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賴瑞·卡爾頓(Larry Carlton,也譯賴瑞·卡爾頓)被稱為「Mr. 335」,錄過數千場錄音。他的生平與錄音室故事,在〈賴瑞·卡爾頓(Larry Carlton):「Mr. 335」的錄音室傳奇〉那一課已經寫過;這一課只整理他在 2019 到 2026 年幾次影片訪談裡說的話,歸納成三個重點:三和弦、感覺、做自己,並附上可以照做的練習。
烤馬鈴薯俱樂部的前排:一位大師談自己怎麼想

洛杉磯北邊的影城(Studio City)有一家小小的爵士俱樂部,名字很可愛,叫「烤馬鈴薯」(The Baked Potato)。2019 年 6 月,瑞克·貝托(Rick Beato)在這裡坐在離卡爾頓大約五英尺的位置,聽了一整晚,隔兩天就在同一個地方架起攝影機訪問他。貝托在片頭先道歉:訪問是臨時安排的,收音不夠好。
對卡爾頓來說,這裡像回家。他說,他曾經很長一段時間,每個星期二晚上錄完音,就和一群錄音室樂手來這裡演出。他們當時並不知道,自己只是常常在這裡即興玩音樂,卻替器樂創造了一股新的能量;他也說,這裡是他們從「錄音室樂手」成長為「真正會演奏的人」的地方。
這一課就從這支訪談出發,再加上他在 2009 年 TrueFire 教學影片、2025 年 Thinking About Guitar 訪談、2026 年 Vertex Effects 訪談中說過的話。他談的東西,可以歸納成三個重點:第一,在和弦上疊三和弦,找到他所謂的「錢音」;第二,追的是感覺,而不是音符;第三,在團體裡偷學,最後做你自己。
重點一:走路上學時想通的一個和弦——在和弦上疊三和弦
貝托一開口就點出他最好奇的地方:卡爾頓彈和弦像爵士樂手一樣講究,獨奏時卻混著搖滾、藍調、放克與爵士;而且他的和弦語彙比許多爵士前輩還複雜,常用「低音上的三和弦」與複合和弦。他想知道,這是從哪裡來的?
卡爾頓說,先從年代講起。他 1948 年出生,1950 年代聽的是 doo-wop,六歲開始上吉他課,1960 年代初又聽到查克·貝瑞(Chuck Berry)的搖滾樂;十四歲左右和年紀比他大的樂手一起演出,聽到大大的爵士和弦,耳朵整個被打開。所以他一邊彈流行歌的演出,一邊每天放學後聽爵士。他說,這些全都融在一起,變成他今天的樣子;如果沒有聽過 doo-wop,他就不會是同一個樂手。
至於和弦,他說了一個很有畫面的故事。國中時他開始對爵士有興趣,知道有一種和弦叫 G13♭9。有一天走路上學,他在腦中想著這個和弦,突然發現:它的頂端其實是一個 E 大三和弦,疊在 G7 上面。他說那就是起點。更妙的是,他的吉他老師那幾年從來沒有教過他音階或調式,所以這完全是他自己想通的:一個 E 疊在 G 上,作用像減和弦,那就表示還有另外三個位置也可以這樣疊。
從此以後,遇到一首和聲複雜的標準曲,碰到變化和弦,他就會想「這個和弦上面還可以疊哪個和弦」。貝托問他:例如在 B♭6/9 和弦上,你獨奏時會想 B♭、F、C 這幾個大三和弦嗎?卡爾頓說,那也是從看和弦來的;像在 G 上面彈 D 大三和弦,他把這些音叫做「錢音」(money notes),也就是最有顏色的音。他又自嘲一句:這其實是出於無知,因為他根本不懂音階,那只是他自己的小觀念。他們彈 G 大七和弦,他就想 D,因為它聽起來很好。
2009 年他在 TrueFire 的教學影片《335 Improv》裡,示範得更具體:在 Cm7 到 F 的進行上,他先彈 C 小三和弦的一、三、五度,再到 F 的一、三、五度;接著加上 E♭ 三和弦。他說,三和弦本身很簡單,讓它變得有趣的是節奏,是你怎麼詮釋:同樣的四個三和弦,你把它拆開,用自己的方式做成音樂。
- 在 G7 上按一個 E 大三和弦(E、G#、B),聽它和 G13♭9 的聲音有多像;再把 E 三和弦往上移小三度三次(G、B♭、D♭),每個都試試看。
- 大七和弦上,試著彈「它的五度」上的大三和弦,例如 Gmaj7 上彈 D 三和弦,找出卡爾頓說的「錢音」。
- 選兩個和弦(例如 Cm7 到 F),只用各自的三和弦即興,練到你能用節奏變化讓四個三和弦聽起來不一樣。
鋼琴般的緊密和弦:喜歡一個聲音,它遲早會跑進你的手
貝托觀察到,卡爾頓前一晚彈和弦時線條一直在動,像鋼琴手一樣有聲部進行。卡爾頓說,他很愛鋼琴上那種緊密的和弦排列,雖然大部分在吉他上很難、甚至不可能按出來,但他就是喜歡那些聲音。他接著說了一句很值得記的話:如果你喜歡一樣東西,它最後應該會從你的演奏裡出來。
他提到鍵盤手喬·山普(Joe Sample),說自己在山普身旁坐了很多年,對方能做出他做不到的和弦;他也提到編曲家克萊爾·費雪(Clare Fischer)的和弦。他說很多年來,他根本按不到那些和弦,也沒辦法放進歌裡;但因為太愛了,經過一年又一年,它們慢慢變成他的手、變成他的東西。
貝托問:這是不是在錄音室替別人彈了太多聲部,才練出來的?卡爾頓說他不這麼認為。他覺得這些在他成為錄音室樂手之前就已經在了;錄音室並不是學聲部進行的地方,你要嘛有這種意識,要嘛沒有。說穿了,他彈的方式,就是他喜歡聽的方式。
他也很誠實地說出自己的弱點。貝托稱讚他彈律動曲時那些單音伴奏的小樂句,問是不是在爵士十字軍樂團(The Crusaders)學的。他說,那是從身邊的人那裡耳濡目染來的,樂團早期的唱片用的是大衛·T·沃克(David T. Walker)和亞瑟·亞當斯(Arthur Adams),他們是很棒的節奏樂手;但那不是他的專長,他知道該發生什麼,卻不是那種東西的大師,有人比他厲害太多了。
貝托提到,前一晚卡爾頓即興彈了一首和弦旋律版的〈生日快樂歌〉,好聽得不可思議。卡爾頓說,那時他想的是「顏色」:可以加什麼顏色讓它好玩,也就是用變化和弦,但又不要外到不像音樂。他說多年來演出時,他常問台下今晚有沒有人生日,再請對方點一個調,有人會故意想考倒他,點 B 調;他笑說,如果他沒在 B 調彈,你聽得出來嗎?他說這只是好玩,因為他就是愛和聲。
他的和聲品味,也來自小時候聽的吉他前輩。他說小時候聽強尼·史密斯(Johnny Smith)那些美麗的和弦排列;更早一點,巴尼·凱塞爾(Barney Kessel)是很好的墊腳石,他十四歲就學凱塞爾的東西。他特別說,凱塞爾對年輕樂手很合適,因為不像喬·帕斯那麼難。這句話對自學的人很實用:找偶像時,先找一位你「搆得到」的,學會了再往上爬。
- 找一首你喜歡的鋼琴錄音,挑一個你最愛的和弦聲音,試著在吉他上找出最接近的按法,哪怕只能按出其中三個音。
- 練和弦換和弦時,讓最高音連成一條旋律,像鋼琴手的右手一樣。
- 誠實列出自己的「不是專長」,不必假裝什麼都會,但可以從身邊的好手身上一點一點學。
重點二:追的是感覺——柯川的《Ballads》和第一次進入「狀態」

2025 年,卡爾頓在一場吉他活動中接受頻道 Thinking About Guitar 的訪問。主持人問他:怎樣才是一位偉大的即興者?他說這個問題有很多答案。很多人能彈很多音、能把聲部彈出來,可是當你是聽眾時,有時就是不被打動;另一些樂手,每一個音都讓你覺得他有話要說。
他說,在學琴的年紀,我們都會模仿自己有反應的樂手。當他聽到喬·帕斯(Joe Pass)彈〈Catch Me〉,他從沒聽過有人這樣彈吉他,深受感動;後來他聽到約翰·柯川(John Coltrane)的專輯《Ballads》,柯川整張幾乎只是吹旋律,他聽得整個人都融化了。所以年輕時他就想那樣彈,因為他想感受那份熱情。主持人總結:你追的是感覺,而不是別的。他說:追那個感覺。
在 2019 年貝托的訪談裡,他也提過同一張唱片。他說自己一直鼓勵年輕樂手聽柯川的《Ballads》,因為柯川只吹旋律,不多做即興,就能那樣觸動人。他說,他小時候聽到那張唱片時整個人都融化了。對他來說,那張唱片證明了一件事:把旋律吹好,就足以打動人;而能做到只吹旋律、不多即興還能觸動人,本身就是一種功力。
他也談到速度。他說回頭看很多年前的現場錄影,自己其實能彈得很快,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拿速度去做什麼,而他是個旋律型的樂手。他甚至說,自己當年沒有去學柯川的〈Giant Steps〉,他欣賞那首曲子,但它沒有打動他。
最動人的是他描述第一次進入「狀態」(the zone)的那一晚。十八歲念大學時,他和幾位同學在某人家裡即興,他閉著眼睛坐在凳子上獨奏,那是他第一次體驗到那種感覺,像跑步時的「跑者高潮」:只剩他和樂器合而為一,聽不見別的聲音,時間也失去意義。其他人一個個停了,他還在彈;等他回過神來,大家都盯著他看。他說那一晚,他成熟到和樂器合一的下一個層次。
他說,一旦嚐過那個滋味,你每次彈琴都會想追它。所以每次演奏,他都試著回到那個只有他和吉他的地方,台下也許有人在聽,也許沒有。主持人問他是不是找到了回去的秘訣,他說並不是每次都能做到,但他心裡一直知道那裡是他想去的地方;這也是為什麼他彈琴時常閉著眼睛,只有他、吉他,和他聽到的伴奏。
- 每週挑一首抒情曲,只彈旋律三遍:第一遍照譜,第二遍加上長音的強弱,第三遍閉上眼睛彈。
- 聽一首你喜歡的器樂獨奏,寫下「最打動你的三秒」在哪裡,再去研究那三秒發生了什麼。
- 即興時給自己一個限制:只准彈到你「有感覺」的音,沒感覺就停下來等。
好音色會讓你彈出不一樣的東西;音量踏板是他的動態

貝托問他:有沒有哪一張唱片的吉他聲音,讓你覺得「這就是我的吉他該有的聲音」?卡爾頓說,大概是他在華納兄弟唱片的首張專輯,也就是收錄〈Room 335〉〈Point It Up〉的那一張。那些是疊錄,因為他的錄音室很小;他和工作夥伴非常努力,找到他們覺得最好的音色,而那些音色又反過來啟發他彈。他說,如果沒有做到他們想聽到的音色,他不會彈出同樣的東西。
貝托接話:如果你沒有好聲音,就很難彈,那是一種妥協。卡爾頓同意,並說有些晚上在俱樂部,聲音好得不得了,點子就自己來了。另一個細節是音量踏板。貝托注意到他演奏時一直在踩,有時一句之中就踩下去,讓聲音更有顆粒。卡爾頓說那完全是為了動態:他把它調整到幾乎踩到底時,音箱的前級才開始反應,給他想要的聲音,也就是更有侵略性、卻不會過度飽和。
2025 年的訪談裡,他回憶十五歲生日是在演出的俱樂部裡慶祝的;有一晚,一位高個子的先生拿著紅色的 335 上台,大概彈了〈Moonlight in Vermont〉,他從此忘不了那把琴。後來他先用了 ES-175,最後才回到 335,因為它是一把聲音全面、適合他的琴;他說自己一開始就知道它是對的,而那些錄音的影響力,讓他和這把琴互相成就了彼此的生涯。
- 在你最常用的音箱上,花十分鐘只調一個你喜歡的聲音,再用這個聲音即興:你有沒有彈出不一樣的句子?
- 沒有音量踏板,也可以用吉他上的音量鈕練:一句之內從七成推到十成,聽聲音怎麼「咬」起來。
重點三:在團體裡偷學,最後被請去「做自己」

2026 年接受器材品牌 Vertex Effects 的訪談時,卡爾頓談到他在爵士十字軍樂團的那些年。他說和這群人一起做了十三張專輯,學到非常多:和聲向喬·山普學,感覺向薩克斯風手威爾頓·費爾德(Wilton Felder)學,還有鼓手史提克斯·胡柏(Stix Hooper)打鼓時的那種自由。他說,那些歌不只是音軌,而是一場一場的演出。他們通常包下錄音室兩週,器材架好不動,每天上午十點進去,沒有試聽帶、只有和弦譜,也沒有壓力。
他也坦白,自己小時候聽的是流行和爵士,並沒有買過摩城(Motown)唱片,對那類靈魂樂吉他的語彙很陌生;是當上錄音室樂手後,坐在真正會彈那些東西的人旁邊,才把那些影響吸收進來。他提到大衛·T·沃克那些小九和弦的句子,說自己沒有聽過那些唱片,是在不知不覺中,從身邊的人身上學到的。
被問到是哪張唱片讓他覺得自己「到了」,他說那是累積來的:從爵士十字軍時期的音量踏板,到後來一個轉變,大家開始打電話請他來「做自己」,而不是「你能不能彈得像這個、像那個」。他舉了歌手麥可·法蘭克斯(Michael Franks)的專輯為例:他、喬·山普、鼓手約翰·格林(John Guerin)和威爾頓·費爾德拿著和弦譜進錄音室,製作人湯米·李普瑪(Tommy LiPuma)找他們,就是因為知道他們會當場編出東西,三小時錄三、四首,一點也不難。
他對同輩的態度也很值得學。2025 年他回憶,大約 1975 年第一次見到比他年輕的羅班·福特(Robben Ford),那時福特被找來接替他參加瓊妮·密契爾(Joni Mitchell)的巡演,到排練現場看他用了什麼哇哇踏板和音量踏板。後來他在北好萊塢的晚餐俱樂部聽到福特彈,覺得這孩子身上有一種火、一種鬆、一種純真,他立刻有反應,心裡想:我得學一點這個。於是他重新自我介紹,兩人成了朋友,福特到他家一起彈,他說福特當時那種帶點搖滾的東西,確實進了他的演奏。
他也提到,喬·山普對精準要求很高,他半開玩笑地說,你去看任何一支山普的影片,看他的腳就知道了。和一位要求精準的人長期合作,等於每天都在上一堂節奏課。對學吉他的人來說,這提醒我們:找合作夥伴時,不要只找讓你舒服的人,也要找讓你不得不變好的人。
更有意思的是,這些合作常常是從現場開始的。2026 年的訪談裡,他說他的理解是:薩克斯風手湯姆·史考特(Tom Scott)和瓊妮·密契爾有些認識,某個星期二晚上,她來到烤馬鈴薯聽他們演出,他事先並不知道。聽完後她告訴史考特,想和他們進錄音室看看會發生什麼。一場平常的週二夜晚演出,就這樣變成了一張唱片的開始。
說到瓊妮·密契爾,他在貝托的訪談裡回憶錄〈Amelia〉那幾晚:她已經先錄好自己的雙軌木吉他和導唱,對他說,去彈吧,給我兩、三遍,沒有和弦譜,全憑直覺、自由地彈。他說她是很棒的剪輯者,如果他給了她魔法,她會把對的東西放進去,讓他看起來很棒。2026 年的訪談他也提到〈Help Me〉:大家拿著從試聽帶抄下來的和弦一起進去彈,每個人找到自己的聲部,一切就這樣流動起來。
- 找一位風格和你不同的同輩樂手,約他每月一起彈一次,事後寫下「我想學走的一件事」。
- 練一首歌時,不看譜,聽兩遍就上去彈三遍,錄下來,挑出最有直覺的那一遍。
- 替自己的演奏找一個「只有你會這樣彈」的特徵,例如某種和弦、某種推弦,刻意把它練得更好。
替自己的音樂做主:自己製作、讓錄音能在台上活

做自己,也包括替自己的音樂做決定。貝托問他,為什麼個人專輯都自己製作?他說,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製作自己的吉他聲音了。當年他在洛杉磯的爵士俱樂部和喬·山普等人演出,一位哥倫比亞唱片(CBS)的製作人上前問他想不想出唱片,給了他一筆試錄的錢。他找來一群好朋友錄了四首,CBS 想簽他,但有一個條件:要用他們的製作人。他拒絕了。
他把同樣的四首歌寄給華納兄弟唱片的湯米·李普瑪,跟對方說明:讓我先做第一張,如果不成功,我就和你們的人合作。對方答應了,結果之後的專輯都由他自己製作。他笑說,那時的自己剛好夠自負,也準備好去犯錯。
他對錄音的想法也很實際。他提到有一首曲子,他作曲時用鼓機設了一個循環,請鼓手來錄時,對方提議分兩次錄、先錄一軌現場再疊一軌,把律動做得更精準。他說不行,因為他之後要到現場演出,那樣在台上會感覺不對。鼓手想了想,聽著他的鼓機,自己想出一個模仿那個循環的律動。他說,如果當時疊成兩軌,他大概永遠不會在現場彈那首,因為怎麼彈都不會感覺好。
當別人的錄音室樂手時,他的態度則是另一面。貝托問他會不會在錄音中反駁製作人,他說有些時候應該反駁卻沒有;有些製作人其實不太懂自己在做什麼,會湊到他耳邊說「再給我多一點」,他就彈一點東西,直到對方笑了。他說,因為他是服務者,他想讓對方滿意。關於他「把自尊收起來」的完整說法,〈賴瑞·卡爾頓(Larry Carlton):「Mr. 335」的錄音室傳奇〉那一課已經整理過。2026 年談到替鋼鐵丹寫和弦譜,他也特別澄清:那只是把對方給的試聽帶聽寫下來,和弦排列早就在裡面了,他不希望大家以為他的貢獻比實際更多。
- 錄自己的作品時,先問一句:這個版本我能在台上彈出來嗎?不能的話,改成能的版本。
- 替別人伴奏時,先把對方要的給足,再在空檔提出一個你的點子,讓對方決定。
重新學自己的獨奏、彈砸也承認、休息兩個月也沒關係
2025 年的訪談裡,主持人提到他多年後回到鋼鐵丹(Steely Dan)樂團的舞台,重新彈那些三十多年沒碰的聲部。他說,樂團的吉他手瓊·赫靈頓(Jon Herington)知道所有聲部,讓他輕鬆不少;但他還是得決定:〈Kid Charlemagne〉的獨奏,要一個音一個音照原樣學回來,還是照他三十五年後會怎麼彈就怎麼彈?他問了好幾位朋友,大家都說:你一定要學那段獨奏。
於是他在家裡下功夫,想著自己當年是怎麼按的,把自己的獨奏重新學起來。他說首演那晚彈對了,觀眾也認出那段獨奏;接下來幾場都很好。可是到了洛杉磯,他沒彈好,不知道是有點緊張還是聽得不對,隔天當地報紙的評論就點名他彈砸了。他很坦然:那是真的,我沒彈好,我承認。這個故事很適合給每個怕失誤的人聽:大師也會彈砸,重要的是承認、然後下一場繼續彈。
他也不把練琴神化。2019 年貝托問他:如果你兩個月沒碰吉他,再拿起來是什麼感覺?他說,他會覺得手感退步了、應該多彈一點;但那只是人生的一個季節,他做了很多別的事。他從六歲就開始彈吉他,離開兩個月對他其實是好事;他願意接受手感不如最好的時候、點子來得沒那麼快,因為他不在那個思考狀態裡,但沒關係,就來試著做音樂吧。
2025 年他還補充了一點:他小時候抱著吉他坐在沙發上,吉他幾乎變成身體的一部分,但他也一直有運動,放學後打美式足球、籃球,做所有孩子會做的事。他說,你需要離開樂器的時間,才能再回來,也才能當一個孩子。回到房間後,他就對著巴尼·凱塞爾(Barney Kessel)、東尼·莫托拉(Tony Mottola)、強尼·史密斯(Johnny Smith)的唱片,用耳朵把東西抄下來;他說六十五年後,他還能彈出十二、十四歲時在房間裡學會的東西。至於他早年拒絕繼續一場不專業的錄音,〈賴瑞·卡爾頓(Larry Carlton):「Mr. 335」的錄音室傳奇〉那一課已經寫過,這裡不重複。
- 把自己一年前錄的一段獨奏,照原樣重新學一次,再用今天的你重彈一次,比較兩個版本。
- 演出失誤後,只寫一句事實(哪一小節、為什麼),不要寫自責的話,然後安排下一次演出。
- 安排固定的「離開吉他」時間:運動、散步、聽別的音樂,回來時先彈一首最愛的歌暖身。
我們可以怎麼練
| 他說的重點 | 可以這樣練 |
|---|---|
| 在和弦上疊三和弦 | G7 上彈 E、G、B♭、D♭ 四個大三和弦,聽哪個最有顏色 |
| 錢音就是最有顏色的音 | 大七和弦上彈五度的大三和弦,找出你最愛的一個音 |
| 三和弦要靠節奏變有趣 | 同樣四個三和弦,用三種不同節奏型彈 |
| 追的是感覺 | 每週一首抒情曲,只彈旋律、閉眼彈一遍 |
| 好音色讓你想彈 | 調一個讓你想彈的聲音,再用它即興 |
| 在團體裡偷學、做自己 | 每月和不同風格的樂手合奏一次,寫下想學的一件事 |
- 先在一個屬七和弦上,找到疊上去的大三和弦。
- 把這些三和弦用節奏變化串成短句。
- 回到一首抒情曲,用三和弦的音去裝飾旋律,而不是取代旋律。
- 錄下來,問自己:每個音都有話要說嗎?
排成一週的菜單(每天約四十分鐘)可以這樣做:
- 週一:G7 上四個疊上去的大三和弦,每個在兩個把位按出來。
- 週二:Cm7 到 F 的進行,只用三和弦即興,練三種節奏型。
- 週三:抒情曲日,只彈旋律,練長音與強弱。
- 週四:找一個鋼琴和弦聲音,在吉他上試出最接近的按法。
- 週五:和朋友合奏或跟錄音一起彈,不看譜,聽兩遍就上。
- 週末:重學自己以前錄的一段獨奏,再用今天的方式重彈一次。
資料來源
- Rick Beato YouTube 頻道〈The Larry Carlton Interview〉(攝於 The Baked Potato),2019 年 6 月 15 日上傳
- TrueFire〈Larry Carlton - 335 Improv - Breaking Down Triads〉教學影片片段,2009 年 11 月 19 日上傳
- Thinking About Guitar〈Larry Carlton: The CHAOTIC John Lennon Session, Relearning Steely Dan, Playing in the Zone〉,2025 年 8 月 29 日上傳
- Vertex Effects〈Larry Carlton Breaks Down His Most Iconic Guitar Parts〉,2026 年 4 月 24 日上傳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在和弦上疊三和弦:G7 上的 E 大三和弦,就是他走路上學時想通的起點。
- 最有顏色的音是「錢音」;三和弦要靠節奏與詮釋才會有趣。
- 喜歡一個聲音,花幾年時間,它就會從你的手裡出來。
- 追的是感覺而不是音符:柯川的《Ballads》只吹旋律,就足以打動人。
- 好音色會讓你彈出不一樣的東西,音量踏板是他的動態工具。
- 在團體裡向身邊的人偷學,最後別人會請你來「做你自己」。
- 大師也會彈砸;承認、繼續演,休息一陣子也沒關係。
常見問題
賴瑞·卡爾頓說的「錢音」是什麼?
他在 2019 年瑞克·貝托的訪談中,把在和弦上疊三和弦時出現的高張力、最有顏色的音叫做「錢音」(money notes),例如在 G 上面彈 D 大三和弦。他說這個觀念是自己摸索出來的,因為老師從沒教過他音階和調式。
他的三和弦觀念是怎麼來的?
國中時他在走路上學的路上想著 G13♭9 和弦,發現它的頂端是一個 E 大三和弦疊在 G7 上,作用像減和弦,所以還有另外三個位置也能這樣疊。之後遇到複雜和弦,他就會想上面還可以疊哪個和弦。
卡爾頓認為好的即興者有什麼特質?
他在 2025 年的訪談中說,有些人能彈很多音卻不打動人,好的即興者是每個音都讓你覺得他有話要說。他年輕時被喬·帕斯和柯川的《Ballads》感動,就一直追那種感覺。
他怎麼看練琴與休息?
他說兩個月沒碰吉他,手感會退步,但那只是人生的一個季節,對從六歲就開始彈的他反而是好事。他小時候也一直有運動,認為需要離開樂器的時間,才能再回來。
他說「被請去做自己」是什麼意思?
2026 年他受訪時說,職業生涯到某個階段,大家打電話請他是為了要他「做自己」,而不是模仿別人;例如替麥可·法蘭克斯錄音時,製作人知道他們會當場編出東西,三小時就錄好三、四首。
照片:Kenneth C. Zirkel/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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