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克·諾弗勒(Mark Knopfler)帶著恐怖海峽樂團(Dire Straits)賣出上億張唱片,卻常說自己做得不夠好。他的生平、指彈與不用撥片的故事,故事館的〈馬克·諾弗勒(Mark Knopfler):不用撥片的恐怖海峽主唱吉他手〉已經寫過;這一課只整理他在訪談裡談寫歌、巡演、錄音和學習的親口心得,每段標明媒體與年份,並附上可以照做的練習。
一輩子只做一件事:寫一首好歌,再把它錄好
2018 年 12 月,諾弗勒推出個人專輯《Down the Road Wherever》,上美國公共廣播電台 WBUR 的節目《Here & Now》。主持人問起他的創作,他的回答簡單得驚人:歌一直來,事實上,年紀越大,來得越多。
他說,自己還是在做同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話,寫一首好歌,然後試著把它錄成一張好唱片,就這樣而已。接著他補了一句:這差不多就是他想做的一切,人生裡他想做的全部。
那一年他快七十歲,已經賣出上億張唱片,說出來的目標卻和一個剛開始寫歌的年輕人一樣。他沒有談市場、沒有談風格,只談「好歌」和「好唱片」兩件事,而且順序很清楚:先有歌,才有唱片。
被問到新專輯裡的〈When You Leave〉,他說,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那首歌已經在身邊晃了很久。他永遠不知道一首歌什麼時候才「夠有道理」,可以算是完成品;有些東西可以放上很久,所以沒有公式。他還笑說:如果有公式,他保證一定告訴你。
他也說,這首歌可能來自多年聽小號手查特·貝克(Chet Baker)的影響:被那種小號的聲音打動,就想寫一首那種味道的歌。一位吉他手,靈感來自一支小號,這和他後來說的「讓吉他代替嗓子」是同一件事:他聽的是音樂,不只是吉他。
- 建一個「還沒寫完的歌」資料夾,把片段都放進去,不急著完成,每個月回頭聽一次。
- 挑一位你喜歡的非吉他樂手(小號、薩克斯風、歌手),模仿他一句旋律的語氣,用吉他彈出來。
- 寫完一首歌後,先問自己「這是一首好歌嗎?」,再去想編曲和音色。
教書和當記者,教會他的事
諾弗勒組團前當過報社記者和學院講師(詳見〈馬克·諾弗勒(Mark Knopfler):不用撥片的恐怖海峽主唱吉他手〉)。在同一場 WBUR 訪談裡,他說了這兩份工作對音樂的真正影響。
講到教書,他說得很直白:那份教職,其實只是一份讓他在努力當樂手時「保住性命」的工作,而它真的救了他。靠那份薪水,他買了一輛摩托車,後來又換回父親的一台舊車,總算能把吉他和器材搬來搬去。
講到新聞工作,他說:如果沒有當過記者,他大概不會成為現在這樣的詞曲作者。那份工作讓他磨利自己的本事、把自己組織好,也學會怎麼「濃縮」。一則新聞要在有限的字數裡把事情說清楚,一首歌也要在幾分鐘裡把故事講完,兩件事其實是同一種功夫。
對想走音樂路的人來說,這段話很實在:正職不一定是夢想的敵人,它可以是讓你撐下去的那輛摩托車;而每一份工作學到的能力,最後都可能用在音樂上。
- 把你現在的工作或課業寫下來,想一想它訓練了你什麼能力(組織、表達、耐心),可以怎麼用在音樂上。
- 練習「濃縮」:把一首歌想說的故事寫成一句話,再把歌詞裡和這句話無關的部分刪掉。
- 替自己的音樂開支列一張清單,先用正職收入買最關鍵的一樣器材。
在電器行的櫥窗裡,寫下〈Money for Nothing〉
WBUR 的主持人也請他說〈Money for Nothing〉怎麼來的。他說,那時他有一部分時間住在紐約,有一天在一家電器行裡,店裡有一整面電視牆,全都轉在 MTV 音樂台。
店裡有個高大的傢伙,正對著電視上那些人發表高見,用詞相當「豐富多彩」。可是他說的很多話實在太經典了,諾弗勒直接走到結帳櫃台,要了一張紙和一支筆,坐進櫥窗裡的廚房展示區,就開始寫這首歌。
那個人說的話,大意是這些傢伙很聰明,能那樣混就是本事。諾弗勒說,那時恐怖海峽一年大概要演兩百五十場左右;他覺得很多孩子踏進搖滾樂,並不是為了工作,所以發現它其實是工作的時候,有時會嚇一跳。
這個故事有兩個教訓。第一,好歌常常不是坐在書桌前「想」出來的,而是從生活裡「聽」來的;他當過記者,知道一句好的原話有多珍貴,所以當下就把它記下來。第二,舞台上看起來輕鬆的人,背後可能是一年兩百五十場的勞動。
- 隨身帶一本小筆記本或用手機備忘錄,聽到有意思的一句話,當下就記下原話。
- 每週從筆記裡挑一句話,試著用它當一首歌的第一句或副歌。
- 如果你想走職業,先算算看:一年兩百五十場,平均一週要演幾場?你的身體和曲目準備好了嗎?
酒吧點唱機上的一課:三件樂器,充滿生命

1990 年代初,恐怖海峽結束《On Every Street》世界巡演後,諾弗勒接受一次長訪談(2019 年由 Guitar.com 重刊)。訪問一開頭,他就說了一個對自己毫不留情的故事。
他說,有一次坐在酒吧裡,聽到點唱機播出自己的〈Telegraph Road〉,那首長達十四分鐘多的大作;他心裡想:這是一堆多麼沒有生命的老東西啊!緊接著,點唱機播了巴弟·哈利(Buddy Holly)的〈Rave On〉,在他聽來完全蓋過了〈Telegraph Road〉,把它打進了草叢裡。
他說:這才是我喜歡的音樂!〈Rave On〉更大、更好,雖然只有三件樂器,卻充滿了生命和喜悅。那對他是真正的一課,而且他認為你可以在新專輯裡聽到這一課的影響。
訪問後段,他又回到這件事:〈Telegraph Road〉和〈Private Investigations〉那幾首長歌,是他在實驗曲式和長度;他們現在還在台上演,但他說自己現在絕對不會再寫那樣的東西了。他最喜歡的音樂是簡單、基本、直接的音樂,「小小的歌」,他也說不清自己當年怎麼會去做那些。
- 把你的一首歌錄成「最少樂器版」:只留吉他、一件節奏樂器和人聲,聽聽它是不是更有活力。
- 建一張「三件樂器也很滿」的歌單,常常拿出來對照自己的編曲。
長途巡演:最要小心的是「彈太多」

談到剛結束的巡演,諾弗勒說,這次比《Brothers in Arms》那次巡演組織得好多了:每一段之間有足夠的休息,每晚也試著換不同的歌。他覺得樂團越演越好,但他提醒:長途巡演要注意的是「彈太多」。
他說,在《Brothers in Arms》巡演時他發現,大家會在音樂裡找空隙去填,回頭聽錄音,才發現每個人都做太多了。這一次他們一直留意這件事,結果就沒有發生。
他也談到場地變大時的分寸:你必須克制,別讓事情失控;但如果在更大的地方演,就得把自己再「投射」出去一點。他說這不是他們當成科學研究的事,大型演出就是一次一次演,慢慢長出來的。他小時候覺得紐卡索市政廳是個很大的地方,現在走進去,卻像客廳,或像經紀人的辦公室。
樂團的編曲也在巡演中長大。他說排練的樂趣之一,是找到和專輯不一樣的做法;這次巡演他們改了很多,連〈Sultans of Swing〉都改了。台上的人很多,彼此的互動越演越多:先在排練時找到可以互相呼應的東西,巡演中又找到更多,歌就慢慢成形;每個人把自己的聲部找得更好,或找到變化,整首歌就發展成別的東西。
他說台上沒有單一的音樂領袖:有時你得跟著鼓手的律動走,有時節奏組要跟著吉他。像〈Heavy Fuel〉就是跟著鼓的節拍走,而〈Two Young Lovers〉那種節奏藍調味道的歌,節奏組就要「縮」在吉他後面,兩種情況剛好相反。
- 樂團排練時錄音,回家只聽一件事:哪裡有人在「填空隙」?那個空隙是不是本來就該空著?
- 每首歌事先講好「這首誰帶」:跟鼓走,還是跟吉他走。
- 同一首歌演了十次以後,找一次排練專門試新的編法,把好的留下來。
監聽怎麼設:先有大鼓、小鼓和大聲一點的腳踏鈸
同一次訪談裡,諾弗勒把自己的舞台監聽講得非常具體。他說,他一定從大鼓、小鼓和腳踏鈸開始,而且腳踏鈸要比一般混音裡聽到的大聲一點;這樣他彈十六分音符時,才能「縮」進拍子裡。他以前還會盡量讓每個人都聽得到腳踏鈸,特別是快速的節奏段落,那能讓大家保持在一起。
他提醒,千萬小心別讓監聽裡塞太多東西。他也想要一個整個樂團的混音,但最後總會變得有點棘手;有時候,乾脆直接聽某個人在台上的原音就好。時間久了,監聽師會記得每個人在每首歌需要什麼,他說那可是非常多種組合。
他的標準很務實:如果聽不清所有和聲,也不能抱怨,你得實際一點;只要基本的東西在,而且能跟著拍子彈,你就已經完成四分之三了。
他說那是他待過最大聲的樂團,台上音量對音控很難處理,但他喜歡台上有相當的音量;如果太小心翼翼地壓台上音量,就會少了一點「油」,你得讓人知道台上有一個搖滾樂團在演。
- 下次上台前,先跟音控說:我的監聽要大鼓、小鼓和腳踏鈸,腳踏鈸大聲一點。
- 監聽裡先只放節奏和自己的吉他,夠用了再加其他東西,別一開始就要全團混音。
- 練團時試一次:關掉監聽,只聽台上原音,看看你能不能跟緊拍子。
好夜晚怎麼來:找到指板上的路,交給專業的人
在 Guitar.com 重刊的訪談裡,記者問他,有沒有那種一切毫不費力就各就各位的「魔幻之夜」。諾弗勒的回答很保留:他真的不知道能不能這樣說,但他會說,某些歌就是比較適合某些樂手。至於那種「超越」的演出多久該發生一次,他也不知道;如果他在指板上找路找得順,又得到自己喜歡的聲音,那麼當然,事情就可能起飛。
這句話很值得初學者記住:他沒有把好演出歸給運氣或狀態,而是歸給兩件具體的事,一是對指板熟到能「找到路」,二是聲音對了。這兩件事都可以在家裡先準備好。
另一件準備好的事,是信任專業。他說那次巡演有一支非常出色的音響團隊,在把事情處理好這方面很有名聲;樂團基本上就是把聲音問題丟到他們手上,由他們搞定,所以他們甚至不必每晚試音。只有要在特別難搞的場館連演好幾晚時,才會試音。而那是一個九人編制、用了很多不同樂器的樂團:保羅·富蘭克林(Paul Franklin)彈三種不同的鋼棒吉他,克里斯·懷特(Chris White)吹三、四種薩克斯風還兼打擊樂,另外還有五個人唱歌。
談到製作人這個頭銜,他也很誠實:《Love Over Gold》掛他製作,但「製作人」是個很鬆的詞;有時候樂團其實是自己在製作,即使唱片上寫的是別人的名字。他說,有時候製作人只是指揮交通,有時候是簽錄音樂手表格的行政工作;通常他會認為那是藝人和製作人之間的合作,製作人帶來的是一個「外面的腦袋」。
- 把你要演的歌在指板上至少找出兩種彈法,讓自己在台上「有路可走」。
- 演出前先把音色調好、拍照記下,別等到台上才找聲音。
- 錄音時請一位你信任的朋友當「外面的腦袋」,只聽、不彈,給你意見。
一起錄音:樂手被剝奪了一起彈的權利

身為製作人,諾弗勒對錄音室有很明確的看法。他在 Guitar.com 重刊的訪談中說,現代錄音最大的問題是:樂手常常被剝奪了和其他樂手一起彈的權利,很多人發現自己在替從沒見過面的人做好的軌道疊錄。
他說,大家一起彈的時候,空氣裡會發生一些事。多軌錄音出現沒多久,樂手就被關進隔音間,聲音不再互相滲漏;滲漏對錄音師來說顯然是一場惡夢,但他很喜歡。當你進入職業錄音的流程,會吸收錄音師和製作人的各種做法,而那不一定都是好事。
他的建議是:如果你有合適的錄音室,樂團也夠好,那就一起錄,好讓大家互相呼應。錄音的過程會鼓勵你每次都追求完美演出,但唱片上的錯誤,過一陣子聽起來會開始變好聽。他說恐怖海峽的唱片裡有一大堆錯誤,接著補了一句:可能還不夠多!他幾乎可以在每一首裡指出錯誤。
他也說,歌在演出中一定會改變,尤其剛開始的時候。錄第一張專輯前,他們排練得很勤、也演得很勤,所以只要走進錄音室、架好器材、開始彈就好;他認為如果《Brothers in Arms》和《On Every Street》的歌先演過,聽起來會很不一樣。他覺得《On Every Street》在很多方面是最好的一張,因為很多東西是大家一起彈錄下的。
最讓人意外的是他的自我評價:他說其實不覺得恐怖海峽有哪張專輯真的那麼好,也一點都不喜歡聽自己以前的東西,聽了會很不自在。一位賣出上億張唱片的人這樣說,提醒我們:對自己作品永遠不滿意的耳朵,正是讓人一直進步的那對耳朵。
訪談最後,他剛開始整理恐怖海峽的下一張現場專輯,卻說自己已經無聊到快瘋了:基本上就是一遍又一遍聽同樣的歌,從中挑出最好的演出版本,非常痛苦,他等不及做完去做別的事。這段話讓人會心一笑,也許正好說明他為什麼那麼看重「一起彈、當下錄」:比起事後在一堆版本裡挑來挑去,他更想把力氣花在演奏的那一刻。
- 樂團錄試聽帶時,至少有一首用「大家同時彈、一次錄完」的方式錄。
- 新歌先在現場演幾次再進錄音室,記下每次演出時自然長出來的改變。
- 聽回放時,先別急著修掉小錯,隔一週再聽,問問它是不是其實讓音樂更有人味。
配樂需要紀律,好音色要記下來
幾乎在製作《Love Over Gold》的同時,諾弗勒接下第一部電影配樂《Local Hero》。他在訪談中說,那可能是他賣得最好的聲音,但他自評那些配樂都不怎麼樣;他開玩笑說,電影公司應該去找一個真的會做這份工作的人。
他說做配樂時,自己好像是從一個危機跌跌撞撞走到下一個危機。那和寫歌很不一樣,需要多得多的紀律,而他說自己就是沒有那種紀律。寫歌可以等靈感、等一首歌「夠有道理」;配樂卻要對準畫面、對準交期,是另一種肌肉。
他也分享了一個很多吉他手都遇過的窘境。〈Money for Nothing〉那個招牌音色,不是他平常的 Strat,而是 Les Paul 接哇哇踏板,把踏板固定踩在某個位置,得到那個特別的聲音;共同製作人兼錄音師尼爾·多夫斯曼(Neil Dorfsman)又加了一點效果,但聲音的基礎就是那個停在一個位置的踏板。
後來他要替怪人奧爾·揚科維奇(Weird Al Yankovic)的惡搞版重現這個音色,卻怎麼也弄不出來:Marshall 音箱開到很大,就是不對。最後是樂團的蓋伊·弗萊徹(Guy Fletcher)記得那是透過一個踏板做的,用上哇哇器,一切才對上。
- 錄到一個喜歡的音色時,立刻拍下音箱和效果器旋鈕的照片,寫下用哪把琴、哪個拾音器。
- 試試把哇哇踏板固定在某個角度,當成一個「濾波器」用,找出你喜歡的位置並做記號。
- 替自己定一次「有交期」的練習:一週內替一段三十秒的影片配上吉他,練習在時間壓力下完成。
和切特一起彈:偷一個樂句,變成自己的
1990 年,諾弗勒和切特·阿特金斯(Chet Atkins)合作專輯《Neck and Neck》(切特的故事詳見〈切特·阿特金斯 Chet Atkins:指彈吉他與納許維爾之聲的推手〉)。他在訪談中說,這張專輯預算有限,他拒絕收錢,最後兩人把版稅對分。
他說,第一次去找切特合作時,切特找了一群來自世界各地的吉他手,他大概是唯一的英國人。他已經從音樂賺到足夠的錢,也知道切特付不起很高的錄音費;他只是很高興被邀請,結果最後兩人一起做了一張唱片,大部分在切特家裡的錄音室錄。
他說,和切特以及像他那樣的好樂手合作,真的幫助了他的演奏:和好樂手一起彈,你永遠都在學。他喜歡改變,不想停在原地;他喜歡自己內心的彈法,不想成為別人,但他也意識到,外面有一整個他不會彈的世界,深不見底。
一跟切特彈,他說,你就明白不如忘了要去彈「切特的東西」,所以他也沒特別為此練習,只是試著做自己。但和切特一起彈是莫大的榮幸,因為你可以偷東西,再把它變成自己的。他的歌〈When It Comes to You〉裡有一個小樂句,就是有一天兩人用開放調弦亂彈時,切特彈了一個很棒的樂句,教給他,他直接把它放進了那首歌。他說切特身上有一大堆這種小樂句,跟他錄音時,他就在旁邊等,等切特彈出什麼,就跟他學起來。
- 找一位比你厲害的朋友一起即興,他彈出你喜歡的樂句時,請他再彈一次,當場學起來。
- 把學到的樂句放進你自己的一首歌裡,換個調、換個節奏,讓它變成你的。
- 和厲害的人合作時,別急著證明自己;試著做自己,同時把耳朵打開。
向老唱片學,讓吉他代替嗓子

被問到學習方法,諾弗勒說,孩子們用採譜書學很好,但他認為學音樂最好的方式,是聽很多很多的老唱片。學新東西時,對以前的音樂有點感覺會很有幫助。他舉了一個例子:B.B.金(B.B. King)要是沒聽過朗尼·強森(Lonnie Johnson),就不會那樣彈。
他自己也翻書。他說如果拿出一本書,他會找到一些東西,把它變成自己的:要嘛是加上自己的風格,要嘛是因為一開始就彈不對!他也說,在巡演中除了演出之外他其實彈得不多;前幾年他花了一些時間拿出書本好好研究,因為有「真正的樂手」找他去錄音。(他從撥片轉成手指撥弦的經過,詳見〈馬克·諾弗勒(Mark Knopfler):不用撥片的恐怖海峽主唱吉他手〉。)
同一段訪談裡,他也說了自己「把限制變成優勢」的例子。他是左撇子,卻彈右手琴:學校讓他學了兩、三年小提琴,用的是右手的拿法,所以到十五歲時,他已經習慣那樣拿琴。他說這也有好處:強壯的那隻手剛好在琴頸上,可以做出好的揉弦,他也能很輕鬆地同時推三條弦。
談到獨奏怎麼來,他說自己其實不太知道。他認為,不會唱歌,吉他就變得像一副嗓子,你會讓它做一些本來不會做的事;也許不會唱的人,會在樂器上推得更用力一點。
他接著說,有很多吉他手和樂手技巧驚人,但對他來說,他們不一定是「音樂家」;「音樂家」是個很難定義的詞,它遠遠不只是技巧。他舉范·莫里森(Van Morrison)為例:他的嗓子功力驚人,鋼琴和吉他卻沒那麼厲害,但那不重要;他懂音樂是什麼,根紮得很深,深入凱爾特音樂和藍調,還能把兩者融合出偉大的片刻。他說,那和技巧或書本知識沒什麼關係;好的技巧當然有幫助,但不是全部。
他也說自己一直聽鄉村音樂,跑納許維爾很多年了,那份影響在最新的專輯裡更明顯;他一直愛鄉村和藍調,在那個年代,那些音樂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
- 找出你最愛的吉他手,查他說過受誰影響,再去聽那位前輩的老唱片。
- 每週聽一張 1960 年以前錄的唱片,只挑一個樂句學起來。
- 彈獨奏時,先把旋律哼出來,再用吉他「唱」一次;試著做出你的嗓子做不到的轉折。
一直被音樂吞沒:椎間盤突出照樣演,賣琴是讓老朋友找新家

2018 年在 WBUR 被問到未來,諾弗勒說:好笑的是,這件事一直在吞沒你。他說最近有一次巡演,他的背在芝加哥撐不住了,椎間盤突出,而他就這樣繼續演下去,連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他說,這大概代表他也許該少一點現場演出,那會是第一個被犧牲的;但他希望還能繼續寫歌、錄音很長一段時間。
2023 年 11 月,他宣布在佳士得拍賣一百二十把吉他與音箱,四分之一所得捐給英國紅十字會等慈善團體(拍賣結果詳見〈馬克·諾弗勒(Mark Knopfler):不用撥片的恐怖海峽主唱吉他手〉)。他說這批收藏,是他和吉他六十年「戀愛」的產物,現在是時候放手一些珍貴的六弦夥伴了。
他說:你可以確定我會很捨不得,但我們一起度過了美好的時光,而我沒辦法把它們全部都彈到。他對買家說,祝各位樂手、愛好者和收藏家,和這些老朋友共度許多美好時光。
拍賣後他接受《Guitar Player》訪問(Guitar.com 2024 年報導),承認有幾把讓他「吞了一下口水」,真希望能帶回家;但他同時很開心:你不能讓它們只是積灰塵,讓它們動起來、去找別的家、交新朋友,感覺很好。他也發現,原來自己變成了一個收藏家,那是他從沒想過的身分。
只有一把不賣:1977 年寫〈Sultans of Swing〉時用的那把 1961 年 Strat,也是他的第一把 Strat。被問到要怎樣才能讓他放手,他說:大概要一個很壯的人,或一群很狠的傢伙,它不會輕易走的。
- 整理你的器材:一年沒碰的琴,考慮讓它去找一位會天天彈的新主人。
- 留下那一把「陪你寫出第一首歌」的琴,好好保養它。
- 照顧身體:長時間練琴和演出前後做伸展,背和手腕不舒服就休息、看醫生,別硬撐。
我們可以怎麼練
| 他說的重點 | 可以這樣練 |
|---|---|
| 寫一首好歌,再把它錄好 | 建「沒寫完的歌」資料夾,每月回頭聽一次 |
| 三件樂器也能充滿生命 | 把自己的歌錄成最少樂器版,比較活力 |
| 長途巡演小心彈太多 | 排練錄音,只聽「誰在填空隙」 |
| 監聽先放鼓和腳踏鈸 | 上台前跟音控講清楚,監聽從少開始加 |
| 一起彈,錯誤也會變好聽 | 試聽帶至少一首全團同時一次錄完 |
| 從老唱片學,偷一個樂句變成自己的 | 每週聽一張老唱片,學一個樂句放進自己的歌 |
把整課排成一週的練習(每天約四十分鐘):
- 週一:從筆記本挑一句聽來的話,寫成一段旋律或歌詞。
- 週二:聽一首三人樂團的老歌,再把自己的一首歌精簡成最少樂器版。
- 週三:從一張老唱片學一個樂句,換調放進自己的歌裡。
- 週四:先哼一段獨奏旋律,再用吉他「唱」出來,加上嗓子做不到的推弦或滑音。
- 週五:練團或和朋友合奏,全體同時錄一次,聽誰在填空隙。
- 週末:把喜歡的音色拍照記錄;整理器材,替身體做伸展。
資料來源
- WBUR《Here & Now》Mark Knopfler 訪談(Robin Young 主持,談專輯《Down the Road Wherever》),2018 年 12 月 3 日
- Guitar.com〈Mark Knopfler〉長訪談(1990 年代初《On Every Street》巡演後訪問,2019 年 8 月重刊)
- Euronews 報導 Mark Knopfler 拍賣 120 把吉他與音箱(引佳士得聲明),2023 年 11 月 21 日
- Guitar.com 報導 Mark Knopfler 談拍賣吉他的心情(引 Guitar Player 訪談),2024 年 5 月 3 日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他一輩子只想做一件事:寫一首好歌,再把它錄成好唱片;歌沒有公式,有些要放很久。
- 教職讓他撐下去,記者工作教他「濃縮」。
- 好歌可以從生活裡聽來:〈Money for Nothing〉寫在電器行的櫥窗裡。
- 〈Rave On〉只有三件樂器卻充滿生命,讓他回頭看自己的長篇大作。
- 長途巡演要小心彈太多;監聽先放大鼓、小鼓和大聲一點的腳踏鈸。
- 樂手應該一起彈,錯誤過一陣子會變好聽。
- 和好樂手一起彈永遠在學;從老唱片學,偷一個樂句,變成自己的。
常見問題
馬克·諾弗勒說自己最想做的是什麼?
2018 年他在 WBUR《Here & Now》說,他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如果可以,寫一首好歌,再把它錄成一張好唱片;這差不多就是他人生裡想做的全部。
〈Money for Nothing〉是怎麼寫出來的?
他說在紐約一家電器行裡,一整面電視牆在播 MTV,有個人對著電視大發議論;他覺得那些話太經典,就向櫃台要了紙筆,坐在櫥窗的廚房展示區寫下這首歌。
他對長途巡演有什麼提醒?
他說最要小心「彈太多」:在《Brothers in Arms》巡演時,大家會找空隙去填,回頭聽才發現每個人都做太多;之後的巡演他們特別留意,就沒有再發生。
他的舞台監聽怎麼設?
他一定從大鼓、小鼓和腳踏鈸開始,腳踏鈸比一般混音大聲一點,方便彈十六分音符時縮進拍子;監聽不要塞太多東西,只要基本的在、能跟拍子彈,就完成四分之三了。
他認為學吉他最好的方法是什麼?
他說用採譜書學沒問題,但最好的方式是聽很多很多老唱片,對以前的音樂有感覺;就像 B.B.金要是沒聽過朗尼·強森,就不會那樣彈。
照片:Christopher Bowley/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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