摩城把總部搬到洛杉磯(Los Angeles),他也跟著搬過去,繼續接錄音工作。但 Funk Brothers 沒有整團一起搬,他失去了熟悉的夥伴。1983 年 8 月 2 日,他在洛杉磯去世。
重要年表

| 年份 | 事件 |
|---|---|
| 1950 年代初 | 隨母親從南卡羅來納州搬到底特律 |
| 1959 | 開始為貝瑞·高迪的摩城唱片固定錄音 |
| 1961 前後 | 在荷瑞斯·魯斯勸說下,從低音提琴改彈 Fender Precision 電貝斯 |
| 1971 | 馬文·蓋《What's Going On》發行,封套寫上「the incomparable James Jamerson」 |
| 1972 | 摩城總部遷往洛杉磯,他也搬到洛杉磯 |
| 1983 | 8 月 2 日在洛杉磯去世 |
| 1989 | 艾倫·斯盧茨基(Allan Slutsky)出版傳記與樂譜書《Standing in the Shadows of Motown》 |
| 2000 | 進入搖滾名人堂(Rock & Roll Hall of Fame),屬於首批入選的幕後樂手 |
| 2002 | 紀錄片《Standing in the Shadows of Motown》上映 |
| 2013 | 與 Funk Brothers 一同在好萊塢星光大道獲頒星星 |
| 2020 | 《滾石》(Rolling Stone)史上五十大貝斯手第 1 名 |
代表作品

- 〈Heat Wave〉(Martha and the Vandellas):他用低音提琴錄的早期代表作,貝斯和鼓一來一往的行走低音線。
- 〈My Girl〉(The Temptations):誘惑合唱團(The Temptations)的經典,貝斯的律動感是這首歌溫暖的底色。
- 〈Reach Out I'll Be There〉(Four Tops):四頂尖合唱團(Four Tops)的代表曲,摩城官方網站也把它列為他的貝斯作品。
- 〈I Was Made to Love Her〉(Stevie Wonder):史提夫·汪達(Stevie Wonder)的熱門曲,常被貝斯手拿來當成他「旋律型低音」的例子。
- 〈Bernadette〉(Four Tops):《Guitar World》兩篇傑默森專文都舉出的代表作。
- 〈I Heard It Through the Grapevine〉(Gladys Knight & the Pips、Marvin Gaye):葛蕾蒂絲·奈特(Gladys Knight)和馬文·蓋的兩個版本都有他的貝斯。
- 《What's Going On》(Marvin Gaye,1971):他第一次在摩城的重要唱片上掛名。
演奏特色與技巧

在傑默森之前,1950、60 年代的節奏藍調、搖滾和鄉村音樂裡,貝斯大多彈根音、五度音和簡單反覆的音型。他把爵士低音提琴的語彙搬到電貝斯上:半音經過音、切分節奏、幽靈音(ghost notes)、和弦轉位,還常常利用空弦換把位,讓低音線聽起來流暢又會唱。
最有名的是他的右手。他幾乎只用右手食指撥弦,無名指和小指則靠在拾音器的金屬護蓋上。這根食指還有個外號,叫「鉤子」(The Hook)。這個習慣來自他彈低音提琴的背景,貝斯手查克·雷尼(Chuck Rainey)也說他撥弦時幾乎都是往上勾。
他的觸弦其實很輕。摩城貝斯手鮑伯·巴比特(Bob Babbitt)說,傑默森的力道比大家想像的輕鬆許多;維基百科也形容他的手感放鬆而輕盈。
他和摩城的作曲製作團隊合作時,拿到的通常只有和弦表,沒有寫好的貝斯譜。他會一邊看和弦、一邊聽歌詞裡的旋律,然後自己決定要彈什麼。
代表吉他與器材

傑默森的第一把 Fender 電貝斯不久就失竊了。
後來他買了一把出廠原樣、漸層塗裝的 1962 年 Fender Precision,同伴們叫它「放克機器」(The Funk Machine)。這把琴陪他度過大半個錄音生涯,在他去世前幾天失竊,至今沒有找回。
他用 La Bella 的粗弦(.052~.110)平滑捲弦(flatwound),除非斷了,幾乎不換。兒子小詹姆斯·傑默森(James Jamerson Jr.)在 2007 年《Bass Player》的訪談中轉述,父親說「髒東西會留住放克味」。他還在琴橋護蓋下塞一塊海綿,壓掉多餘的延音;琴弦離指板很高,音量和音色旋鈕通常都轉到最大。
錄音時,他的貝斯多半直接接進摩城錄音室的混音台。俱樂部演出用 Ampeg B-15 音箱,大場地則用一台藍色的 Kustom 雙 15 吋音箱。
影響與榮譽

- 2000 年進入搖滾名人堂,是第一批以幕後樂手身分入選的音樂人。
- 2013 年 3 月,Funk Brothers 在好萊塢星光大道獲頒一顆星星,傑默森是被紀念的十三位樂手之一。
- 2020 年《滾石》史上五十大貝斯手第 1 名;《Guitar World》讀者票選百大貝斯手,他也排第 1。
- 南卡羅來納州埃迪斯托島把一段道路改名為「James Lee Jamerson Memorial Highway」紀念他。
- 披頭四(The Beatles)的保羅·麥卡尼(Paul McCartney)多次表示他是自己學電貝斯時最重要的影響之一。
心路歷程:從低音提琴到一把不太想碰的電貝斯

傑默森是低音提琴出身,也真心喜歡那個聲音。1961 年左右,朋友魯斯勸他試試 Fender 電貝斯,根據《MusicRadar》與《Guitar World》的整理,他一開始並不喜歡這件樂器。
可是他很快就上手了,而且沒有丟掉低音提琴的東西。一根手指撥弦、高弦距、平滑捲弦和壓掉延音的海綿,都讓電貝斯帶著低音提琴的厚度與短促。他的兒子後來說,父親堅持要他先學低音提琴,再學電貝斯。
人生起伏:唱片上沒有名字的人

1960 年代是傑默森最忙碌的時候。摩城的歌一首接一首登上排行榜,可是聽眾只認得歌手,不知道幕後的樂手是誰。
1971 年《What's Going On》的掛名,是一次遲來的肯定。隔年摩城搬到洛杉磯,他也跟著搬去,但少了 Funk Brothers 的老夥伴,新的環境不再像從前那樣讓他自由發揮。
他在 1983 年去世時,名字仍然很少人知道。六年後,斯盧茨基出版《Standing in the Shadows of Motown》,收錄他的生平和貝斯線樂譜;2002 年同名紀錄片上映,搖滾名人堂、星光大道的榮譽才陸續到來。
心得分享:我們可以學到什麼

傑默森親口說的貝斯心得
- 和弦表只是起點:他接受作家尼爾森·喬治(Nelson George)為《Musician》雜誌所做的訪談時說,摩城的寫歌團隊會給他和弦表,但寫不出他要彈的東西;真的寫下來,聽起來反而不對。他會看著和弦表,然後彈自己覺得合適的,從歌詞的旋律去建構貝斯線。
- 撐住旋律:同一篇訪談裡他也說,他一直試著撐住旋律,而且非這樣做不可。
- 琴弦不要常換:兒子小傑默森在 2007 年《Bass Player》的訪談裡轉述,父親說髒東西會留住放克味,所以他幾乎不換弦。
他怎麼看待貝斯線
在摩城,製作人很少把貝斯線寫死給他,多半只給和弦表,其餘由他自己決定。他的做法是先聽旋律、再替旋律打底,而不是單純照著和弦彈根音。這也是為什麼他的低音線常常一聽就記得住:它們本身就帶著旋律。
我們可以怎麼練
- 先把根音彈穩,再加半音經過音:先用根音把和弦的骨架彈穩,再試著在換和弦前加一個半音經過音,聽它怎麼把兩個和弦接起來。
- 練一根手指撥弦:試著只用右手食指撥一首慢歌,感受音和音之間的長短與力道,這會讓你更注意每一個音。
- 把空弦當成換位的跳板:在降記號調性的歌裡,試著利用空弦,讓左手有時間移到下一個把位。
- 練切分:跟著一段鼓的節奏,讓部分音落在拍子之間,練習切分感。
- 從歌詞旋律出發:拿到一首歌時,先唱一遍旋律,再想低音要怎麼襯托它,而不是只照和弦彈根音。
貝斯心得資料來源
- Wikipedia,〈James Jamerson〉(引用《Musician》雜誌訪談):https://en.wikipedia.org/wiki/James_Jamerson
- Rick Suchow,〈James Jamerson: Motown's Master Of The Groove〉(原刊《Bass Guitar》雜誌,2009):https://ricksuchow.com/motown-s-master-of-the-groove
- Motown 官方網站,〈James Jamerson: The Story Behind The Image〉:https://classic.motown.com/?p=6519
- Guitar World,〈The sound and style of Motown master James Jamerson〉(原刊《Bass Player》2007 年 2 月號):https://www.guitarworld.com/features/the-sound-and-style-of-motown-master-james-jamerson
參考資料
- Wikipedia,〈James Jamerson〉:
- Guitar World,〈The sound and style of Motown master James Jamerson〉:
- Guitar World,〈For decades no-one even knew his name. This month, James Jamerson will have a street named after him〉:
- MusicRadar,〈"He became just my hero, really": Paul McCartney's bass idol, 'incomparable' Motown session giant James Jamerson〉:
- Motown 官方網站,〈James Jamerson: The Story Behind The Image〉:
- Rock & Roll Hall of Fame,〈James Jamerson〉:
- Rolling Stone(澳洲版),〈The 50 Greatest Bassists of All Time〉,2020:
- The Scoop LA,Funk Brothers 星光大道報導,2013:
常見問題
詹姆斯·傑默森是誰?
他是美國貝斯手,1960 年代到 1970 年代初摩城唱片大部分熱門歌曲的幕後貝斯手,也是錄音室樂手群 Funk Brothers 的一員。
他彈過哪些歌?
〈My Girl〉、〈Reach Out I'll Be There〉、〈I Heard It Through the Grapevine〉、〈What's Going On〉、〈Heat Wave〉等摩城經典都有他的貝斯。
他用什麼貝斯?
主力是一把 1962 年的 Fender Precision Bass,綽號「放克機器」,配 La Bella 粗弦平滑捲弦,幾乎不換弦。
他為什麼只用一根手指彈?
這是他從低音提琴帶過來的習慣,右手只用食指撥弦,這根手指被叫做「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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