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敲擊,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有人從交替低音推出來,有人看 YouTube 目瞪口呆,有人靠印度節奏課。這一篇依他們自己的說法,整理七位吉他手怎麼學會敲擊、手上怎麼做、怎麼看這件事,每人都附專訪與示範演奏。
Preston Reed(普雷斯頓·里德)

怎麼學的:15 歲買了 Hot Tuna 的第一張專輯開始學曲子,接著從 John Fahey 學會交替低音,再接觸 Leo Kottke。1980 年代後期,他被 Hedges、Van Halen、Jeff Healey、Stanley Jordan 在琴頸上的創意吸引,開始一個計畫:看能不能同時把鼓和吉他彈好。
方法:他把交替低音的原理轉用,拇指一個聲部、手指切分另一個聲部,改成多聲部的打擊。他說這只是邏輯延伸,沒有想像中複雜。他在 Inverness Courier 也說過,新技巧都來自解決作曲問題。
手上怎麼做:左手越過琴頸(敲擊 14),先建鼓節奏,再放低音,再放旋律。有一個主題動作是:拇指在第 5 弦開始掃弦,三個指甲向下掃,最後一個悶音。他有時戴拇指撥片敲面板,琴上的護板就是防止撥片戳穿面板。
想法:他把自己的風格叫 integrated percussive guitar playing,意思是打擊從一開始就蓋進曲子裡,不是彈一彈才拿來敲鼓。他認為不需要特殊的琴,任何木吉他都能打出好鼓聲,只是演出要有收得到打擊的拾音系統。他用 Fishman 加 K&K 兩套混合。
Michael Hedges(麥可·赫吉斯)
怎麼學的:他在 Peabody 音樂學院學作曲、電子音樂和古典吉他。他形容白天學一套規範化的古典系統,晚上則是另一個自己。
手上怎麼做:他的訪談沒有講到敲擊的手勢。他形容〈Rootwitch〉全靠敲打,是在打鼓(Innerviews 訪談)。NIME 論文則說他同時用雙手點、撥、打和泛音。
想法:他稱自己是 primal guitar,什麼都會找來用,就像西班牙吉普賽人做佛朗明哥。他所有作品都沒有標準調弦,音樂決定調弦;換調弦會把你原本知道的弦與弦關係全部抹掉,每首都要重新建立和弦。他也說過,他要的不是掌聲,是溝通。
Hedges 對後輩的影響,從其他人的話最看得出來:Erik Mongrain 第一次聽他的專輯就哭了;Petteri Sariola 說 2003 年聽到他才醒過來;Kaki King 是從小聽著他的唱片長大的。
Andy McKee(安迪·麥基)

怎麼學的:七、八歲聽 Iron Maiden、Metallica,因 Eric Johnson 拿起電吉他。轉捩點是 16 歲,表哥帶他去看 Preston Reed 在家鄉 Topeka 辦的 clinic,看到 Reed 用改弦、敲琴身、在琴頸上方彈,驚呆了。他最先學會的就是掌根打下半部做大鼓,手指打側板做小鼓。之後才接觸 Michael Hedges、Don Ross、Tommy Emmanuel。
手上怎麼做:他把電吉他點弦的 90 度手型帶到木吉他。右手指甲留短,只有拇指留長以增加低音,拇指貼藥局買的壓克力假指甲,每隔幾天換。主要聲音就是掌根大鼓、側板小鼓、拇指、上方面板小鼓和拍擊泛音。
〈Drifting〉的口訣是「和弦、面板、和弦、側面」。第 4 拍的三連音:先打面板,接著無名指、中指、食指打側面,最後到面板上做拍手聲。下一段會拿掉打擊,改成掃弦加點弦。
想法:他不想只靠技巧讓人驚嘆。他說寫旋律才重要,音樂是人們的避難所,他想讓人被撫慰,而不是被技巧嚇到。翻唱時要抓住人人認得的部分,再用打擊和點弦做出個人色彩。他也說一路向很多吉他手學,寫曲時太像 Don Ross 就丟掉。
Mike Dawes(麥克·道斯)

怎麼學的:先是電吉他手,約 17 歲才拿到第一把鋼弦木吉他。2005、2006 年左右在 YouTube 看到 Eric Roche 的現場,被震撼,他說 Roche 是他走上這條路的原因。教父是 Pierre Bensusan 譜書的設計師,所以他從小收到譜,學校練 Iron Maiden、家裡練 Bensusan,這也是他用 DADGAD 的由來。
他說想成是一道料理:把聲音當材料一個個加,先大鼓,再反拍 Hi-hat,再小鼓,最後左手鬼音。〈Overload〉就是在 Blue Note 後台因為廁所回音好,先練出右手的型態,再圍著它蓋整首歌。
手上怎麼做:詳見右手篇與左手篇。他的琴頂板加強過,可以用力打;琴上有四套拾音,其中一顆專門收大鼓。手腕的動作他比喻成催摩托車油門。
想法:他在 The Guitar Journal 談 micro-technique:每個打擊元素和音樂元素的組合都是一種微技巧,可以排成方格來練。例如拇指靠低音弦撥時像催油門轉手,就同時有大鼓和低音。他也說改編翻唱最能累積,而且不是在旋律空檔塞打擊。他把不同聲部想成不同樂手,所以要保持凝聚力,小鼓兩小節才一次就不像流行歌。這門彈法還在演化,沒有固定規則。
Jon Gomm(強·岡姆)

怎麼學的:約四歲開始上課,吉他老師很迷佛朗明哥,所以很早就看過敲擊。約十歲和父親去看 Bob Brozman,對方在吉他上獨奏鼓,他的反應是:原來可以這樣。年輕時是 shredder,貼 Ibanez 型錄在牆上。他告訴 Guitar World,Michael Hedges 對他主要是調弦的影響。
手上怎麼做:他的教學把每種聲音分開示範,大鼓拍弦或前臂,小鼓用指甲背,Tom 用骨頭部位,Hi-hat 拍弦,再用 slide 或點弦放旋律。他還有佛朗明哥式的刷法:下刷用指甲背、上刷用拇指指甲背,每一下都是指甲聲;上刷改用手指就比較悶。悶音刷弦後順勢彈音孔邊緣,也是同一個動作。
他的 Ibanez 簽名琴把琴橋稍微斜放,讓現代指彈兩個大鼓位置的木頭更鬆、聲音更深。他還說像小鼓一樣,希望面板振動、側板不要振動。
想法:他說吉他不該有慣例,想怎麼彈就怎麼彈。這種風格很古老,佛朗明哥和三角洲藍調本來就會敲。先找到一組聲音最重要,有大鼓和小鼓就有後拍,那是各種流行音樂的基礎。多聲部時某個鼓聲會在別的樂器出現時消失,像魔術師拿走再放回來,觀眾通常不會發現。
Marcin Patrzałek(馬辛·帕查維克)

怎麼學的:10 歲從古典開始,自述第一次覺得自己在某件事上很行。少年時看到佛朗明哥吉他手 Carlos Piñana 的 rasgueado 著迷,買了他的譜自己練了一年,彈給對方聽,後來透過 Skype 學。他覺得古典太拘泥完美、佛朗明哥對非西班牙人像在扮裝,於是轉向鋼弦吉他,沒人告訴他該怎麼做。敲擊是在網路上發現的,早期 YouTube 與 CandyRat 的 Andy McKee、Calum Graham、Mike Dawes 讓他目瞪口呆。另一個影響是他聽的饒舌、重金屬和電子樂。
手上怎麼做:順序是左手點弦打底線、右手腕大鼓、右手指小鼓與鬼音、琴身各處找聲音、右手加旋律。他從不用撥片,說太受限,靠五根指甲,用凝膠強化,否則一場就沒指甲了。Paco 是他最大的偶像之一。他教 Will Smith 時也是從同樣的底線和 golpe 開始。
他的 Ibanez MRC10 在敲擊區下方黏了一塊補強板,這是父親想出來的,免得面板裂開,也讓聲音像木箱鼓的低音。原型敲下去帶太多音高,於是改了漆面和琴身深度,要打出像 side stick 那種清脆起音。
想法:敲擊幾乎永遠是附加,是在受控情況下的伴奏,不是在琴上亂敲;一開始要簡單,早期養成壞習慣不好。技術來自腦袋與意圖,每個音都要有意圖,否則只是機器人。找風格就是發揮自己的強項,他的強項是節奏,所以專攻點弦和 rasgueado,不練交替撥弦。這也不算多工:像演員把台詞背到忘記,才能即興。他的目標是證明敲擊吉他不是花招。
Petteri Sariola(佩特里·薩里奧拉)

怎麼學的:7 歲學古典約十年,他說古典培養了音樂性。後來到赫爾辛基流行爵士學院主修電吉他,另外上了幾年聲樂、非洲打擊樂與印度節奏課。印度節奏讓他學會先唱出節奏再彈,複雜的節奏就變簡單了。轉捩點是 2003 年聽到 Michael Hedges,原來一把鋼弦吉他可以把古典和流行爵士的訓練合在一起。
手上怎麼做:先拍擊大鼓和小鼓,再加 Hi-hat,再加左手。在這個律動裡左手不按音符、只有悶音,兩手合起來就能打十六分音符。他講的三個元素是 chop(打開的手掌拍打)與大鼓、小鼓,大鼓和小鼓的位置字幕不太清楚,請看他的慢動作影片。他邊打邊唱,也不用 loop。他的琴另外有一個拾音器收打擊。
想法:他說手要很放鬆。邊彈邊唱像同時耍很多球,不輕鬆。鼓手這樣打會被踢出樂隊,所以要音樂性地使用。在家練要輕,別弄壞琴,也別傷到手指。
- Reed:打擊從一開始就蓋進曲子裡,不是附加的。
- McKee:寫旋律才重要,技巧是用來說話的。
- Dawes:把各種聲音當材料,一層一層疊。
- Gomm:先找一組好聽的聲音,風格本來就很古老。
- Marcin:每個音都要有意圖,技術來自腦袋。
- Sariola:先把節奏唱出來再彈。
參考資料
- Preston Reed Acoustic Guitar Session, Acoustic Guitar Magazine(YouTube)
- Dream Guitars Interview with Preston Reed(YouTube)
- Michael Hedges Interview(YouTube)
- Andy McKee Interview, Sweetwater(YouTube)
- Mike Dawes on microtechniques, The Guitar Journal
- Mike Dawes plays and explains how his guitar is customised, Guitarist(YouTube)
- Jon Gomm 訪談,Guitar World
- Acoustic Legend, Jon Gomm shows us where he hits his guitar, TheGuitarGeek(YouTube)
- Inside Marcin's Genius, D'Addario(YouTube)
- Marcin Patrzalek Interview, Thomann(YouTube)
- Marcin 訪談,Guitar World
- Petteri Sariola Interview, Maxim Yarushkin(YouTube)
- Martelloni, McPherson, Barthet, NIME 2020(CC BY 4.0)
常見問題
一定要學過古典或電吉他嗎?
不用。Marcin、Sariola 從古典來,McKee、Dawes 從電吉他來,都是各自帶著原來的東西。Dawes 給初學者的建議是先有基本的指彈底子。
要先模仿誰比較好?
先挑一支喜歡的慢慢學。McKee 以前也是坐在房間裡學 Don Ross,但寫曲時聽起來太像就丟掉,最後融成自己的聲音。
敲擊會傷琴嗎?
會有風險。Marcin 的琴就在敲擊區下方加了補強板,Gomm 的面板被刮花了,Dawes 的頂板也加強過。請先輕打,注意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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