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德烈斯·塞哥維亞(Andrés Segovia)把古典吉他從客廳帶進音樂廳。他的生平很多人寫過,這一課只看他自己說過的話:小時候怎麼學、聲音怎麼磨、曲子和聽眾怎麼一點一點找來。每一段都附上出處,再換成今天就能練的步驟。
「我們不是去嘲笑的」
1928 年,塞哥維亞第一次在紐約登台。兩年後,美國音樂雜誌《Etude》在 1930 年 4 月號刊出一篇根據他的訪談寫成的長文,由他在美國的代表、好友索福克里斯·帕帕斯(Sophocles Papas)整理。
文章開頭引了一段英國《泰晤士報》(The Times)樂評的自白。那位樂評人承認,自己是帶著滿肚子的無知去聽的,不知道會聽到什麼,只希望節目單上既然有巴哈(J. S. Bach)的名字,至少不要在音樂上被冒犯。結果他寫道:「我們不是去嘲笑的,但我們確實一直留到最後一個音。」他說那是那一季最令人愉快的驚喜。
同一篇文章也介紹,他當時的曲目已經從十六世紀一路排到現代作品。對一件被當成伴唱工具的樂器來說,能在一場音樂會裡從文藝復興彈到二十世紀,本身就是一種宣言:吉他有歷史,也有未來。
那個年代的聽眾,普遍把吉他當成雜耍秀裡的樂器。塞哥維亞怎麼走到這一步,包括被家人勸去當律師、靠自學起步、在馬德里得到一把好琴、戰爭與流亡,以及晚年的大師班,在〈安德烈斯·塞哥維亞 Andrés Segovia:把古典吉他帶進音樂廳的人〉已經寫得很完整,這裡不再重複。
這一課只整理他自己的話,可以歸成三個重點:第一,盡量多聽,然後回家找出屬於自己的方法;第二,聲音要親手磨出來,指甲、右手位置與練習曲都是工具;第三,吉他需要曲子,也需要聽眾,兩者都得自己去找、去建立。
重點一:聽遍所有吉他手,再回家找自己的路

在那篇 1930 年的訪談裡,記者問他是怎麼開始學吉他的。他回答:「我記不得確切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那時我太小了。但我知道,我有一種永遠不滿足的渴望想要彈琴,於是我盡可能去聽很多吉他手的演奏。然後我回家,替自己找出新的方法。」
他接著補了一句很有西班牙味道的話:「當然,西班牙也有吉他老師,但很多西班牙男孩要開始學琴,除了吉他本身,不需要別的鼓勵。」
這兩句話的順序很值得注意:先聽,聽很多,再回家自己找。他不是閉門造車的自學者,而是一個聽得很廣、再自己消化的學生。他在自傳裡把這種狀態形容成老師和學生同在一個身體裡,百大吉他手篇和〈吉他大師的第一把吉他與自學起步:一根弦的烏克麗麗、難按的鋼弦琴、電視上的一場演出〉都已提過,這裡不再展開。
同一系列的《Etude》文章在 1930 年 6 月號談到前輩泰雷加(Francisco Tárrega)時,他也很坦白:「雖然我是自學的,但我自己深受這位吉他家風格的影響。」自學不等於沒有老師,只是老師換成了別人的演奏與作品。
「聽很多」也有方法。聽十位演奏者都只是享受,進步不大;聽的時候帶著一個問題,例如這一句他們怎麼分句、這個和弦誰彈得最清楚,耳朵才會開始比較。塞哥維亞說的「回家替自己找出新的方法」,前提是你回家時,腦子裡已經裝了好幾個值得比較的答案。
- 每週至少聽三位不同的古典吉他演奏者,彈同一首曲子更好。
- 聽的時候只記一件事:他們在哪裡放慢、哪裡變弱、哪裡換了音色。
- 回到琴上,把三種做法都試一次,再決定哪一種最像你心裡的聲音。
- 把決定寫在譜上,下週再聽一次,看看自己是否還同意。
他不愛佛朗明哥,朋友就幫他翻遍樂譜店
在格拉納達(Granada)長大的少年,身邊最常聽到的吉他音樂是佛朗明哥。可是他在《Guitar Player》的訪談裡說得很直接(後來收錄於唐·曼恩(Don Menn)編的《Secrets From the Masters》,1992):「我對佛朗明哥沒有興趣。」
那要彈什麼呢?他說:「我的朋友們開始在私人家裡、在樂譜店裡,替我找寫給吉他的東西。」他們找到了索爾(Fernando Sor)、朱利亞尼(Mauro Giuliani)、阿瓜多(Dionisio Aguado)的作品,還有泰雷加出版的一些小曲子。
這段話有兩個重點。第一,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也知道不要什麼;喜好清楚,學習才有方向。第二,他不是一個人在找,是一群朋友在幫他。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能接觸到古典吉他曲目,靠的是身邊有人願意替他翻遍城裡的樂譜。
不過,「沒興趣」不代表「不會」。英文維基百科記載,1922 年作曲家法雅(Manuel de Falla)在格拉納達推動「深歌大賽」(Concurso de Cante Jondo),目的是保護佛朗明哥的純正傳統;條目說,塞哥維亞那時已經是一位很好的佛朗明哥吉他手,只是方向已經轉向古典。他受邀在阿爾罕布拉宮(Alhambra)為大賽開場,彈的是法雅寫的〈德布西頌〉(Homenaje a Debussy)。
這個細節很值得學生記住:知道自己不走哪條路,不等於不去認識那條路。他懂佛朗明哥,所以更清楚古典吉他要走的方向,也更知道該從哪些作品下手。
同一本書裡,他也談到最早的演出:「我的第一場音樂會是在格拉納達。然後大約兩個月後,我得到塞維亞(Seville)再開一次。」第一場之後很快有第二場,曲目就在一次次的重複裡變熟。
重點二:聲音要親手磨出來——指甲與右手

塞哥維亞最常被稱讚的是音色。西班牙國家廣播電視台(RTVE)1972 年的節目《Las seis cuerdas de una guitarra》(一把吉他的六條弦)裡,有人問他用的是哪一種撥弦技巧,他的回答被維基百科引用:「唯一的一種:指甲。因為指甲帶來音色的差異、顏色的變化,也給吉他宏亮的音量。」
至於他到底是只用指甲,還是指甲加上指尖的肉一起碰弦,不同資料的說法並不一致:英文維基百科說他只用指甲,西班牙文維基百科則寫他同時用指甲和指尖。這裡不替任何一方下結論,只記下他自己強調的那一點:指甲是音色與音量的來源。
比較少人注意的,是他的右手位置。英文維基百科整理指出,他讓指甲和琴弦保持垂直,並且把右手放得比泰雷加學派更偏向右邊,也就是更靠近琴橋、琴弦張力更大的地方。這樣能得到顏色變化,也能得到特別強、圓、宏亮的聲音,很適合在大音樂廳演出;泰雷加學派的手放在響孔正上方,聲音柔美,卻很難填滿一整個大廳。
條目也提到,他的拇指非常靈活,讓低音弦能彈出很強、很飽滿的聲音。換句話說,他的技巧選擇,很多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讓一把音量不大的樂器,在上千人的音樂廳裡被聽見。
這給今天的學生一個思考方向:技巧不是只有「對」或「錯」,而是看你要在哪裡、為誰演奏。在小房間錄音,柔和的聲音也許最好;要在沒有擴音的大廳演出,就得找能傳得遠的聲音。
如果有機會,練習時偶爾換到大一點的空間,例如教室、教會或社區活動中心,請朋友坐在最後一排聽。在小房間裡很好聽的細微變化,到了大空間可能完全聽不見;反過來,你也會發現哪些音色在遠處反而最動人。
找聲音也包括找琴。英文維基百科記載,1924 年他在慕尼黑的一場音樂會上聽到德國製琴師赫曼·豪瑟(Hermann Hauser Sr.)的琴,就親自去拜訪;1928 年豪瑟給了他一把琴,陪他走完第一次美國巡演。後來他又向豪瑟訂了新琴,把 1928 年那把轉給了好友帕帕斯,帕帕斯再交給學生、爵士與古典吉他手查理·伯德(Charlie Byrd),伯德拿它錄了好幾張唱片。他是先用耳朵在音樂會裡聽見聲音,才去找做出這個聲音的人。
- 選一段慢旋律,例如索爾的一首簡單練習曲的開頭。
- 右手分別放在響孔正上方、響孔與琴橋之間、靠近琴橋三個位置,各彈一次並錄音。
- 站到房間最遠的角落聽錄音,比較哪一個位置的聲音最清楚。
- 檢查指甲的形狀與光滑度,磨到撥弦時沒有雜音為止。
- 選定一個「主要位置」,再標出曲子裡哪些句子要往響孔移、讓聲音變柔。
索爾:他稱讚過,也批評過,卻一直要學生練
《Etude》1930 年 6 月號的文章,標題就叫〈索爾,吉他的大師〉(Sor, Master of the Guitar)。文中他稱索爾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吉他作曲家」,說索爾的奏鳴曲可以和那位德國天才相比,也提到索爾因此被稱為「吉他界的貝多芬」;他還說,自己在音樂會裡常彈的一首索爾作品,是同類作品中最好的之一,「甚至包括貝多芬的作品」。
十五年後,他的看法變得保留許多。1945 年,他從索爾的練習曲裡挑出二十首,重新寫上指法出版。根據英文維基百科,這本教材後來成了每個認真學生技巧的「基石」;可是有點諷刺的是,他在這本書的序言裡,卻說索爾「不屬於那些強而有力的天才」。
前後兩種說法放在一起看,反而很有意思:他對作曲家的評價會變,但他始終相信,索爾的練習曲是學生該走的路。練習曲不是只練手指的機械功課,而是一首首短小、完整的音樂。索爾的生平與作品,可以參考〈費爾南多·索爾(Fernando Sor):吉他界的貝多芬〉。
練習曲的好處,是它把一個技術問題放進一首真正的音樂裡。單獨練琶音會覺得無聊,可是在一首有旋律、有和聲、有起伏的短曲裡練,手指練到的同時,耳朵也在學怎麼讓低音、中聲部和旋律各自清楚。這正是索爾練習曲能被一代代老師留在課表上的原因。
他對音階的要求,在〈國外吉他大師給樂手的建議(一):練習方法、基本功與技巧觀念〉裡已經整理過 1953 年《大小調全音階》序言的說法,這裡只補一句:在他的教學裡,音階、練習曲、樂曲是一條連續的路,不是三件分開的事。
- 從塞哥維亞選編的二十首索爾練習曲中,挑一首你能慢慢彈完的。
- 第一週只練「聲部」:分清楚哪一個是旋律、哪一個是低音,各自彈一遍。
- 第二週把兩個聲部合起來,讓旋律比低音大聲一點。
- 第三週把它當成一首音樂會曲目:決定開頭的速度、句子的高點與結尾的漸慢,然後錄下來。
重點三:替吉他找曲子——和作曲家一起工作
年輕時朋友幫他翻樂譜店,成名後他自己去找作曲家。他和墨西哥作曲家龐賽(Manuel Ponce)通信幾十年、一個音一個音討論新曲的故事,百大吉他手篇已有完整描述。這裡補幾個較少被提到的細節。
他找曲子的方式,是一路走、一路認識人。維基百科記載,1921 年他在巴黎認識波蘭裔作曲家坦斯曼(Alexandre Tansman),對方後來替他寫了好幾首吉他作品,其中〈Cavatina〉在 1952 年得到西恩納國際作曲比賽的獎;同一年,他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認識了巴拉圭吉他家巴里奧斯(Agustín Barrios),對巴里奧斯那首受巴哈啟發的〈大教堂〉(La Catedral)印象深刻。1925 年,他在巴黎首演西班牙作曲家莫雷諾-托羅巴(Federico Moreno Torroba)的〈小奏鳴曲〉(Sonatina)。
托羅巴後來說過一句話,被維基百科收錄:「最讓我著迷的音樂詮釋者,就是安德烈斯·塞哥維亞。」作曲家願意替一種冷門樂器寫曲,往往不是因為樂器本身,而是因為他們信任那個要來演奏的人。
英文維基百科記載,1932 年他在威尼斯認識了義大利作曲家卡斯泰爾努沃-泰代斯科(Mario Castelnuovo-Tedesco)。這位作曲家不會彈吉他,塞哥維亞就給了他兩份吉他作品當教材:龐賽的〈佛利亞變奏曲〉(Folías)與索爾的〈莫札特主題變奏曲〉,讓他研究吉他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後來這位作曲家寫了大量吉他作品,其中 1939 年的協奏曲作品 99,被視為二十世紀第一首吉他協奏曲,由塞哥維亞在烏拉圭首演。
這個做法很聰明:與其跟作曲家講一堆吉他的限制,不如直接給他好的範例。作曲家看懂了吉他的語言,寫出來的東西自然能彈、好聽。
他也很會鼓勵人。英國吉他家兼作曲家約翰·杜阿特(John W. Duarte)在 1962 年把自己的〈英國組曲〉作品 31 題獻給塞哥維亞夫婦,作為他們的結婚賀禮。根據維基百科,塞哥維亞對他說:「你會對它將得到的成功感到驚訝。」
但他也很挑。維基百科整理指出,他只演奏自己真正認同的作品,會拒絕無調性或他覺得太激進的曲子,即使是題獻給他的也一樣,例如瑞士作曲家法蘭克·馬丁(Frank Martin)的〈四首短曲〉和法國作曲家米堯(Darius Milhaud)的〈Segoviana〉。這些作品後來都出版了,今天也有人演奏。
「要找新曲子」和「只彈自己認同的曲子」看似矛盾,其實是同一種態度:他要的不只是數量,而是能讓聽眾愛上吉他的曲目。至於這份挑剔是否也擋住了一些好作品,見仁見智,本篇不做評斷。
- 如果你身邊有寫歌或作曲的朋友,先給他兩三首你喜歡、而且很「吉他」的曲子當範例。
- 請他寫一段十六小節的小品就好,你負責試彈,標出按不到或聽不清楚的地方。
- 來回修改兩三次,最後一起決定曲名,並在演出時清楚寫出作曲者。
一場音樂會的三根柱子

曲子找來了,要怎麼排成一場讓聽眾留到最後的音樂會?英文維基百科把他的曲目整理成三根主要的柱子。
第一根是當代作品,包括協奏曲與奏鳴曲,多半是和他建立合作關係的作曲家專門替他寫的,例如莫雷諾-托羅巴、蒙波(Federico Mompou)、羅德利哥(Joaquín Rodrigo)、龐賽、卡斯泰爾努沃-泰代斯科與巴西作曲家維拉-羅伯斯(Heitor Villa-Lobos)。
第二根是改編曲,通常由他自己改編,原本是寫給魯特琴、大鍵琴、鋼琴、小提琴或大提琴的古典作品,作曲家包括巴哈、阿爾貝尼斯(Isaac Albéniz)、葛拉納多斯(Enrique Granados)等人。第三根是傳統的吉他作品,例如索爾與泰雷加。
條目也說,他的美學偏好是二十世紀初、帶有西班牙浪漫與民族風格的音樂,他自己寫的〈無光練習曲〉(Estudio sin Luz)就是典型。三根柱子各有作用:新作品證明吉他有未來,改編曲讓聽眾聽見熟悉的大師名字,傳統吉他曲則讓人聽見這件樂器本來的語言。
這個結構今天仍然很好用。不論你準備的是期末發表、咖啡館演出還是網路直播,都可以問自己:我的曲目裡,有沒有一首讓人覺得新鮮的、一首讓人覺得熟悉的、一首最能表現吉他本色的?三者都有,聽眾比較容易一路聽下去。
- 列出你目前能彈的所有曲子,依「新作品」「改編曲」「吉他原創曲」分成三欄。
- 哪一欄是空的,就在下一季替它找一首曲子。
- 排一場二十分鐘的小型演出:三欄各選至少一首,熟悉的放在開頭,最能表現吉他的放在最後。
替吉他找聽眾:從好奇的樂評到大學的教室

1930 年那篇《Etude》文章說,他在紐約的首演,台下不只是吉他愛好者,也有很多是出於好奇而來的人,包括幾位樂評。好奇心是吉他當年最大的本錢,也是最大的考驗:來聽的人沒有期待,彈得不好就再也不會來。
那場紐約首演,也不是自己掉下來的。英文維基百科記載,1928 年他的第一次美國巡演,是私下也彈吉他的維也納小提琴家克萊斯勒(Fritz Kreisler)說服大都會音樂經紀公司(Metropolitan Musical Bureau)的法蘭西斯·科皮卡斯(Francis Charles Coppicus)促成的。一位已經被古典樂迷信任的演奏家替你開門,聽眾才肯走進來。
1978 年 2 月 2 日,他在芝加哥接受廣播主持人斯塔茲·特克爾(Studs Terkel)的長篇訪問。根據 WFMT 特克爾廣播檔案館的節目摘要,他們談到他在格拉納達的生活、他怎麼讓吉他成為能和管弦樂團站在一起的樂器、他對吉他在古典樂壇的期望、他怎麼回饋這個領域、怎麼在那個年紀保持活力,以及他和聽眾的關係;特克爾也提到,他得教作曲家怎麼替吉他寫曲。
他到晚年都還在用新的媒介接近聽眾。維基百科記載,他七十五歲和八十四歲時各拍過一部關於生活與工作的紀錄片;1984 年,美國公共廣播電台(NPR)播出十三集的系列節目《Segovia!》,在西班牙、法國與美國實地錄製。從雜誌訪談、唱片、廣播到紀錄片,他幾乎用過每一種能讓人聽見吉他的方法。
教學是他找聽眾的另一條路。英文維基百科記載,他把教學視為推廣吉他使命的核心,1964 年 7 月 20 日到 8 月 14 日,在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開了第一次大師班,入選演奏的學員規定必須未滿三十歲,名單裡包括後來知名的克里斯多福·帕克寧(Christopher Parkening)與奧斯卡·吉利亞(Oscar Ghiglia)。他在西恩納與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的大師班,百大吉他手篇已有介紹。
他對「學生」這個稱號也有一句很妙的話。維基百科提到,在他生前,很多吉他手急著宣稱自己和他有師生關係,他本人則暗示自己真正教過的學生沒有那麼多。他說:「全世界都有我從沒見過的『學生』。」
這句話可以有兩種讀法。一種是幽默的抱怨;另一種是事實:他的錄音、選編的樂譜與練習曲,確實教了無數從沒見過他的人。對今天的老師來說,這也是一個提醒:一份清楚、可靠的教材,能走得比你本人更遠。
我們可以怎麼練
| 他說的或做的 | 可以這樣練 |
|---|---|
| 盡量多聽,再回家找自己的方法 | 每週聽三個版本,記下他們放慢、變弱、換音色的地方,回琴上逐一試 |
| 朋友幫他翻遍樂譜店 | 組一個找譜小組,每人每月推薦一首曲子與一個錄音 |
| 指甲帶來音色與音量 | 磨好指甲,比較三個撥弦位置,站在遠處聽錄音 |
| 右手偏向琴橋,讓聲音填滿大廳 | 選定主要撥弦位置,再標出要往響孔移的句子 |
| 索爾練習曲是基石 | 一首練習曲分三週:聲部、合併、當成曲目演奏 |
| 給作曲家好範例 | 和寫曲的朋友合作一段十六小節的小品 |
下面是一份每天約四十分鐘的一週菜單,適合已經會讀古典吉他譜的人。剛開始的人,可以把每個項目減半。
- 週一:聽同一首曲子的三個版本(十五分鐘),回琴上試三種做法(二十五分鐘)。
- 週二:音階暖手十分鐘,接著練索爾練習曲的旋律聲部。
- 週三:練練習曲的低音聲部,再合起來慢彈。
- 週四:撥弦位置與指甲實驗,錄音比較。
- 週五:把練習曲當成音樂會曲目,完整彈一次並錄音。
- 週末:在家人或朋友面前演奏一次,觀察他們什麼時候最安靜。
練完一週,回頭檢查三件事:這週聽了幾個別人的版本?有沒有在遠處聽過自己的聲音?曲目三根柱子裡,哪一根最弱?這三個問題,對應的正是塞哥維亞一生做的三件事:聽、磨聲音、建立曲目與聽眾。
塞哥維亞花了一輩子,讓一群原本「不是去嘲笑、只是好奇」的聽眾留到最後一個音。我們的目標小得多,卻是同一件事:讓坐在你面前的人,願意聽完你的下一首曲子。
資料來源
- The Etude〈The Romance of the Guitar〉,根據塞哥維亞訪談,Sophocles Papas 整理,1930 年 4 月號(Digital Guitar Archive 轉載;文中出生年份 1896 有誤,本文不採用)
- The Etude〈The Romance of the Guitar: Sor, Master of the Guitar〉,Andrés Segovia,1930 年 6 月號(Digital Guitar Archive 轉載)
- Don Menn 編《Secrets From the Masters》,GPI Books,1992(收錄 Guitar Player 塞哥維亞訪談,p.237–238)
- RTVE〈Las seis cuerdas de una guitarra. Andrés Segovia (1972)〉節目(經維基百科引用)
- WFMT Studs Terkel Radio Archive〈Andres Segovia discusses his life and career as a classical guitarist〉,1978 年 2 月 2 日
- 維基百科〈Andrés Segovia〉英文與西班牙文條目(右手技巧、作曲家合作、柏克萊大師班、杜阿特回憶)
- Andrés Segovia 選編《Twenty Studies for the Guitar》(Fernando Sor),1945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他先盡可能多聽吉他手的演奏,再回家替自己找出新方法。
- 他不愛佛朗明哥,朋友幫他在私人家和樂譜店找到索爾、朱利亞尼、阿瓜多與泰雷加的作品。
- 他說撥弦「唯一的一種是指甲」,因為它帶來音色變化與音量。
- 右手偏向琴橋、指甲垂直於弦,是為了讓聲音填滿大音樂廳。
- 他稱讚過也批評過索爾,卻一直把索爾練習曲當作學生的基石。
- 他給不會彈吉他的作曲家好範例,也只演奏自己認同的作品。
- 教學與教材讓他有了「從沒見過的學生」。
常見問題
塞哥維亞是完全自學的嗎?
他在 1930 年《Etude》的訪談中說,他小時候盡可能去聽很多吉他手的演奏,再回家替自己找出新方法;他也承認自己雖然自學,卻深受泰雷加風格的影響。
塞哥維亞用指甲還是指肉彈?
他在 1972 年西班牙電視節目中說,唯一的撥弦方式是指甲,因為它帶來音色的差異、顏色的變化與音量。至於是否同時用到指尖,英文與西班牙文資料說法不同。
為什麼古典吉他學生都要練索爾練習曲?
塞哥維亞 1945 年從索爾的練習曲中選出二十首、重新標上指法出版,後來成為古典吉他學生技巧的基石。這些練習曲短小完整,同時訓練手指與多聲部的音樂感。
塞哥維亞怎麼讓作曲家替吉他寫曲?
除了長期通信討論,他也會直接給作曲家好的吉他作品當範例。例如他給不會彈吉他的卡斯泰爾努沃-泰代斯科研究龐賽與索爾的變奏曲,後者後來寫了大量吉他作品。
照片:Alessandro Merletti/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Francisco Goñi/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Hilda Wiener/Public domain/Wikimedia Commons
Jack de Nijs for Anefo/CC0/Wikimedia Commons
Sailko/CC BY 3.0/Wikimedia Commons
© 盧家宏 著《吉他之鑰》版權所有・文字與譜例歡迎轉載分享,請註明出處並附本頁連結;請勿刪除作者署名或當成自己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