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派特·麥席尼(Pat Metheny)拿過二十座葛萊美獎,卻很少談器材,最常談的是三件事:旋律怎麼發展、感覺與時間感、以及上台前的準備。這一課只整理他在訪談與廣播節目裡親口說過的話(生平請看〈派特·麥席尼(Pat Metheny):拿下 20 座葛萊美的當代爵士吉他手〉那一課),並把每個重點換成你今天就能練的方法。
一支將近兩小時的訪談:大師把話題拉回最基本的事
2021 年 8 月,美國音樂人瑞克·貝托(Rick Beato)在自己的 YouTube 頻道上,播出一支和麥席尼對談將近兩小時的影片。貝托一開口就說,他 1981 年在紐約州伊薩卡(Ithaca)的後台見過麥席尼,那時對方二十六歲,自己還是大學二年級的學生。四十年後,學生變成了訪問者,台上的偶像換成了坐在鏡頭前、手上抱著吉他的長者。
照理說,這樣的訪問最容易聊成懷舊與器材。可是麥席尼一次又一次把話題拉回最基本的東西:一句旋律怎麼長大、一串四分音符彈得好不好、一首曲子在十二個調裡熟不熟。他甚至半開玩笑地說,自己現在的音樂能力,至少是錄第一張專輯《Bright Size Life》時的十倍,原因只有一個:他一直在下功夫。
這一課把他在這支影片,以及其他幾次訪談裡反覆說的話,整理成三個重點:第一,旋律就是「把一個想法發展下去」;第二,感覺(feel)與時間感是一切的地基;第三,所謂的好運,是準備遇上機會。每一個重點後面,都附上可以直接照做的練習。
重點一:旋律不是「好聽的調子」,是把一個想法發展下去

在貝托的訪談裡,麥席尼說,很多人把「旋律」當成好聽、好記、唱得出來的同義詞,他不這麼看。他用了一個很誇張的比喻:把一堆垃圾桶從樓梯上踢下去,你也可以把那串聲音記成譜,那就是一段旋律,也許不是好旋律,但裡面確實有旋律的資訊。他舉鋼琴家塞西爾·泰勒(Cecil Taylor)為例,說對方彈出來的東西和傳統旋律關係很抽象,卻非常有效地發揮了旋律的作用。
那什麼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他說,更好的理解方式,是「發展一個想法」。他拿每位樂理老師都愛用的〈生日快樂歌〉當例子:一個簡單的動機,先發展、再回到開頭。他說,如果大家彈的每一段都能做到這樣,聽眾會愛上很多現在聽不懂的音樂,他自己也會,因為他常常聽到的是一堆跟不上的句子。
他心中的榜樣有一長串:薩克斯風手萊斯特·楊(Lester Young)、小號手克利福·布朗(Clifford Brown)、史坦·蓋茲(Stan Getz),甚至鼓手馬克斯·羅區(Max Roach),他說羅區能把一個想法撐好幾天。說到吉他,他當然提到韋斯·蒙哥馬利(Wes Montgomery)。大家都愛談韋斯的八度和大拇指,他說那些都沒錯,但韋斯真正打動人的地方,是他彈的每一句都通往下一句、再通往下一句,可以這樣連著二十個循環(chorus)都不斷線。
早在 2013 年,他接受蒙大拿公共廣播(Montana Public Radio)主持人約翰·佛洛里迪斯(John Floridis)訪問時,就說過類似的話。他說,旋律、和聲、節奏三者裡,旋律最難描述、也最難衡量;而判斷一位樂手最有力的方法,是聽他怎麼彈一首抒情曲(ballad)。他聽過很多年輕人能彈各種花俏的技術,真正專心經營旋律的人卻很少。他也說,自己最重視的,就是讓一個想法在很長的時間裡慢慢展開;他擔心現在的音樂越來越偏向短短的片段,而不是一條長長連著的線。
同一次廣播裡,他談到上台的心態。他說他不太在意台下的反應,也不想用討好觀眾的招數;他想做的只是「彈好的音」。一位安靜坐著、看起來沒什麼表情的聽眾,可能多年後告訴你那場演出改變了他的人生,所以你沒辦法預測。他的結論是:盡全力,大膽揮棒,彈好的音,做你相信的事。
- 挑一個只有三、四個音的短動機,在一個和弦上連續彈八小節:每兩小節只改一件事(節奏、一個音、或音域),不要換成新句子。
- 把〈生日快樂歌〉當成練習曲:先照原樣彈,再寫一段「發展」,最後回到原旋律收尾。
- 每週選一首抒情曲,只彈旋律、不加即興,錄下來聽:有沒有每個音都像在唱?
一首曲子,你願意在上面獨奏一百次嗎?
麥席尼也是作曲家,他用同樣的眼光挑選自己寫的曲子。在貝托的訪談裡,他說他會用即興樂手的角度去檢驗一首新曲:這首歌要在巡演中彈四、五十次,它夠不夠「耐操」?他問自己的問題是:我會不會想在這上面獨奏一百次?他承認自己看走眼過幾次,結果只好在一首早就不想彈的曲子上,再獨奏九十次。
所以他現在對自己很嚴格。他說,為了得到幾首好曲子,他知道自己要寫十首,大概只有三首能過關,也就是每晚都想彈、而且每晚都能在上面找到新東西。他的標準是瑟隆尼斯·孟克(Thelonious Monk)。他舉〈'Round Midnight〉為例:只要有人彈對低音、有人大致唱對旋律,孟克就在房間裡了,這首曲子你可以獨奏一輩子,怎麼改編都打不壞。他也提到奇克·柯瑞亞(Chick Corea)的幾首曲子,認為大家會永遠彈下去。
這個標準對學吉他的人很實用。你挑來練即興的曲子,如果和弦太單薄、旋律記不住,練再久也很難長出好句子;反過來,一首結構結實的歌,會一直給你新的想法。
- 替自己建立一份「即興曲目清單」,每首都問:這首我願意彈一百次嗎?不願意的先拿掉。
- 選一首經典曲,先把旋律與低音背熟,再即興;彈到一半忘了在哪裡,就回頭唱旋律找位置。
重點二:感覺就是一切,先彈好一串四分音符

訪談進行到一半,麥席尼主動把話題轉到節奏。他說,不管他多愛談旋律、多愛談那些全音移動的大三和弦,如果你不能用很好的時間感演奏,其他都沒用。他舉薩克斯風手傑瑞·伯岡齊(Jerry Bergonzi)為例:伯岡齊感覺好到可以彈任何音,就算全是「錯音」,聽起來也像對的,因為它感覺太好了。他認為這件事放諸所有音樂皆準。
接著他說了一段很多老師都想說、卻不好意思說的話。他說,能和年輕樂手聊音樂、聽他們演奏,對他是一種榮幸;但幾乎每一次,那個最想談「彈外面的音」、談半音這個那個的人,他都想說:很好,我們來彈一些四分音符吧,你能不能彈出一串好的四分音符?通常這裡還有功課要做。因為如果這一塊沒有到位,其他東西都起不了作用。
他也承認,爵士這個圈子很容易把焦點放在表面的東西上,因為那些東西好聊、有趣,雜誌也愛寫。但基本功就是基本功,從來不會變。貝托在旁邊插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感覺。麥席尼立刻接話,連說了三次:感覺就是一切,其他的都可以慢慢補上;只要感覺好,什麼音都行得通。
他說了一個家裡的例子。他的一個兒子從小在一流的貝斯手身邊長大,高中時開始彈低音提琴,其實不太知道自己按的是什麼音,卻天生有那種感覺。麥席尼笑說,如果兒子每天練五分鐘,他幾乎就能雇用他了。他也碰過另一種人,什麼都會彈,就是少了那種感覺。對他來說,前者可以合作,後者很難。
訪談快結束時,他又回到同一件事。他說,每次有機會和學生見面,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請大家一起彈四分音符;一整屋子的吉他手剛開始像一團亂火,大家必須在四分音符上達成共識。有趣的是,只要大家專心在這件事上,整個房間會突然凝結成同一個東西。他猜想,也許因為吉他要同時協調兩隻手,時間感在吉他手心中常常排不到第一優先;吹小號、薩克斯風的人沒有選擇,聲音一出來,拍子在哪裡就是在哪裡。
他也說,不管你用滑音、搥弦或刮弦進入一個音,真正重要的是「什麼時候」到達那個音。他會花很多時間想一個音要落在拍子的哪個位置:他喜歡像貝斯手保羅·錢伯斯(Paul Chambers)、山姆·瓊斯(Sam Jones)那樣彈在拍子正中間,也喜歡彈在拍子後面,或壓在拍子前緣,有時一句之內三種都有。每一種落點的意思都不一樣,會決定這個音是要解決到下一個想法,還是延續前面的句子;但不管是哪一種,都必須感覺很好。
- 開節拍器 60,只彈一個音的四分音符一分鐘,錄下來:每個音的長短、音量是否一樣?
- 把節拍器改成只響第二、四拍,再彈同樣的四分音符,感覺拍子是從你身上出來的。
- 跟著一首你喜歡的爵士或藍調錄音,只用四分音符彈和弦根音,彈完整首不掉拍。
吉他的音量太窄:把吉他上的音量轉小,讓音箱替你擴大動態

貝托問到一個他觀察多年的細節:麥席尼早年彈 Gibson ES-175 時,吉他上的音量鈕總是轉得很小。麥席尼的解釋非常務實。他說,吉他在爵士這類音樂裡不是首選樂器,有個很現實的原因:動態範圍太窄。一位很好的薩克斯風手走進房間,吹出最小聲和最大聲,最大聲你得摀住耳朵,最小聲像一根針掉在地上;鋼琴、小鼓、低音提琴也都有很寬的動態。
他拿起吉他示範:這是我能彈的最小聲,這是最大聲,和薩克斯風比起來差不多只有這麼一點。如果你把音箱開大,再用同樣的方式猛彈,沒人能聽超過兩秒。他說真正的突破,來自吉姆·霍爾(Jim Hall),其實也包括吉米·雷尼(Jimmy Raney)、比利·賓(Billy Bean)等好手:他們把吉他上的音量放在一個位置,讓音箱去放大彈奏的動態,而不是讓音箱把每個音都撐滿。
他接著說了一句很適合抄在譜架上的話:他盡量不讓任何兩個音用同樣的音量出現,不是漸強就是漸弱,即使只差一點點。他拿眼前的訪談比喻:如果他整場都用同一種語氣說話,這會是一場很短的訪談,因為沒人想聽。要得到這種變化,吉他的音量就得留在某個位置,讓最輕的音還聽得見,最重的音還有空間。和鼓手合奏時,鼓手應該是台上最大聲的人,吉他要站在大約薩克斯風的位置,和他一起在裡面。
他說,如果音量開得太大卻還是不夠響,你就會開始越撥越用力,動態變少,聲音也變難聽。他自己的吉他音量大約放在一半,或比一半再多一點,保留一些餘裕;他也說,如果你的音量鈕一直停在八、九、十,大概很難成為一個有動態的樂手。他特別提到吉姆·霍爾,說霍爾在很多場合甚至幾乎回到原聲的音量。
這個觀念對彈電吉他的人尤其重要。很多人把音箱開到某個音量,然後每個音都用同樣的力氣彈,結果聽起來像一面牆。麥席尼的方法等於在說:讓你的右手決定音量,音箱只是忠實地把它放大。
- 把吉他音量鈕轉到七成,音箱調到你平常的音量,練一段旋律:最輕、普通、最重三種力道各彈一遍。
- 錄下來聽,三種力道是否真的有三種聲音?如果聽不出差別,再把吉他音量轉小一點試試。
重點三:好運是準備遇上機會——十二個調、鋼琴,和只用耳朵聽
被問到為什麼有些晚上彈得特別好,麥席尼先說了一段觀察。他說他認識很多很有天分的樂手,主要靠天分,到了某個程度就停在那裡;他不是這樣想事情的。他很確定自己現在比錄《Bright Size Life》時好十倍,因為他一直在下功夫,也一直在問「為什麼」。他研究的結論,先是證實了那句老話:好運,是準備遇上機會。所以他把重心放在準備。
他也說,自己幾乎從不回頭聽以前的唱片,家裡也看不到任何獎座。事情發生了、唱片做好了,他會好好享受,然後隔天歸零。他說自己演過太多場:昨晚在某個小城終於彈對了、彈得很好,今晚換一個城市,又回到零。所以他每一場都從零開始。對一位拿過那麼多獎的人來說,這個態度正是他還在進步的原因。
他口中的準備非常具體:真正認識你要彈的材料。意思是就算不能在十二個調都彈,也要能在很多個調彈;能從很多角度看它;能在鋼琴上彈,在吉他上彈;甚至不彈,只在腦中聽見它。他說,有些晚上你能裝下的東西比較多,有些晚上比較少,但準備越多,那個容量就越大。
他也提到自己幾個「只適合自己」的習慣,並強調不建議別人照做。例如他很年輕就跟著前輩上台,看過有人一邊演出一邊沉溺在菸酒裡,越晚彈越差,這在他心裡種下一個念頭:我不想越彈越差。所以他從來不喝酒、不碰毒品;他說這不是道德判斷,只是對他有用。他也說自己演出前不吃東西,餓著反而彈得好。至於他每晚演出後都寫筆記的習慣,〈派特·麥席尼(Pat Metheny):拿下 20 座葛萊美的當代爵士吉他手〉那一課已經談過,這裡只提一句:他說自己從和查理·海登(Charlie Haden)、比利·希金斯(Billy Higgins)組三重奏的時期就開始寫了。
準備也包括面對自己不會的東西。談到〈James〉(收錄於 1982 年專輯《Offramp》)的橋段,他說:我不會的東西,才是我要練的;我會的不需要練,而大部分東西我都不會。他刻意寫出自己彈不好的段落,經過好多年、無數小時的練習,才到了能自然彈出來的程度。他特別補一句:那可不是輕鬆得來的。
說到基本功,他講得很坦白。他說,錄《Bright Size Life》的時候,他才彈了四、五年吉他,在那之前幾乎沒有機會近距離看一個真正會彈這件樂器的人。直到和吉他手米克·古德里克(Mick Goodrick)變成好朋友,他才在旁邊看清楚對方怎麼彈,當下的念頭是:哇,我全都彈錯了。他說那是好事,從此他一直在改;到今天,他仍然不斷在練基本功。
他還轉述了古德里克的一個妙答。他問古德里克:為什麼吉他這麼難彈?古德里克說,因為同一個音在吉他上平均可以在二點八個地方找到。例如中央的 C,在不同的弦、不同的格子上都按得到;把所有音平均起來,大約就是二點八個位置,這也是為什麼吉他特別難視奏。對學生來說,這句玩笑其實是提醒:把每個音的不同位置都認清楚,是一輩子的功課。
他當場示範了一個「理解」的例子:在〈James〉的和弦上,先只彈根音、三度音這些最基本的音,再用順階三和弦把和弦一個一個勾勒出來。他說這非常簡單,卻很有效,在台上這樣彈,大家會覺得好聽;你在「展示」這首歌,甚至不需要貝斯手、也不需要鋼琴手,就讓人聽懂和弦在做什麼。他說,今天的談話一直回到同一個詞:理解。理解,會替你打開門。
- 選一首你在練的曲子,先在原調彈熟,再移到上下五度各一個調;能彈三個調,再往十二個調前進。
- 同一首曲子,在鋼琴或任何鍵盤上用單指彈出旋律與根音,看看它在另一種樂器上長什麼樣子。
- 離開樂器,閉上眼睛在腦中「聽」一遍和弦進行,卡住的地方,就是明天要練的地方。
- 在每個和弦上只彈三和弦的三個音,彈一整首,讓沒有伴奏的人也聽得出和弦進行。
暖身不要太有音樂;而且,他年輕時說過「我從不練琴」

貝托問他上台前怎麼暖身。麥席尼說,他做的多半是讓手「自動」產生一些不必多想的東西,把一個想法丟出去,讓它自己走下去。他彈了一小段〈James〉的橋段,隨即笑說:這太有音樂了。他真正想要的暖身,是自己不投入其中的:純粹讓雙手同步、把肌肉暖開。他說他已經練到能讓當晚彈出的第一個音,就是第一首曲子的第一個音。
他對試音(sound check)也有一套看法:試音是一項必須完成的「聲音工作」,他不喜歡在試音時即興玩樂,主張把力氣留給演出。尤其巡演一跑五十場,他看過太多樂團在試音時彈了兩個小時,正式演出反而沒那麼精彩。
有趣的是,年輕時的他說過幾乎相反的話。1979 年 6 月號《Musician》雜誌刊出樂評人丹·佛特(Dan Forte)的報導,記錄麥席尼在洛杉磯吉他學院(G.I.T.)講座上的發言。他說自己「從不練琴」,很多人聽了很驚訝;他發現練習到某個程度之後,反而妨礙即興,因為手會一直彈出練過的東西。他說自己彈得最好的時候,是不去想樂團在做什麼,有時甚至故意分散注意力,因為潛意識裡才藏著有趣的東西。他也說,學得最快的方法,是被比你強的人「轟下台」。
兩段話放在一起看,其實並不矛盾。二十多歲的他已經把大量材料練進手裡,所以擔心的是「練過的東西」綁住即興;六十多歲的他,則把基本功與理解看得更重,因為他知道上台那一刻能自由,靠的是事前的準備。2021 年他接受波士頓公共媒體 GBH 訪問時,說得更精準:毫無疑問,流暢度會讓思路打開,但這有點像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
- 暖身時只做機械性的動作:半音階、同弦換指、慢速交替撥弦,不要一開始就彈曲子。
- 演出或錄音前,提醒自己:第一個「有音樂的音」,留給第一首歌。
- 練完一個新句型後,故意隔一天不碰它,看它在即興時會不會「自己跑出來」,而不是硬塞進去。
吉他是一件「還沒被決定」的樂器;做你知道是好的事

麥席尼的樂器觀很開放。2019 年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NEA)的「爵士時刻」短片裡,他談到自己一直在嘗試擴大吉他手在樂團裡的角色:為什麼吉他手一定要抱著空心爵士吉他、坐在椅子上?他加入刷奏、吉他合成器、單線圈拾音器的聲音,因為他覺得吉他是一件可以無限塑形的樂器。
2021 年接受 GBH 訪問時,他說得更有意思:吉他還沒有被定義,某種程度上它還是「未決定」的。我們也許沒有「那一位」代表人物,卻有一百位。帶著一把吉他上台,你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它是一整個混亂的世界,因為它太取決於彈的人。他那把四個琴頸、四十二條弦、由加拿大製琴師琳達·曼瑟(Linda Manzer)打造的 Pikasso 吉他,就是這種想法的實體。
這種開放,其實從他二十多歲就看得到。前面提到的 1979 年《Musician》雜誌報導裡,他說自己對吉他並沒有那麼「虔誠」,對他來說,原聲鋼琴才是那件樂器;他也說自己不是那種愛表演的人,比起炫技,他更想替音樂建立一種氛圍。換句話說,他把吉他當成通往音樂的路,而不是目的地。也正因為不被「吉他應該怎麼彈」綁住,他才會不斷去試新的琴、新的聲音、新的編制。
在貝托的訪談尾聲,他給年輕樂手的建議也帶著這種精神。他說,自己經歷過這件事:會來聽你的音樂的人,大部分還沒出生。所以盡力做,做你知道是好的事,因為你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你自己知道什麼是好的;不要擔心別人覺得什麼好。這樣做,你才有機會走到某個地方;如果一直追著別人在做的事,大概就到不了。
我們可以怎麼練
| 他說的重點 | 可以這樣練 |
|---|---|
| 旋律是發展一個想法 | 一個三音動機彈八小節,每兩小節只改一件事 |
| 用抒情曲檢驗自己 | 每週錄一首抒情曲的旋律,只彈不即興 |
| 感覺就是一切 | 節拍器只響二、四拍,彈一分鐘的四分音符 |
| 吉他動態太窄 | 吉他音量轉到七成,用三種力道彈同一句 |
| 準備:多個調、鋼琴、只用耳朵聽 | 一首曲子練三個調,再在鍵盤上彈旋律與根音 |
| 暖身不要太有音樂 | 暖身只做機械動作,第一個有音樂的音留給第一首歌 |
- 選一首結構結實、你願意彈一百次的曲子。
- 先背熟旋律與低音,再用三和弦勾勒每個和弦。
- 用四分音符和節拍器打好時間感的地基。
- 即興時抓住一個動機,讓它慢慢發展。
如果想排成一週的菜單(每天約四十分鐘),可以這樣安排:
- 週一:四分音符與節拍器(十五分鐘),再用一個三音動機即興八小節。
- 週二:同一首曲子移到另一個調,並在鍵盤上彈一次旋律與根音。
- 週三:只用三和弦彈完整首和弦進行,讓沒有伴奏也聽得出和弦。
- 週四:抒情曲日,只彈旋律,練三種力道與長音的收尾。
- 週五:錄一段即興,回放時圈出「發展得最好」的一句和「斷掉」的一句。
- 週末:離開吉他,在腦中聽一遍整首曲子;卡住的地方寫下來,就是下週的功課。
資料來源
- Rick Beato YouTube 頻道〈The Pat Metheny Interview〉,2021 年 8 月 19 日上傳
- Montana Public Radio〈Pat Metheny: Swinging For The Fences, Playing The Good Notes〉(John Floridis 訪問,2013 年播出,2019 年 12 月 17 日刊出)
- Musician 雜誌,Dan Forte〈The Pat Metheny Method〉,1979 年 6 月號
- GBH(波士頓)〈Guitarist Pat Metheny Is Not Defined, And Still Undecided〉,James Bennett II,2021 年 5 月 14 日
- 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NEA)Jazz Moments〈Pat Metheny on Guitar Improvisation〉,2019 年 4 月 24 日
- Wikimedia Commons:Pikasso 吉他照片檔案說明(四個琴頸、四十二條弦,Linda Manzer 製作)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旋律不是好聽的調子,而是把一個想法發展下去;判斷樂手最好的方法,是聽他怎麼彈抒情曲。
- 挑即興曲目時問自己:這首我願意獨奏一百次嗎?
- 感覺與時間感是一切的地基,先能彈出一串好的四分音符。
- 吉他動態範圍窄,把吉他音量轉小、讓音箱放大右手的動態。
- 好運是準備遇上機會:多個調、鋼琴上、只用耳朵聽都要熟。
- 暖身只讓手同步,把第一個有音樂的音留給第一首歌。
- 做你自己知道是好的事,聽你音樂的人很多還沒出生。
常見問題
派特·麥席尼認為什麼是好的旋律?
他在 2021 年瑞克·貝托的訪談中說,旋律不只是好聽好記,更好的理解是「發展一個想法」,像〈生日快樂歌〉那樣先發展、再回到開頭。他以韋斯·蒙哥馬利為例,說韋斯每一句都通往下一句,可以連著二十個循環不斷線。2013 年他也說,判斷一位樂手最好的方法,是聽他怎麼彈抒情曲。
麥席尼對年輕樂手最常提醒什麼?
他說很多想談「彈外面」與半音的年輕人,最需要的是先彈好一串四分音符;感覺與時間感沒有到位,其他東西都起不了作用。他也鼓勵年輕人做自己知道是好的事,不要追著別人跑。
麥席尼怎麼準備一首要演出的曲子?
他說要真正認識材料:在很多個調都能彈、能在鋼琴和吉他上彈,甚至不彈只在腦中聽見。他也會刻意寫自己還不會的段落,花很多年把它練到能自然彈出來。
麥席尼不是說過「從不練琴」嗎?
那是 1979 年《Musician》雜誌記錄的講座發言,他當時說練到某個程度後,練過的東西會妨礙即興。後來他更強調準備與理解,2021 年也說流暢度會讓思路打開,只是兩者像雞生蛋、蛋生雞。兩段話可以一起看:基本功要練進手裡,上台時才放得掉。
為什麼他把吉他上的音量轉得很小?
他在貝托的訪談中說,吉他的動態範圍比薩克斯風、鋼琴窄很多。像吉姆·霍爾等好手,會把吉他音量放在一個位置,讓音箱去放大彈奏的強弱,而不是把每個音都推滿。
照片:Cristiano Medeiros Dalbem from Porto Alegre, Brasil/CC BY 2.0/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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