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沙翠亞尼(Joe Satriani)教出好幾位名家,自己也把純吉他演奏專輯帶進排行榜。他的生平、刷卡錄專輯和代打深紫色樂團的故事,故事館的〈喬·沙翠亞尼(Joe Satriani):讓演奏搖滾登上排行榜的吉他名師〉已經寫過;這一課只整理他在訪談裡親口說過的方法與想法,每段標明媒體與年份,並附上可以照做的練習。
罕醉克斯過世之後:一支蠟燭、一份「我的痛苦」,和一直不肯彈的偶像的歌
十四歲聽到吉米·罕醉克斯(Jimi Hendrix)的死訊、當天就退出美式足球隊的故事,詳見〈喬·沙翠亞尼(Joe Satriani):讓演奏搖滾登上排行榜的吉他名師〉。2009 年他為 MusicRadar 寫下那段回憶時,講得更多的是之後的日子。
他說,吉他拿回家,他馬上就發現一件可怕的事:彈吉他一點也不容易。那個年代沒有教學影片、沒有錄音帶教材、沒有網路,能找到的書讓他看得一頭霧水,很長一段時間,他選的這條路看起來並不美好。他手邊只有自己、那把吉他,和一台拿來當第一台音箱用的盤式錄音機;他說,每一點進步都是靠硬撐出來的。
他還有一個小儀式:走進房間,點一支蠟燭,讓自己進入「罕醉克斯的氣氛」,然後練、練、再練。慢慢地,他愛上了這份辛苦,甚至愛上「彈吉他不容易」這件事。他寫道:那是痛苦,但那是我的痛苦;後來,它變成了喜悅,我的喜悅。
更特別的是,他那麼愛罕醉克斯,卻整個青少年時期都不肯在別人面前彈他的歌。他說,罕醉克斯的音樂對他太特別了,像不該被碰觸、被改動的藝術品,他不想褻瀆那份魔力。一直到二十歲左右去日本,加入一支當地的罕醉克斯致敬樂團,他才第一次公開彈這些歌。
2014 年他接受《Rolling Stone》訪問時說,小時候聽到罕醉克斯、愛上他在吉他上做的一切,重新改寫了他的本性;在他心裡,追求像罕醉克斯那樣的創新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常常會想:如果是罕醉克斯,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同一篇訪問裡,他也談到另一面。他說母親其實很害怕,因為兒子的英雄是一位因藥物過量過世的人;而他自己試過抽菸,身體馬上排斥。等到其他「有趣的東西」出現在面前時,他乾脆什麼都不試,怕一試就喜歡上。他笑說,那時他早已對音樂著迷了。
- 替自己的練習設一個「開場儀式」:固定的時間、固定的位置、一首固定的暖身曲,讓身體知道「現在要練琴了」。
- 遇到瓶頸時問自己:我的偶像會怎麼解決這個問題?試著用他的思路,而不是他的樂句。
- 覺得「好難」的時候,把它記在練習本上;一個月後回頭看,你會發現很多已經不難了。
離開最好玩的樂團,去閉關
沙翠亞尼在《Twentieth Century Guitar》雜誌的訪談裡(訪問者史提夫·阿德森(Steve Adelson),2024 年於其網站重刊)回憶長島的少年時代:他參加的樂團翻唱滾石、門戶、罕醉克斯、黑色安息日,在高中舞會、園遊會和樂團比賽演出,最拿手的是齊柏林飛船。團員都是他很要好的朋友。
可是他說,自己有一種感覺:要在音樂上往前走,就必須把自己和那些好玩的事分開,去閉關、去搞懂更多音樂的秘密。他形容那像要跨過一座通往音樂未來的橋,必須縱身一跳,開始帶著好奇與「做學問」的企圖心來面對吉他。這個決定,最後讓他離開長島,搬到舊金山灣區。
到了灣區,他是個不認識任何人的外地人,有好長一段時間獨來獨往。但他說,這反而讓他能專心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樣的聲音;他還不確定要走哪條路,只知道那會是某種不一樣的東西。後來他才慢慢認識當地樂手,也開始在柏克萊一家小琴行教吉他。
崔斯塔諾的課:彈錯一個音,這堂課就結束
沙翠亞尼向爵士鋼琴家連尼·崔斯塔諾(Lennie Tristano)學到「不要活在假設語氣裡」、用嘴唱出獨奏,這些故事館已在〈吉他大師怎麼練琴:課表、節拍器、抓唱片、用嘴唱、錄音回聽的真實方法〉和他的傳記篇寫過。同一篇《Twentieth Century Guitar》訪談裡,他把上課的實況講得更細。
在那之前,他其實只跟爵士吉他手比利·鮑爾(Billy Bauer)上過兩三堂課,倒是向鮑爾買了兩本小冊子,一本是音階,一本是琶音。他說那正是他當時需要的:因為自學,他身上有很多自己發展出來的怪習慣和怪指型。後來他告訴朋友,自己渴望知識,想找一位真正的大師帶他到最後一層,朋友就推薦了崔斯塔諾。
他只上了兩個月,卻說這兩個月深深改變了他怎麼安排自己的音樂人生,讓他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對練習的投入。崔斯塔諾的規矩是:上課時只要彈錯,這堂課就結束,除非那是即興的段落。課程內容包括和弦練習、音階、學一段旋律、即興、再回到旋律;還要跟著唱片一起唱,把任何人的獨奏每個音、每個語氣都背下來,可能是查理·帕克(Charlie Parker),也可能是東尼·艾歐米(Tony Iommi),崔斯塔諾不在乎是誰。
作業也很嚇人。崔斯塔諾會說:我要一個和聲小調音階,以四度和聲排列,每個調、整個指板都要。指法由他自己想。沙翠亞尼說,光是搞懂怎麼彈,就要每天花六到八小時;頭幾堂課他一緊張,不到十五秒就被下課了。崔斯塔諾告訴他,要當偉大的音樂人,就不能慌;還有一句:「不懂,就別彈。」
十七歲的他,得到崔斯塔諾一句評語:「你還不算太差,喬伊。大概再過十五年,你就能彈點東西了。」別人告訴他那是讚美,因為崔斯塔諾從不說這麼好聽的話。他說,十五年後,《Surfing with the Alien》正好登上告示牌排行榜;崔斯塔諾沒有水晶球,但想起來還是有點毛毛的。
最後他說,兩個月下來,他開始懂崔斯塔諾怎麼看音樂、當一個音樂人真正的意思,也明白這些功課永遠做不完,是一輩子的追尋;每天晚上站在台上,都會想起崔斯塔諾說過的某句話。
- 挑一個音階,練習在十二個調裡都彈得出來;每天兩個調,一週內走完一輪。
- 把一段喜歡的獨奏「唱著背」:先跟著唱片唱,連推弦、滑音的語氣都模仿,再上吉他。
- 練習時給自己崔斯塔諾的規矩:一段旋律只要彈錯,就停下來,放慢重來,不帶著錯往下彈。
技巧,是為了讓聽眾看見那隻蜜蜂

沙翠亞尼的曲子以旋律好記著稱,他在《Twentieth Century Guitar》訪談裡說,自己也不確定是什麼讓他不斷修剪旋律,大概和小時候聽父母與哥哥姊姊的音樂有關,那些音樂都很有旋律感。他說,如果彈出來的東西旋律感不夠,他其實會覺得被冒犯,會一直刪修,直到它成為一段獨特的旋律,而不只是「我在彈琴」;接著他會確保獨奏的內容,是那段旋律的延伸。
他還說,自己很討厭在一首歌裡替吉他「自我宣傳」;他的重點不是讓別人知道他彈得多好,而是音樂本身、創造一種感覺與氣氛。
那技巧要放在哪裡?他舉了一個很好懂的例子:〈大黃蜂的飛行〉。他說,作曲家要畫出一隻大黃蜂到處亂飛的畫面,就需要一位技術夠好的樂手把它演奏出來,讓它昇華成藝術;聽眾聽到時,情緒和心境被帶到音樂想去的地方,這時候技巧就被看成好事。所以,他只在認為有必要完成一首歌的氣氛、把訊息傳給聽眾時,才拿出技巧的那一面。他說,他的英雄罕醉克斯也一樣:能把技巧打開,只用完成音樂所需要的部分。
2014 年他接受 Premier Guitar 訪問時也提到,自己花了幾十年,一項一項處理演奏時身體上的路障;上一趟巡演時他還驚訝地發現,自己十年又十年地持續照顧這些細節。他說,要花那麼久,才能放鬆到足以同時顧及演奏的所有面向。
- 練一段快速樂句前,先替它想一個「畫面」:是奔跑、是下雨,還是一隻在飛的蟲?彈完問自己,聽的人看得到嗎?
- 寫完一段獨奏,找出它和主旋律相同的三個音,讓獨奏聽起來是從旋律長出來的。
- 把你最炫的一句刪掉,聽聽整首歌是不是反而更好聽。
靈感來了,趕快寫下來,免得它蒸發
被問到曲子是靈感來的,還是刻意用某種拍子、和聲去寫,沙翠亞尼在同一篇訪談裡說,通常他是「聽到」它,很難用言語形容;它常常在他還沒搞清楚之前就成形了,他得手忙腳亂地趕快寫下來或錄下來,免得它蒸發。
他說自己錄過大約一百五十首歌,其中可能只有三四首是從「用腦」開始的。例子是首張專輯裡的〈The Enigmatic〉:他當時迷上一種叫「謎樣音階」(Enigmatic scale)的音階,覺得從這個音階排出來的和弦很驚人,就用它寫了一段聽起來很詭異的 riff;他還把吉他調成 D 減音階來錄,結果成為他最喜歡的錄音之一。
調弦也是他的工具箱之一。他說自己用過開放 G、開放 E、開放 C、Drop D 調弦,也用過開放的 Em7、Em11;某張專輯裡甚至有一首,是在雙琴頸吉他上把所有弦都調成 E。換一種調弦,手指熟悉的位置就全變了,新的聲音也跟著跑出來。他也說,錄音室裡會動用大量器材、錄音技巧,以及工程師和製作人的意見,是團隊合作;但現場演出時他不用這些工具,他必須活在當下。
- 手機開一個「點子」資料夾,靈感出現時先錄十秒,不管品質,回家再整理。
- 每個月刻意用一種「用腦」的方法寫一段:例如只用某個調式,或只用三個和弦。
- 試一次 Drop D 或開放 G 調弦,用二十分鐘隨意彈,把聽起來新鮮的東西錄下來。
「去吧,喬」:不為商業寫歌,反而被聽見

2014 年《Rolling Stone》問他,第一張專輯《Not of This Earth》和成名作《Surfing with the Alien》怎麼那麼快就找到融合搖滾與爵士的聲音。他說,當他開始寫完全不考慮商業成功的音樂時,真正的自己就跑出來了。
他解釋,替流行唱片錄音的樂手,常常得丟掉很多點子,因為它們不合用、不夠商業;這沒有什麼不對。但他得一直提醒自己:我已經不受那些限制,我寫的音樂只為「喬·沙翠亞尼」這個脈絡而存在。他心裡的自我鼓勵只有一句:「去吧,喬。」2014 年 Premier Guitar 的訪談裡,他回顧重新混音早期唱片的經驗:當年預算很低、錄音很陽春,卻用手上有的東西做到了很多;錄前兩張專輯時,他一直覺得自己可能再也沒機會錄唱片了,於是決定不擔心商業、反其道而行,想用謎樣調式寫歌、把大鼓放在反拍上,就直接做。這句話很巧,正好呼應十四歲那天,教練聽他說要退出球隊去彈吉他時的回答:「好吧,去吧。」
2014 年他接受 Premier Guitar 訪問時,說了另一段讓人苦笑的經歷。在《Surfing with the Alien》成功之前,他靠錄音室伴奏工作維生;只要他用自己的風格彈,也就是後來讓這張專輯走紅的風格,製作人就會很不客氣地叫停:「別彈那個,很難聽,彈得像另外那個人一樣。」不到一年,同一批人打電話來說,很希望他來錄一段「你那張專輯裡用搖桿和哇哇器的東西」。他很高興地拒絕了:「不,那是我的,你們現在不能用了。」
他說,那不是變保守,而是想保護早期作品裡特別的東西。當時同行比的是體能和大頭髮,他想專注在旋律的品質上並不容易;但只要聽眾說一句「我們好喜歡你只彈旋律的那首歌」,就足以給他信心,再寫一百首以旋律為重、不以表演為重的歌。成功來得太意外,他在《Rolling Stone》說,唱片公司打電話告訴他專輯排到告示牌第一百八十六名時,他還以為是哪裡搞錯了。
Louder 網站的歌曲故事報導裡,他回憶 1980 年代中期想當吉他英雄有多難:回頭看前輩,會覺得「天啊,他們什麼都做過了」;罕醉克斯把吉他推得那麼遠,也有克萊普頓那樣選擇留在藍調裡的人,到了 1970 年代中期又有龐克和迪斯可,讓人抓著頭想「我到底要做什麼」。他說,像英格威·瑪姆斯汀(Yngwie Malmsteen)那樣的人,是把一件事做到完美的漂亮例子,但他不是那種人;他是一堆瘋狂影響的組合,很難全放進一張唱片裡:他仍想向查克·貝瑞(Chuck Berry)和韋斯·蒙哥馬利(Wes Montgomery)致敬,也還是那個愛彈齊柏林飛船和黑色安息日的孩子。他的答案,就是做一張把這些全部擁抱進來的專輯。
走「錯」方向的勇氣:不是你的工作去決定別人喜歡什麼
同一篇 Premier Guitar 訪談裡,他被問到能不能偏離讓自己成名的路線。他的回答是:絕對可以。他說,成功有一個謎:藝人常常在某個時候走上「錯」的方向,讓聽眾一頭霧水地問「你在幹嘛?」
他的看法是,聽眾會愛上某一批歌,常常是因為他們聽到那些歌的時間點、和當時正在經歷的事;你不必跟這件事對抗,反而應該把這種隨機當成勇氣,每一次都大膽嘗試不同的東西,去和新的人產生連結。他舉自己的例子:《The Extremist》是在慶祝他的古典搖滾根源,對當時的樂壇來說是「錯的唱片」,結果卻讓他的樂迷多了一倍;後來那張精簡的同名專輯,和偏電子的《Engines of Creation》,也許讓少數人說「我受夠這傢伙了」,但更多人說「終於,我聽得下這個人了」,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然後他引了製作人格林·強斯(Glyn Johns)對他說過的話:決定大家會喜歡什麼,不是你的工作;你的工作是彈你的吉他,所以去吧,給我好好彈你的吉他。
他也說,這些專輯像日記,讓人走進他的生活;有時他想衝高,有時想放鬆,有時迷上某種聲音或某一組合作樂手。在《Twentieth Century Guitar》訪談裡他補充,唱片公司很少干涉他該做出什麼「沙翠亞尼的聲音」;他猜,因為他的成功太不尋常,連唱片公司都不知道他的音樂是怎麼紅起來的,乾脆讓他做想做的事。
- 每年替自己安排一個「不像你」的小作品:如果你都彈搖滾,就錄一首木吉他民謠;如果你都彈抒情,就寫一段放克。
- 發表新作前,不要先問「大家會不會喜歡」,先問「我有沒有把吉他彈好」。
- 記錄聽眾的回饋,但分辨哪些是「他們聽到時的心情」,哪些是你真的可以改進的地方。
從米克·傑格身上學到的專業

1988 年,剛走紅的沙翠亞尼被找去當米克·傑格(Mick Jagger)個人巡演的吉他手。2014 年《Rolling Stone》問他學到什麼,他說傑格非常專業,但不是那種事事緊盯的老闆,也不會想控制每個人;傑格喜歡把會讓他驚喜的人帶進樂團。看傑格拿起木吉他隨手彈起來,他也很驚訝對方是多麼天生的音樂人。
還有一段小插曲:巡演期間,經紀人告訴他,他的唱片在排行榜上超過了傑格的唱片,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傑格反而走過來對他說,這真是太棒了,你一定要把這件事繼續下去。
這段話對想當職業伴奏樂手的人很有參考價值:最好的團長不一定管最多,而是找對人、給空間,並且真心為團員的成功高興。反過來說,當你是那位被找進去的樂手,能讓團長「驚喜」,就是你的價值。
- 參加別人的樂團或演出時,準備一個「驚喜」:一段新的前奏、一種不同的音色,排練時提出來讓團長選。
- 當你帶團時,試著少管一點:先說清楚歌曲需要什麼,再讓團員自己找彈法。
- 團員有好消息時,第一個去恭喜他。
當老師的哲學:「拿去用吧,不要學我」
沙翠亞尼教過的名人名單,故事館已經寫過;這裡看他怎麼談「教」這件事。2023 年他接受 Ultimate Guitar 訪問(Guitar.com 報導)時說,每次一對一上課,都會更了解學生的個性;他一再學到的是,天分會用很多不同的方式出現,你不能看著一個學生想:他沒有某種條件,所以不值得花時間,或不會進步。
他說,那些學生的生理條件不一定一樣,喜歡的音樂和吉他手也不同,但都有一種內在的魔力:想彈音樂,想發明一點音樂上的東西和別人分享,這股動力讓他們去找屬於自己的路。他說,認出這一點很開心,但他也知道,身為老師,他必須跟上這股動力,才不會浪費學生的時間。
他把老師的工作說得很具體:找出什麼資訊會讓學生笑出來、讓他覺得「找到可以用的東西了」,把它交給學生,然後說:「你想怎麼用都可以,不要學我。」他說自己不會試著改變學生,或把他們扭成自己的方向。
2019 年他接受萊恩·唐尼(Ryan J. Downey)訪問時,談到柯克·哈米特(Kirk Hammett)為金屬製品樂團(Metallica)首張專輯的獨奏來找他幫忙。他說,關鍵是:做決定不是他的工作。他自嘲當時二十幾歲已經太老了;眼前是一個正在發明新曲風的少年,他必須退後一步。
2014 年他對《Rolling Stone》說得更細:哈米特喜歡麥可·宣克(Michael Schenker)和罕醉克斯,可是那些東西不太能直接用在他和樂團正在寫的歌上;他的角色是把可能性展示給哈米特看,然後坐下來,看它變成另一種東西。哈米特會說:「全部丟過來,給我越多選擇越好。」接著自己決定要用什麼、怎麼用。至於史提夫·范(Steve Vai),他說你「做」不出一個史提夫·范,那是十億分之一的個性加上驚人的天分;老師能做的,是幫他成長,並希望他一路上別碰到路障。
學生來上課的方式也各不相同。他在《Rolling Stone》回憶,拉瑞·拉隆德(Larry LaLonde)會帶著自己樂團寫的歌進來問:「聽聽我們寫的,這要怎麼彈獨奏?」在《Twentieth Century Guitar》訪談裡,他說後來成為爵士吉他手的查理·亨特(Charlie Hunter),小時候常跟著在琴行修琴的媽媽來店裡,媽媽便請他教這孩子;亨特比較著迷 1950 年代的音樂,又很自動自發、耳朵很好,幾乎不太需要他指導。好老師的功課之一,就是看出每個學生需要多少、需要什麼。
他也描述過那間教室的氣氛:學生的媽媽送他來上課,另一位學生的女朋友在隔壁寫功課,女朋友的媽媽正好是某個樂團的經紀人。那裡不像學校,沒有學費制度、沒有宿舍,大家都有自己真實的生活,只是剛好站在一場新音樂運動的邊緣。
- 教別人彈琴時,先問對方最喜歡的一首歌,從那首歌找出今天要教的東西。
- 給學生三種做法,讓他自己選一種,而不是只示範「我的彈法」。
- 如果你是學生,帶著自己正在寫的東西去上課,請老師給你「可能性」,最後由你自己決定。
他怎麼看出學生會成功:天分、腦袋、心,還有一點不服氣

2022 年他在 YouTube 節目《Life in Six Strings》(Blabbermouth 報導)裡說,1980 年代初他回到自己樂團排練時,常對比較年長的團員說:我白天教的這些孩子,會改變世界。他放他們的東西給團員聽,團員卻看著他說:沒有人會聽這種東西,它永遠上不了電台,他們頂多在社區中心和週日的公園演出。
他說,坐在艾力克斯·史考尼克(Alex Skolnick)或哈米特對面時,他看得出他們正在變成天才,看不到有什麼能擋住他們;但他說服不了那些年長的朋友,也許因為那不是他們的風格,也許他們覺得受威脅。而他因為是老師,不覺得受威脅,反而是最大的啦啦隊。
他歸納這些學生有三樣重要的東西:生理上的天分、聰明的腦袋,以及放在對的地方的心。他們練得很勤、知道自己要什麼、想改變世界,還帶著年輕時必要的那一點對上一代的「不服氣」。2018 年他對電台 96.9 The Eagle 也說過類似的話(Metal Wani 報導):如果你對音樂沒有熱情,就跨不過那一步;他們除了手指靈活,還有最重要的東西,就是想變得偉大、想做出和上一代不一樣的音樂的那股狠勁。
2014 年他對《Rolling Stone》說,自己一直覺得是史上最幸運的吉他老師;那些學生技術條件好,教起來很過癮,你示範一個東西,六天後他們就學會了。哈米特在 2017 年接受電台訪問時則回憶,沙翠亞尼的第一堂課就說:別浪費你的時間,也別浪費我的時間,一週後我要你把我給你的東西全部學會(Blabbermouth 報導)。幸運的老師,背後是嚴格的要求。
我們可以怎麼練
| 他說的重點 | 可以這樣練 |
|---|---|
| 不懂,就別彈 | 一段旋律彈錯就停,放慢重來,不帶著錯往下彈 |
| 每個調、整個指板 | 同一個音階每天練兩個調,一週走完十二個調 |
| 技巧為畫面服務 | 替快速樂句想一個畫面,彈完問聽的人看到了沒有 |
| 靈感來了趕快錄 | 手機開點子資料夾,十秒的旋律也錄下來 |
| 你的工作是彈好吉他 | 發表前只問自己:我有沒有把吉他彈好 |
把整課排成一週的練習(每天約四十分鐘):
- 週一:點蠟燭或任何你的開場儀式,接著練一個音階的兩個調,遵守「彈錯就重來」。
- 週二:跟著唱片唱一段獨奏,背下語氣後再上吉他。
- 週三:寫一段八小節旋律,再寫一段從旋律長出來的短獨奏。
- 週四:換一種調弦玩二十分鐘,錄下新鮮的東西。
- 週五:和朋友合奏,練習在別人的歌裡照需求彈,並準備一個「驚喜」。
- 週末:閉關一小時,只研究一個還不懂的東西;整理這週的點子錄音。
資料來源
- MusicRadar〈Joe Satriani: how Jimi Hendrix changed my life〉,2009 年 9 月 17 日
- Rolling Stone〈Joe Satriani Reflects on 30 Years of Mind-Bending Guitar Daredevilry〉,2014 年 6 月 23 日
- Premier Guitar〈Joe Satriani: Outside the Box〉,2014 年 4 月 15 日
- Louder(Classic Rock)〈The story behind the song: Surfing With The Alien by Joe Satriani〉
- Steve Adelson〈Joe Satriani〉(Twentieth Century Guitar 雜誌訪談,2024 年於 steveadelson.com 重刊)
- Guitar.com〈Joe Satriani on mentoring players like Steve Vai〉(Ultimate Guitar 訪談報導),2023 年 12 月
- Blabbermouth〈Joe Satriani Recalls Giving Guitar Lessons To Metallica's Kirk Hammett〉(Life in Six Strings 訪談;引 2017 年 CFOX 電台 Kirk Hammett 訪談),2022 年 4 月 8 日
- Metal Wani〈Joe Satriani recalls Metallica guitarist asking for help with Kill 'Em All solos〉(Ryan J. Downey 訪談),2019 年 2 月 27 日
- Metal Wani〈Joe Satriani explains why so many of his students became successful guitarists〉(96.9 The Eagle 電台訪談),2018 年 6 月 9 日
本課譜例為濃縮示範。需要整首完整的吉他譜、針對你的程度調整彈法,歡迎預約上課,老師一對一帶你練。
LINE 預約上課- 練琴的痛苦是自己的痛苦,熬過去就變成喜悅;他曾經愛偶像愛到不肯彈他的歌。
- 要往前走,有時得離開好玩的樂團,獨自閉關。
- 崔斯塔諾的課教他:彈錯就下課、不懂就別彈、不能慌,而且是一輩子的功課。
- 技巧要為曲子的畫面服務,獨奏要從旋律長出來。
- 靈感來了趕快錄;偶爾也可以用一個音階或一種調弦「用腦」寫曲。
- 不為商業寫歌、敢走「錯」的方向;你的工作是把吉他彈好。
- 好老師找出讓學生發光的資訊,交給他,然後說:不要學我。
常見問題
沙翠亞尼跟崔斯塔諾上課是什麼情形?
他在《Twentieth Century Guitar》訪談中說,只上了兩個月:彈錯課就結束(即興段落除外),要跟著唱片把獨奏每個音和語氣都背下來,作業像是把和聲小調音階以四度和聲在每個調、整個指板彈出來,他每天要花六到八小時。崔斯塔諾告訴他不能慌,還說不懂就別彈。
沙翠亞尼怎麼看技巧和旋律?
他說討厭在歌裡替吉他自我宣傳,獨奏應該是旋律的延伸;技巧只在需要完成曲子的氣氛時才用,就像〈大黃蜂的飛行〉需要技術好的人才能把大黃蜂的畫面演奏出來。
他怎麼教學生?
他在 2023 年訪談中說,天分會用很多方式出現;老師要找出讓學生覺得找到可用東西的資訊,交給學生並說「想怎麼用都可以,不要學我」,不把學生扭成自己的方向。哈米特為金屬製品首張專輯來求助時,他也說做決定不是他的工作。
為什麼他願意做和潮流不同的專輯?
他在 2014 年 Premier Guitar 訪談中說,聽眾愛上某些歌常和聽到的時間點有關,這種隨機應該給你勇氣去嘗試不同的東西;《The Extremist》對當時的樂壇是「錯的唱片」,卻讓樂迷多了一倍。製作人格林·強斯也告訴他:決定大家喜歡什麼不是你的工作,你的工作是彈好吉他。
他從米克·傑格身上學到什麼?
他在 2014 年《Rolling Stone》訪談中說,傑格非常專業,但不事事控制,喜歡帶進會讓他驚喜的人;當沙翠亞尼的唱片排名超過傑格時,傑格還鼓勵他把這件事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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